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繚繞,山峰險峻,層林盡翠,宛若仙境。
這是一座並不出名的山,並沒有名字,但絲毫不影響它時時刻刻從林間散發的“仙意”。
阿黃,是一隻可愛乖巧的威猛大老虎,平日裡吃齋念佛,維護一方山土平安。
今天,它和往常一樣安靜地趴著,嘴裡咕咕咕的聲音起伏不定,嚇人肉爪子不停撥弄著面前的一顆青色果子,小眼神搖擺不定,看起來似乎很惆悵,好幾次張開嘴露出獠牙,卻都沒有下得去嘴。
一隻老虎吃果子?好像……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阿黃……”一道嫩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原本毫無精神,焉趴著的大老虎,聽見這聲音就像突然打了雞血一樣,一口對著自己面前的果子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那種悍然赴死的決絕,比任何時候都還堅定,就像下意識地反應一般。
隨著叫喊聲又起了一聲,是有什麽人在往這個方向趕來,阿黃趕緊起身扭頭,眼角含淚地對著身後地上放著的一堆青色果子一頓猛烈啃食。
啪嗒,一聲輕微後人影落地,一道憨厚樸實的笑容出現。
阿黃嘴裡還包著碎果子,一個勁地猛嚼,看起來吃得香極了,同時眼神中還浮現出一副享受的神情,仿佛這就是世界上最美味的事物。
“哇,今天你吃了這麽多啊?看我說的沒錯吧,這果子可比那些兔子好吃多了。”來人欣慰說道。
阿黃使勁點點頭,眼中淚花流轉,同時又再咬了一顆果子進嘴,生怕眼前人不知道自己“很喜歡吃”果子。
在阿黃滴溜溜的小眼神中,面前這個看起來半大的嫩小孩兒,讓它從內心深處感到恐懼,哪怕這小破孩兒看起來肉嘟嘟地很好吃,也不敢有一丁點念頭。
小胖墩兒滿意地撫摸著阿黃的大頭,小手摸上一個頂他半個身子的猛獸頭顱,卻讓猛獸乖巧無比,猛獸低下頭任其撫摸,發出咕咕呼嚕聲,這一幕在外人看起來要多“和諧”有多“和諧”。
“你這麽喜歡吃,那我就再去給你多弄點,今天你吃了這麽多應該也吃飽了,我就不喂你了。”
阿黃鼻頭抽抽,如蒙大赦,雙眼感動得冒淚,使勁用頭蹭了蹭小胖墩兒的身體,惹來一陣大笑。
隨即胖墩兒伸出小手,攤在阿黃面前彎了彎指頭,阿黃轉身進入草叢,再次出來時,嘴裡卻是叼著一隻白毛沾血的死兔子。
站起來比小胖墩還高一大半的龐大身軀,低頭放下兔子後就趴了下來,溫馴地像一隻體型稍微有點大的貓咪。
小胖墩拎起兔子轉兩圈,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可憐的阿黃看著那隻兔子嘴裡口水都快流成河了,但卻始終沒能敢有任何動作。
“肥是挺肥的,就是被你咬得一個窟窿一個眼的,看著好殘忍啊!”小胖墩皺眉嘟嘴。
殘忍?阿黃似乎想起了什麽可怕的事情,整個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起來,大腦袋完全埋在了地上,一動不動。
“下次記得別咬這麽大勁兒了,你看把兔子咬的,嗯?阿黃你牙齒又長出來了?來我給你看看。”
阿黃整個虎軀一僵,瞬間石化,便像死去了一樣,硬在了那裡,還是保持著那些埋頭趴地的動作。
“算了,今天出來晚了,還得趕緊回去給劍叔做飯,下次來再給你拔牙好了。”
小胖墩說完,便是一個跳躍起身,消失在了眼前。
好半晌後,
阿黃才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來,嘴閉得死死的,小眼神已是絕望,它低頭看著自己原本威風霸氣的前腳,那肉墊上,正長出了幾根新嫩的利爪…… 如果沒有剛才的一幕,那麽眼前這個年約十歲的小胖子,看起來還是十分正常的。
肉嘟嘟圓臉,閃亮深幽大眼睛,微圓小肚子,怎麽看怎麽可愛。然而現在這小胖子卻身形矯健地在陡峭山林間騰挪,時而腳尖發力側飛,時而翻轉落地,好一個敏捷地小胖子!
