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15班,江夜擰著試卷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倒不是在意試卷的難度,反而,今天這張試卷對於很多人都不難,可在江夜這裡,卻如同是一條橫亙在前的天塹。
今天的試卷上,出現的記憶類題目,實在是太多。對於最不擅長記憶的江夜來講就是一場噩夢。
只希望今天晚上就能到貨,父親攢了很久,才買的那個記憶激發藥水對自己有些用吧。
記憶激發藥水要晚上才到,對今天的考試並無幫助,江夜隻能埋頭苦做。
……
與江夜正在埋頭苦思有些不同的是,靠近後門第一排角落的一個少年,卻是雙眼迷離地打量著手中的試卷,他的眸子清亮無邪,卻又無形中,多了絲絲的不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深邃。
特別是看到那試卷上標注的時間,更是讓他覺得有些不現實。
30年10月11日.
誰能想到,我徐朗沒有死在那場大禍中,而會突然地從二十年之後,回到了十七歲的高考前的考場?
雖隻跨越了二十年,卻正好越過了三年後那個門口。
那些事情還未出現,現在依舊最美好的靈氣複蘇時代,每個人都享受著由靈氣複蘇給人類所帶來的好處,處於在靈氣修煉途中,最完美的時代。
這時候,還沒有王耀明證明靈氣與名氣之間的關系。
這時候,更沒有青玄大師得出念力是名氣與功德結合產物。
這時候,還沒有走入名士時代的初級階段。
這時候,仍然還沒有人提出,念力與禦獸師、悟道者等等等等的關系。
這時候,父親還沒有癱瘓,母親沒有因為名氣時代到來而發生禍亂而慘遭死亡,弟弟還在初中還沒斷了雙腿。
這時候,我徐朗仍舊是一個懷夢的少年,沒有出行遠遊,沒有結交到那個自己最後最熟悉又最陌生的女人……
想到這,徐朗的雙眼莫名有些紅。
這一切的一切都還尚未發生。
自己還有的是時間,去慢慢準備,也慢慢享受那場禍亂來臨之前的一切安寧。
寧為太平狗,莫為亂世雄。
這或許是徐朗這種在未來那場被動卷入到禍亂之中的普通人,內心最希望的想法。
從人力時代到蒸汽時代,人類歷經了數十萬年。
從蒸汽時代到電氣時代,人類支經歷了數百年。
從電氣時代到科技時代,人類隻走了三百二十五年。
從科技時代到現在的靈氣複蘇時代,不過才且且三十年。
而未來,也就是三年之後。
人類將又會從靈氣複蘇時代,進入到名氣的時代。
世界雖還是那個世界,世界已經面目全非。
有人醒來,有人死去。
有人成了神,遨遊天地,有人做了魔鬼,拿起血淋淋的屠刀。
這一切,都太快太快,江山變革,海枯石碎,鬥轉星移,天下大變,興許都跟不上腳步。
不過,現在的這一切,都還如此的安詳。
徐朗坐在位置上,用背後的肩胛骨為撐點靠在椅子上,嘴角彎著笑,抿了抿嘴,享受著這種不用去擔心不知何時會死,不知何時會爆炸,不知何時冒出來一個要以殺證道的瘋子。
沒第一時間去填寫試卷,而是開始打量起整個教室。
同桌兼基友肖莫,與周圍的人一樣,在奮筆疾書,恐怕他還不知道在五年後的一日,懵懵懂懂的在大學跨入那場沒有絲毫準備的禍亂,
好不容易畢業時的一場晚會後,被酒駕撞死了,都沒來得及去看那個雖然血腥,但極為瑰麗的時代。 當時自己就站在他的墳墓前,為他送了三瓶酒,好像還喝多了。
視線再往前,自己的前桌,卓之洋應還不知道他在五年畢業後,先是做了一個快遞員,接著十幾年聲訊全無,默默無聞,卻在那場禍亂中,小有名聲,那時候,不過再次同學聚會時,他並沒有自視甚高,與自己喝了一碗酒。
謝謝你,老同學,這一輩子,我爭取趕上你的腳步。
徐朗五味陳雜地再往前看,發現好多人,他都有些不認識,即便是認識,也是記憶模糊。
這些人,很多很多都從高考畢業之後的一場唱歌聚會後,就再也不見。
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在了修行的路上,還是被那場禍亂波及藏了,再也未見。也不知道是不是各自有各自的煩心事,有些聚會,抽不出身來。
哦對了,前面那個小矮人林伍我還記得、他皮膚略有些黑,個子也不過一米五五,但他以後日子卻過得不錯,娶了一個貌美膚白的老婆,生了一個大胖小子和閨女,一場同學聚會後,還給自己發了他們的圖片。他說自己過得很幸福。
劉明,左洛……
一個個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看過去,真是五味陳雜,徐朗隻覺得,現在這種高中的天堂,一定細細地去數,慢慢地去過,甚至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彌足珍貴的,去了便不再來。
咦?
