他的這個念頭出現在腦海刹那之間,便久久不能停息,同時,對白陀老人升起崇敬之情,那個看似卑微到極點的人影,竟然真的無限邁出那一步。
“墜入魔道又何妨?”
白陀老人徹底淪為一個勢欲掙裂天地的囚徒,那道枷鎖讓他沉淪萬世,不得解脫。
葉淘整個人縮成一團,天地面前,生死之事,超脫之事,便是比天還要大的事。
“天大地大,不過寸心之間,大得過宗師螻蟻之心?”
少年余光望著那團黑色魔霧,白陀老人只剩下一個清晰可見的頭顱,除此之外,便是一副無相魔影。
“混元十一殛!”
“混元十二殛!”
“…………”
“混元十五殛!”
葉淘的身體一寸一寸拔高,直到盡頭徹底變為雷火煉獄,地火頓生,江水中隱現一片火蓮,還有道道雷霆升空。
“宗師……”
“咳咳……”
白陀老人慘無人形,目光聚焦在當空異象之上,久久無言,直到他發現那個少年將傾斜的長刀重新負於肩膀,腳踏雷光,遍地生蓮的向他邁出那一步!
“朝聞道,夕死可矣!”
“夕聞道,百死莫贖!”
他發出一聲悵然歎息,抬眼望著該死的蒼天,一根僅有的乾枯手指狠狠的指著大地,我求天道解脫,天道視我如螻蟻……
“我若是你,便不求天道解脫!”
葉淘終於張開一雙璀璨的眸子,一道雷霆將面前彌漫眼前的霧氣驅散!
“不求天道解脫?”
“那我該求誰?求我自己?”
白陀老人發出一個令人心顫的慘笑,“我求了自己一百二十三年,三月二十五天,那又如何?”
“你看我還算個人嗎?可笑的尊嚴在天道現實面前就是一個跪地求饒的台階,無數武者求之不得,而我終於跪在這一道台階上,才發現,這世界上沒有什麽天道可言,對不對?”
“對……”
“你瞧,你都承認如此,那宿命便是這般,我只求一死,我想殺破這天,問一問,螻蟻能否翻天?”
於是,這十裡江灘,關內上千武者知道,這天破不掉,但宗師會殞死,然後,成為爛泥溝裡的一塊黢黑的屍骨,在無數後來者於窮途末路之時,想起曾經有一個老人,問他行道,終不可得,然後在絕望的野心和僥幸的期盼中希望還有來世!
“螻蟻……”
葉淘低聲呢喃,然後目光中激射出一道光彩,我不修來世!
他望著天地,仿佛看一個囚籠,然後將絕望的眾生杜絕於天外,無言之後,便捏緊自己的一雙拳頭。
“今日,我便打破這天地!”
葉淘無聲大笑,白陀老人於最後的黑暗中發出一道宏偉之音:“我等著你!”
無數魔息從天邊滾滾落下,如同一道飛流直下的瀑布,生靈塗炭嗎?那些被澆築的江河內掀起一陣血光。
“血祭!”
萬劍武揮刀將一個鬼氣骷髏斬破,卻見更多的鬼影向他湧來!
“他竟然血祭生靈!”懸空城二老發出一聲迫切的尖利聲音,然後極速撤退,十裡江灘的眾多武者被那黑色鬼影沾染之後,變成一具具行屍走肉,張開獠牙,向葉淘撲殺而來。
“擋的住嗎?”
屍骨遍地,然後重新爬起來,與無窮鬼影向世間爬過。
“我就是要讓這天地變成人間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解脫!”
白陀老人發出一聲長笑,暢快到令他無法抑製,座下整個明湖變成一片冥土,再無任何生氣。
葉淘身上纏繞的彌陀鎮魂鎖緩緩滑落,在這一瞬間竟然變成暗淡的黑色,猶如白晝轉為黑夜,變化只在眨眼之間。
“就連佛祖都默認我,應該將這世界變成冥土!”
遠處的打殺聲讓葉淘更加清醒,他從右側琵琶骨內將這跟漆黑的彌陀鎮魂鎖緩緩抽出,霹靂聲中熊熊烈火蔓延於鎮魂鎖鏈上,讓其發出不堪重負的灼燒聲。
那我便送你一程!