山腳下是一片小村子,村子不大,總共也就十幾戶人家,在這深山中也算是一片獨特的風景。
小胖子拎著兔子進了村,在最靠村外的一間破爛土牆小院口停下,滿意地看了一眼手裡的兔子,隨後進了小院。
院中人在小胖子身影剛出現的時候,就已經放下手裡活兒奔了出來。
“劍一哥哥。”如玲兒響叮當一樣脆的聲音,很好聽。
身影奔到小胖子面前,來了一個溫柔的熊抱。
一個比小胖子還矮一頭的小女孩,抱著小胖子圓肚子,抬起頭來一張樸素端正的臉上,如寶石般璀璨的大眼睛裡小星星亂竄。
“看,小花,我給你和爺爺帶什麽來了。”
小花看著肥碩的兔子,笑眼彎得像月牙,笑道“哇,好大的兔子。”
“嘿嘿,走,今天給你和爺爺烤兔子肉吃。”
小胖子拎著兔子進了院,小花就跟在屁股後面不停地咽口水,對於她這種小女孩來說,兔子可不可愛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肉吃。
小胖子,噢不,叫劍一,一個山野小胖墩兒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麽個聽起來很玄乎的名字。
“一兒來了?趕緊坐趕緊坐。”一位身體孱弱的佝僂駝背老人,看見劍一後,滿是皺紋的臉上也浮現出慈祥的笑容。
“爺爺,您先歇著,待會給您吃這個!”劍一拎出肥兔子,惹得老人眼中一片神采。
“喲,這麽肥的兔子啊,呵呵,不錯不錯。”
老人看著身體不再單薄的小花,看著小妮子不像以前那樣蒼白的臉蛋,老臉上滿是欣慰,又接著說了兩個不錯。
劍一小胖子熟練地給兔子去皮,架鍋燒水除內髒後,便將兔子肉分成了均勻的塊狀,一塊插一根小棍,就著煙火烤了起來。
鹽這種調味料是奢侈品,村裡沒幾戶人有,就更別說花椒香油這種天材地寶了。
就著煙火,將兔子肉烤得滋滋冒油,散發出的原始兔肉香,就已經很是勾人饞蟲。
給了一隻大腿給小花,把比較嫩的一些沒骨頭肉給了爺爺,自己就吃著兔子肋骨上一些精瘦肉。
一隻兔子再大能大到哪兒去?去皮除內髒就輕掉一半,還不算骨頭的重量,小花最喜歡吃這些,她也最小,就理所應當的吃了很多。
“一啊,你也吃點肉啊,光啃骨頭做什麽。”
“沒事兒爺爺,我那裡還有呢,我也喜歡啃骨頭,骨頭香,嘿嘿。”
小胖子傻笑著,笑得很純很真。
……
劍一從小花和爺爺那裡出來後,狠狠地抹了抹嘴,扇了扇身上的兔肉味,這才朝著真正屬於自己的家走去。
屋漏瓦斜,比小花那裡還要破爛的土牆屋,甚至連個院子都沒有。
進了屋,屋正中一張破舊瘸腿木桌上已經擺好了飯菜,一位臉色略微帶著病態的中年精瘦男人,已經坐在了桌上。
“回來了,飯菜都涼了,趕緊吃。”聲音不緊不慢,沒有怪罪也沒有嗔怒。
平日裡都是自己做飯,今天去小花家耽誤了點時間,一回來飯都做好了,劍一多少有點不好意思。
“怎麽,難不成吃兔肉吃飽了?”
“沒……沒呢!”