那個長發的背影?
正在移動視線的徐朗,把目光停在了她身上,從後面隻能看到她三千細發的白皙耳輪廓。
秦裡雪。
徐朗之所以記得這個名字,倒不是說她有多麽好看,因為在後世,他看過的美人也太多,秦裡雪並不能比上那些驚世的大美人。而且她與徐朗,畢業以後,就隻兩年後的畢業聚會時偶然見過一次面,便再也不見,也再不能見。
這麽一個人,本該消失在徐朗的記憶中才對。
隻能說本是這樣,隻是十年以後的一場事跡,讓他和同學聊天的時候,從記憶裡拾起了這麽一個人。
徐朗還不是直接聽說的秦裡雪,而是聽說了她的姐姐,秦裡牧。
她父親生她們之前,聽醫生說是一男一女難得的龍鳳胎,所以隻準備了一個女生名字,秦裡牧雪。可生下來了兩個,便把兩個字拆了開,一人送了一個。
秦裡雪有個姐姐,叫秦裡牧。秦裡牧可要比秦裡雪知名得多。
一是她的美貌,比秦裡雪要美一些。二是她的凶名,盛傳整個聯邦。
她在十年後,成功的殺死了一位名傳整個聖府的大高手。
她殺死他的手段,是被他所殺。
因為那個人發過誓,這一輩子不殺女人。
在那個最重名氣的時代,發的誓,就是鐵板釘釘,如天道見證,萬法毗鄰。而且他覺得,一個女人能夠不惜變了性,偽裝成一個男人,來被他殺,必然有最為恨他的理由。所以他自盡而死。
根據時候傳聞和公布的信息裡:秦裡牧要如此做的原因,是因為那時已身為大學老師的秦裡雪愛上了那個人,被原配活活給燒死了。
秦裡牧卻調查到他修的是斬情道,斬情道是修煉這一道的人自己給自己取的一個好聽的名字,說得再不好聽點,就是沾花惹草又始亂終棄,而且還想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不過,即便聯邦公布的傳聞如此,徐朗當時是覺得還有些秘聞的,畢竟一位被原配燒死的小三兒,即便是秦裡牧的妹妹,所招惹的仇恨也大不到讓秦裡牧這位如此美女,變性為男,隻為殺他的地步。
徐朗又在想,這時候,這位在我們班上,頗有美女名聲的秦裡雪,她知道她以後會成為我們班混得第二好的大學老師嗎?
她會知道她要遇到那個人嗎?
她會知道,她姐姐為了她損失了如此之多嗎?
