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這聲咳嗽,兩個原本鬥得像炸毛公雞的人,突然停了下來,兩人很默契地將目光投向了一邊。
一位花甲老人,晃晃悠悠地從人群中走了出來,帶著對那兩人無比的威懾力。
老人走到跟前,伸出手在王言方包兩人頭上分別敲了一指頭。
“吵,還吵,這麽多小輩面前吵,你們也不嫌丟臉!”
剛才還一副鬥架公雞模樣的兩人,在老人面前頓時就焉了下來,兩人像乖寶寶一樣站著,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出來的老人不是別人,正是一開始為這些孩子們作記錄的老人,錢無量。
“這徒弟是靠搶來的麽?人家不同意難不成你們還要強搶了?是,我懂你們的心情,遇見一個好苗子,都想把自己的劍術給傳下去,可是你們也得給我注意點場合和分寸!”
錢無量一出來對著兩人就是一頓說教,說得兩人瞬間沒了脾氣。
“院長……”
“別叫我院長,給我老實點!”
王言輕聲出口,立馬就被錢無量給懟了回去。
這時周圍那些看戲的小年輕們才知道,原來這個看起來不怎麽樣的老爺爺,竟然是下合學院的院長!難怪一出來就讓兩個高手老師們噤若寒蟬。
“這收徒弟的事,我來給你們做主。”這話一出,王言方包兩人瞬間緊張起來,直勾勾地盯著錢無量,大氣不敢出,生怕自己表現不好徒弟就變成別人的了。
“這劍術一道,寂寞如雪,講究個水滴石穿,在這一路上如果能有位良師作陪,那肯定是一帆風順,而這為師之道,更講究個德才兼備,必須得有強大的實力,才能教好學生……”
老爺子背著手,來回踱步,悠長地聲音緩緩而出。
當他說到這兒時,王言臉色一苦,實力強大,那自己不就比不上方大炮了?難不成這好苗子就這樣讓給別人?而方包卻是心裡一喜。
“不過僅僅有實力呢,也是不夠的,同樣還得有一身好品性,正所謂學劍如做人,一身儒雅正氣,對於教導學生來說,也是必不可少的……”
錢老爺子繼續說著,說到這兒的時候,方包的臉色卻苦了起來,王言瞬間挺直了胸膛。
“所以呢,綜上所述,我覺得劍一的老師,應該就是……”
來了!關鍵的時刻到了!
不僅是王言和方包,就連一旁的那些測試老師們,都被老爺子的話給吊足了胃口,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劍一的老師呢……”
所有人吞了一口唾沫。
“應該是……”
劍一懵逼撓撓頭。
“我。”
“耶!”王言直接跳了起來,一副激動加激動不已的樣子,拳頭握起,狠狠地揮舞了幾下。
可揮著揮著,突然發現好像有什麽不對勁?
剛才看老爺子的口型,那撅在一起的嘴形,不就是王字的開頭?可怎麽聽見的聲音是……我?
王言愣住了,方包也愣住了,測試老師們也愣住了,那一群小年輕們更是一臉錯愕。
我?錢老爺子說的我?那不就是他自己麽?!
“是的,你們沒有聽錯,就是我。”錢無量一副臉不紅心不跳的樣子,很是自然地說了出來。
“老朽不才,在下合擔任副院長一職足有二十余年,就劍道修為來說,很是慚愧,隻有聚泉境界修為,這所會的劍招呢,也不是很多,書閣藏書三千余基本我都有涉略……”
王言方包以及其他老師們聽著錢無量在這裡一點彎都不轉的誇著自己,
心裡早就將這個為老不尊的院長從頭到腳鄙視了個遍。 不過不爽歸不爽,這麽一尊大佛出來,這些小輩們就一點資格都不夠看了。
……
“走吧,我去給你安排住所。”
錢無量將自己一頓胡誇後,頭都不抬地對劍一說道。
這薑還是老的辣啊!王言方包在心裡徹底的服了,要論不要臉的程度,他倆加起來都比不上這個老頭兒。
問都不帶問一句的,就直接去給人家安排住所去了,也不管當事人同意不同意。
劍一懵逼在原地,從頭懵到尾,都不知道自己該幹嘛。
“你之前不是還囔囔著要跟我學劍的麽,剛才通過考驗,我也覺得你是塊可造之材,還不快跟我走?”
錢無量皺眉,輕撚胡須,嚴師風范藏都藏不住。
“噢。”劍一懵懵懂懂,自己之前一來是問過這老爺爺是不是可以學劍來著,現在可以學了,那就跟著走吧。
劍一想的就是這麽簡單,他對自己的任務或者目標,比誰都清晰(說白點就是傻)。
看著一老一小消失在眾人的視線裡,王言和方包從內心裡感到了佩服,大寫的服字在心裡晃悠。
明明是自己想搶人,繞一圈之後就變成正常的收徒了,還一副不樂意的樣子,此等境界,實在是吾輩楷模!