葉淘漆黑的眸子中閃過璀璨光芒,然後,他一手扶著那根從冥土伸出的鎮魂鎖,另一邊身子完全俯下,雷霆頓時凝固,燃燒的火蓮也因此固定於一刻,天地仿佛靜止,然後,這漫天異象華為無數道流光被澤塔吸攝於右拳之上。
整個天地晴朗一空,陽光灑下的那一刻,世間再次重歸於光明。
無數重重魔影發出刺耳的慘叫,然後在灼烈的日光下化為陣陣濃煙。
行屍走肉在光亮中腐爛,化為一堆堆白骨,在觸目驚心的血色大地上留下一灘膿血。
萬劍武目光久久無法移開那個少年的身影,他就像是一尊戰神,那是一隻怎樣的拳頭?他形容不來,心臟就像被那隻拳頭攥在在掌心,揉碎,他頓時猛然間被無形的力量震退,一口鮮血灑落胸前,再也提不起一絲力氣。
金剛境界高手都被這一拳的余
威震懾吐血,遠處逃亡的武者頓時止住腳步,在昏迷的最後時刻,看到那個少年宗師,化為一道流光,悍然突破還在掙扎的冥土,那隻拳頭……
所有人氣血翻騰,似乎多用一分力,就會經脈寸斷而亡,直到現在他們才相信,那個決然殺向白陀老人的少年,的確是宗師,不,或許比宗師更為強大!
懸空城二老逃跑的背後如同受到重錘掄擊,頓時撲倒,久久爬不起來,回頭剛好看到那驚人一幕,驚訝失色,合不攏嘴!
狂風呼嘯而過,整個江面沉陷三尺,隨著葉淘一拳打出,只剩下半邊臉的白陀老人將整個冥土歸於一身,彌陀鎮魂鎖更是裹住自身。
“有用嗎?”葉淘打出有史以來最強的一拳,他體內的雷火之元被抽到最後一絲,然後整個內天地丹田空空蕩蕩。
聚力一擊,在白陀老人的眼中,那隻拳頭仿佛就是整個天地,於是,他看到天地囚籠在這一刻破碎,整個人一松,來不及多做思考,便被這一拳徹底湮滅。
整個黑色冥土在被葉淘一拳擊中下,靜止不動,一分一毫,就像一塊被石頭擊破的鏡面,華為無數斑片散落長空內。
微風吹拂,當這一切結束之時,葉淘仍舊保持那個出拳的姿勢,然後落入滔滔江水!
漫天黑色霧氣消散之際,匯聚成一個個鬼影,浮現在葉淘眼眸深處。
“支線任務:擊殺白陀老人,獎勵五十天武值!”
“主線任務:護送,抵達滄瀾城,任務失敗,抹殺!”
萬裡江濤之上,還未昏迷的武者看到那個身影直挺挺落入江水中,萬劍武用魚鱗紫金刀一杵甲板,整個人水上飄飛,鑽入江水內!
“快,還能行動者趕緊尋找葉宗師!”
黃飛說罷整個人宛若蒼鷹,直飛向遠處江面,他的七竅流血,來不及恢復傷勢,勢欲將葉淘尋回!
……………
“還有三日便要到滄瀾城了!”黃飛氣色看起來不錯,只是從他凝著的眉頭可以看出,他此刻並不輕松,甚至積鬱的壓力讓他蒼老不少。
外面甲板上的鮮血早已凝固,雖然已經被人擦拭過無數遍,但仍舊可以看出一些灑落的暗紅,就像是人體上的胎記,無法抹除。
“葉宗師還未醒來?”黃飛沉思許久,終於提到這個令他擔憂的問題。
對面坐著的萬劍武氣色倒不錯,隨著十日時光恍然而過,他的傷勢早已痊愈,此刻,聽到黃副總鏢頭擔憂出口,默然地搖了搖頭。
“傷勢很重……”
“很重?”
“不錯,沒有一絲反應,就像是……”
“就像是什麽?”黃飛原本皺起的眉頭,皺紋更加顯得深刻,目光直視萬劍武。
“就像是一個沒有任何功力的尋常人!”萬劍武喘氣出聲, 任何人都可以看出兩人之間,沉默至極的惆悵。
“滄瀾城內,七大宗師已經匯聚了三位,分別是白石居士孤不夜,塞上神龍蔣天正,還有獨臂俠隱東方朔!”
黃飛將一張黃色的信紙展開,遞給萬劍武,猶豫了片刻,歎息一聲,目光中抹不去絲愁緒。
萬劍武接過信件,除了他所說的三位貨真價實的宗師之外,就連避世不出的偽宗師也來了五位,其中便包括懸空城主前任城主宇宮夏!
“他竟然也來了!”萬劍武的眼中迸射出一道精芒,毫無懼色,一旁的黃飛見狀,眼中的擔憂之色更甚。
“他們都是為葉宗師而來的!”萬劍武將信箋還給黃飛,深吸一口氣,目光不自覺的老向遠處。
“十裡江灘的事情怎麽可能瞞的過去?一日之間,偽宗師哭老人身敗隕落,白陀老人化身冥土,晉升宗師之境……”
“然後被少年宗師一拳流星打成灰燼,這樣的事情瞞不過旁人!”
黃飛苦笑一聲,近日來,威遠鏢局的樓船外盡是一些商船,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那些船上的商人皆是一流高手,大部分都是宗師手下的爪牙,甚至白石居士孤不夜手下的三大偽宗師齊聚,虎視眈眈,這讓黃副總鏢頭心頭的陰雲無法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