她或許不知道,就連徐朗也不知道,更不想知道。
也許是心態不再是現在這個不過十八歲不到的少年,徐朗如同一個老頭兒一般的,又想起了那叫秦裡雪的人,為什麽會成為大學老師的原因。
秦裡雪學習極好,這是班上公認的,但她卻還沒有達到能夠在大學學府,開辟一道成為老師的程度。
三年以後的大學老師,可不是現在的大學老師,必須得有能夠影響人一生的學識方可。
她能夠走上大學的老師,可謂是自己班混得第二好的。
沒錯,就是第二。
至於為什麽是第二?因為她能夠達到如此層次,全是因為混得最好的那個第一。
徐朗又沒由地往自己的左手邊看去,目光聚集在第四大排,倒數第三桌的那個長相有些清秀,此時正埋頭做題的少年身上。
看著那張微微有些蒼白的側臉,徐朗的腦子裡,終於想起了他的名字。
江夜。
聖者江夜。
夜神。
在那名氣時代,站在了金字塔最頂端的人,雖說現在自己與他如此近,可多年以後,自己恐怕連與他正面說話交心的資格都沒有。
有關江夜的一切,不管徐朗前世的記憶還是現在,都隻停留在現在,以及後來的一段傳奇一般的文字描述。
江夜,隻是來自一個普通家庭,家境並不好,消瘦的身子,看起來就是營養不良,仿若一陣風就能把他給吹倒。而且徐朗還知道,江夜目前的死穴就是記憶。
班上的人,包括班主任都知道,江夜出生的時候,身體就不是很好,大腦略有發育不良,可家裡的條件卻供不起給他服用促進神經發育的營養因子。
索性,最幸運的是他並沒有成為白癡和癱瘓,隻是記憶所在的區域,受到了影響。
也不是說江夜記不住東西,而是他的記憶速度,真的很慢很慢。比普通人都還要慢很多倍,但是他除了記憶之外的推理速度以及整合分析能力,卻是沒有人輕視。
現在是高三,徐朗也知道江夜能夠記住的是基礎教材上的基本公式,所有的變形公式,他根本記不住。可這江夜卻也是有他的辦法,完全靠推,根據基礎公式去推來做題。
也就是說,隻要是課本上沒出現過或者不是基本公式之外的所有公式,都是靠這個牲口推出來的。
雖然在多年以後,沒有人說過江夜記憶力不好這件事,可現在這個時候,徐朗覺得並不虛假。
因記憶力不好,江夜高考的成績並不好,隻是去了一個小二本,連自己都不如。
當時班上很多人都歎息,覺得這個人才興許要被湮沒,甚至自己當時也這麽認為。
當時班上的人都說,隻要把任何一個正常學渣的記憶力給江夜,江夜都能夠上聯邦的任何一個大學,沒有絲毫難度。
可就是這麽一個高考失利,先天有缺陷的同學,到最後卻走到了連所有人都需要仰望的層次。
秦裡雪這個當初參加同學聚會的,被自己與同學譽為成績第二的人,也是親口說是經過了他三天的指點,才達到了進入了名氣時代之後的大學教師的。
那時候,所有人與他的差距都太大,雖然有那麽一兩次聚會江夜也來了,可江夜和所有人都能感覺到,江夜一來,聚會的性質和味道就會變,索性後面他就不來了。
誰也不能說江夜是拉架子。
“呼!”想到這,徐朗的目光,微微變得複雜了起來。
江夜啊江夜,你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所達到的那種成就,即便是我再活一世,知道以後二十年的所有發展大勢,給我提前三年準備,也不一定說能夠與你比肩。
前世畢業聚會時,我說欠你一杯酒,然後就欠了一輩子,因為我再也沒有機會與你真正的同桌而飲。
難道就要這麽欠著,從來都不會有再同桌而飲的機會嗎?
難道就注定,我與你就連一起參加個聚會,也會被變了味嗎?