人一走,茶就涼,隨著日落西山後,這場地中的人兒也就慢慢散去了。
……
劍一跟在錢無量屁股後面,看著天上的太陽一點點消失,他的心情也變得複雜起來。
說好的很快就回去的,也答應了小花會很快回去的,可現在看來學劍好像不是想象中那麽簡單快速的事情,並不是別人拿給自己自己就能拿走的東西。
而且今天是人生中第一次出山,山外面的世界比山裡面精彩多了,也複雜了很多,自己甚至有很多話都不太能聽懂。
雖然心情有些複雜,但劍一還是記得劍叔給自己安排的目標,那就是學劍,學成之後就回去。
這樣的話就沒辦法了,得先完成劍叔交代的事情,小花那裡就隻有自己回去多抓幾隻兔子去賠罪了,如果小花還生自己的氣,那麽自己就去把阿黃打一頓。
這時,在遠處深山裡逍遙快活的阿黃,突然感覺到內心一顫,那種說不清楚的感覺,讓他又感受到了被那道小胖身影支配的恐懼。
為了安撫這不安的情緒,阿黃趕緊去吃了幾顆青果,雖然一如既往的難吃,但心裡終歸是好受多了。
劍一自己也說不清楚小花生氣和打一頓阿黃之間會有什麽必然的聯系,隻是他覺得這樣小花就不會生氣了,就這麽簡單,不慘雜任何其他的東西,純淨如水。
……
錢無量把劍一帶到一間廂房門前,推開門後進去,點燃蠟燭亮起了房間。
“以後你就住這兒吧,我住的地方也離你不遠,就在後面,你有什麽事隨時都可以來找我。”
劍一乖巧的點頭,最後錢無量交代了幾句便出了門。
走到院口,錢無量扭頭看了一眼那門口,輕撚胡須,輕聲道:“劍一?山裡……有趣,不知道是哪位教出來的,看起來東西還藏得有點多,呵呵,無妨……無妨”。
老爺子走了,就只剩下自己一個人了,太陽完全下了山,夜也正式到來。
房間裡陳設很齊全,各種生活器具也都有,劍一打量著這個比起山裡不知道豪華了多少倍的房子,心裡起了許多念頭。
摸著柔軟的被褥,擦拭得乾乾淨淨而又沒有任何劃痕也沒有斷腿的桌子,光滑明亮的銅水盆,還有一個能照得出小人兒的圓片……
最最神奇的,是案桌上那燃著火苗的紅色小棍,在山裡太陽下山了就應該睡覺了,除了月光就再也不會有其他發光的東西,當然螢火蟲除外。
劍一呆呆地看著點燃的蠟燭,一雙明亮眸子裡,印著跳動的火苗,這一出山,似乎一切都變了。
……
喔喔喔!
隨著大公雞高昂的聲音響起,新一天的太陽開始照耀著大地。
錢無量推開房門,進門卻是看見了古怪的一幕,床榻上被褥完好無損,一點動過的痕跡都沒有,昨晚上是什麽樣今天就還是什麽樣。
劍一依舊穿著他那身從山裡出來的破爛粗麻衣,人卻是睡在了地上。
把劍一叫醒,看著睡眼惺忪的小胖子,老爺子難得地露出一絲慈祥的笑容。
吩咐劍一去洗漱後,自己就去小院裡等著,可等了半晌,都沒聽見屋裡有什麽動靜。
進了屋一看,卻是發現小胖子對著房間裡的一切就像沒見過似的,感到好奇而又不敢觸碰。
“你以前在山裡不洗臉麽?”錢無量好奇問道。
“早上起來都要洗臉麽?我都是去山裡喝山泉的時候才會用泉水洗臉。 ”
“那你怎麽不睡床上睡地上?”
“床?”劍一腦子裡想起自己睡了十幾年的草堆,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這床太軟了,躺著不踏實,我在山裡都是睡草堆,劍叔躺木板子上,沒什麽床。”
聽到這回答,錢無量不禁心裡一柔,同時也發現了一個問題。
“你說劍叔?這劍叔是你什麽人?你師父還是親人?”
小胖子想了想後,搖了搖頭,道:“都不是。”
“那你這一身力氣是怎麽鍛煉出來的?”錢無量緊接著問,似乎想刨根問底地問清楚。
小胖子握了握拳頭,最後撓頭傻笑,“呵呵,不知道,反正就是在山裡跑啊跳啊什麽的,力氣就有這麽大了。”
見問不出個所以然,錢無量也就不再追問了,該知道的以後都會知道,現在問了也白問,不過現在能夠了解到,劍一從小生活的環境,似乎不是很好,什麽睡草堆木板什麽的,聽著都讓人心酸。
別人怎麽想不知道,不過劍一心裡可是什麽都沒有,什麽苦啊累啊,壓根就沒這概念,他就覺得自己過得很好,很滿足就對了。
最後老爺子手把手地教劍一洗漱,給劍一說一些基本的生活流程,劍一都很聽話地一點一滴記在了心裡,雖然他並不了解為什麽要這麽麻煩地去做。
在劍一把新的學生服裝換上的時候,看著他在鏡子面前看猴一樣扭動,錢無量不禁覺得自己這個老師當起來也許要比其他老師累許多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