阿黃在山裡最怕的就是劍一,而劍一回到家最怕的就是自己面前這位劍叔。
劍一的名字就是劍叔取的,自己是被劍叔撿來的,這一點劍叔從來就沒有隱瞞過劍一。
至於為什麽喊的劍叔,劍一不知道,只知道劍叔從來都不肯說出自己的真名。
飯菜,其實就是蒸的碎米粒和幾片青菜葉子,不多,就一小碗,但還是一股腦兒地被劍一吃就個精光,一粒飯不剩。
劍叔看著劍一的渾圓小肚子,心裡感慨著,能長這麽多肉也是不容易啊!
劍叔看著劍一把飯吃完,自己隻是時不時夾幾粒飯放嘴裡嚼嚼,一點也沒有吃飯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看起來重病纏身的中年男人,給人一種他並不需要吃飯的感覺,或者說並不需要像普通人一樣吃五谷雜糧。
看著劍一的小圓臉,劍叔思量了一下話該怎麽說。
“你想去外面麽?”
“外面?”劍一愣了愣,劍叔今天怎麽說這麽奇怪的話。
外面不就是山麽?去外面?是去山的外面嗎?可山的外面又能是什麽?
看著劍一預料之中的反應,劍叔不兜圈子,直接用他能聽得懂的話說道,“這世界很大,比你外面看見的那些山還要大,你也是時候出去看一看了,不能一輩子就待在這裡。”
出去山的外面?劍一懵了,感覺自己的人生觀中突然又多出來了什麽東西。
隨後劍叔給他講了許多外面世界的東西,什麽門派、城府、街市……
劍一越聽越迷糊,同時也越來越委屈,不管別的能不能聽懂,不過有一件事自己聽懂了,那就是……劍叔要趕自己走。
“你去了外面,才能真正的成長,真正的……”話說到一半,聲音斷了。
劍叔看著小胖子癟在一起的嘴,眼睛裡早已蓄滿的淚花,有些倔強地沒有流出來,在眼睛裡不停打轉,有些哭笑不得。
“你覺得我是在趕你走?”劍叔笑問。
“嗯。”小胖子點點頭,但還是努力地讓自己不哭出來。
下一刻,劍叔笑意一收,“你感覺對了,我就是要趕你走。”
小胖子終於忍不住了,哇地一聲就哭了出來,醞釀了好久的情緒終於全部釋放。
劍叔隻是靜靜地看著,沒有言語,他很清楚如果劍一還繼續待在這個地方,對其來說才是真正的殘忍。
哭了好久, 哭得差不多了,小胖子才慢慢地穩住情緒。
之所以哭得這麽厲害,是因為他知道劍叔不是說說而已,劍叔說要讓他走,那就是真的讓他走,劍叔說話從來就沒有不算話過,就像十歲那年說要讓自己在山裡獨自生活十天,就真的把自己丟進去十天,十天裡是死是活全部都靠自己。
“哭好了?哭好了就收拾收拾,北面那座山翻過去往西兩百裡會有一座城,去哪裡進入學院學習劍術,學成之後再回來找我。”
劍叔說完便收了碗筷,沒有再去理會劍一。
對於劍叔的話,劍一是絕對聽的,這是一種對自己絕對信任的人的交代,雖然他從小就生活在這個小村裡,不識字也什麽都不懂,但他知道劍叔是絕對不會害自己的。
劍一躊躇著出了門,先是去山上和阿黃“敘敘舊”說自己要走了,但是阿黃雖然看起來傷心欲絕,但劍一總感覺它心裡樂開了花。
最後又去找小花,小妮子也是哭哭啼啼大半天才緩過勁來,說著早點回來。
劍一一口就答應了小花,最多一天就會回來,因為他並不知道兩百裡是多遠,也不知道學院是個什麽地方,他覺得就是去山外面轉一圈,拿個東西就回來。
站在村頭,看著那十幾戶人家,裡面全都是認識的面孔,但能告別的也就隻有小花和爺爺。
由於怪癖的劍叔和村裡其他人並不和睦,劍一也就跟著被慢慢隔離,就算有時候其他人也想過拿些東西來幫助劍一他們,但在物質十分匱乏的前提下,善良也就變得捉襟見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