或許,前世是這樣。
但是,這一世,不會了。
徐朗的雙眼迷離。
“鐺!鐺!”一陣拍桌子的聲音,驚醒了徐朗,語文老師正拍著他桌子:“徐朗,這都過去了十分鍾,你一個字都沒動。”
徐朗驚醒,神色也不怒,連忙低頭說:“老師,對不起對不起!我這就開始做。”
……
江夜回到了自己的單間出租房,抹了一把額頭上的細汗,對著鏡子照了照,看著裡面清瘦而蒼白的臉,苦笑起來。
如果高考真的是按照今天這種方式出題的話,我這再努力,恐怕都上不了一個好大學。
不過江夜並不怨天尤人。
父母已經把他們能夠給自己最好的,給了自己。
父母為了給自己省下這學校附近五百塊一月的出租屋好安心複習,不惜兩人舍了自己的房子搬去公司住宿舍。
父母當時為了給自己貼補營養,就已經欠下了二十萬的巨款才沒讓自己夭折,直到如今都還差一點才還完。
父母能夠給的,永遠比他們能掙的要多,我從沒有貪心過,隻有感謝。
爸媽,謝謝你們,讓我能活著,還如此愛我。
江夜嘴角掛上了最為幸福、誠摯的笑容,別人所以為的苦日子,就是江夜所享受的溺愛。
“啪啪啪!”
沒過多久,江夜在神遊的時候,被敲門聲驚醒了。
“江夜先生您好,您的快遞!”
“哦,好,謝謝!”
“請您簽收!”
收好快遞,關上了門,江夜深呼吸了幾口,才拆開包裝,一瓶不過指甲大小的瓶裝銀白色藥水在昏暗的燈下散發著格外璀璨的光芒。
這就是父母攢了很久給自己買的記憶激發藥水。
沒有標簽,看起來像是贗品。
江夜知道這是上市之前的‘黑品’,若是上市之後,售價至少也是五萬星元起,是自己家庭絕對擔負不起的。
不管了。
關掉電扇,盡可能屏蔽掉一切可能干擾到服用藥水的因素後,江夜就坐在床上,不猶豫地喝下,用校園裡最為基礎的觀想法,開始打坐起來。
藥劑入喉,極為清淡,並沒有什麽味道,入了腹中,也隻是有淡淡溫熱傳來。
但是,不過兩分鍾,江夜便覺得整個腦袋如同炸彈爆炸開一般,攪碎一般地疼。
江夜知道這是記憶激發藥劑的作用,可以增加自己的精神力和記憶力。
即便是頭腦欲要炸開, 江夜也依舊一吭不吭。
這是他最後的機會。
十分鍾後。
江夜的臉色,已經變得格外猙獰起來,打坐的姿勢早已放棄,雙手抱著頭,痛苦地在床上抽搐起來。
“啊!~~~~”
一陣陣低喝聲從嘴腔發出,似乎隻有這樣,才能夠讓頭裡的痛,隨著聲音發泄出不少。
一張幾乎扭曲的臉龐,即便是他的父母站在面前,估計也不敢相認。
不知多久。
啊!
江夜整個人一蹬,仿若猝死一樣地癱軟過去,意識徹底模糊。
……
等到江夜再次醒來,他先是甩了甩頭,便是甩出無數的水珠,打在了牆上,還可以看到汗漬在汗珠裡順著重力往下動。
渾身如同剛帶著衣服下水上岸,濕的不行。
呼呼!
江夜喘著粗氣,之前的疼,著實太過疼。
但下一刻,江夜猛地一下從床上立起,背靠著牆,面露驚恐……
我的腦子裡?
怎麽有個洞?
江夜猛甩頭。再次一感應。
我的確看到了腦海裡有個洞!
在洞口,一個字體,正在盤旋著。似是隨時都有可能被那洞給拉扯回去。
這是?
江夜下意識地想要看清那字是什麽。
下一刻,那字一翻而起,似是在江夜的瞳孔中無限放大一般。
而江夜,也是徹底的看清楚了那個字。
“記lv1:識記速度+100%。”
“墨點: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