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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蓬志》第八章 女巫大人
  朱天鵬的動作僵住。

  寒意襲人,目光斜著向後側瞥去,只見一片刃光雪亮。

  那是一柄劍!可以殺人的劍。

  朱天鵬心中微凜,好在聽對方的聲音是個女子,這讓他略微定了定神:“我是附近的獵人,不慎迷途至此,還請姑娘多多包涵……”

  他小心翼翼的整理著自己的措辭,後面那女子卻是沒有立即接話。

  “放下弓。”片刻,聲音才是慢慢傳來。

  朱天鵬暗付一聲好漢不吃眼前虧,不動聲色的松開了手。

  “當”的一聲,射日神弓落在了石頭上。

  身後的女子動了動,似乎想要彎腰。

  朱天鵬一直用余光斜視著側方,屏心靜氣,蓄勢伺機,尋找著避開這一劍的機會。

  可身後的女子卻並未去撿弓,一隻秀氣的腳丫子伸了過來,將那曾經十分有名的射日神弓踢到了旁邊的泉水裡。

  朱天鵬眼巴巴的看著,好在水很淺很緩,應該不會將他的神弓衝走。

  便在這時,脖後頸一松,劍被收了起來。

  朱天鵬訝然回頭,只見身後丈余之處,一個女子正將地上那堆雪色的皮裘披在身上。

  螓首蛾眉,淡青色的裳裾垂在腳邊,頭上綰著水潤之色秀發。

  朱天鵬有些發愣,美女他不是沒見過,但這女子身上的氣質卻是如此的遺世獨立,挽著一柄寒光閃爍的長劍,站在那裡,簡直就是他想象中的仙女一樣。

  莫非,這女子本身就是天上的神仙?對方濕漉漉的秀發、剛剛披好的皮裘,難道剛才是在這溫泉中沐浴?還是說與傳說中的牛郎織女一樣,她是天宮中的某位下界戲耍的女仙……

  胡思亂想著,那女子已經彎腰將之前踢在水裡的弓拿了起來。

  端詳片刻,抬起頭來,剛好迎上了朱天鵬有些失去焦距的目光。

  “噗!”的一聲輕笑,將朱天鵬從那種飄飄然神遊天外的狀態中驚醒了過來。

  氤氳的霧氣中,這一身雪色皮裘的女子好像成了隻毛茸茸的兔子,顯得有些嬌俏可愛。

  朱天鵬搖了搖頭,將這種奇怪的想法從腦海裡揮去。

  不過眼前的巧笑嫣然、美目盼兮,多少讓那女子的身上多了一絲煙火氣息,有了點鄰家小妹的感覺。

  “你不是逄國人?”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但聽起來卻是那麽的動聽。

  朱天鵬愣了愣,瞧見對方臉上的笑意,不禁有些窘然。

  “嗯,我是外來之人,不過並無惡意,還請姑娘將弓還我吧。”

  女子沒有理會他,目光落在遠處的那塊大石頭上。

  “那隻兔子是你獵到的?”

  因為光線方向的原因,從這邊看去,大石頭上的那隻灰毛兔子倒是看得清楚。

  朱天鵬“嗯”了一聲,不過有些底氣不足。

  還好女子也沒多想,繼續問道:“你方才說迷途至此,可知如何離開?”

  朱天鵬心中狐疑,這個問題他還沒有來得及考慮,搖了搖頭:“不知道。”

  “黑夜將至,可曾尋到棲身之處?”女子又問道。

  朱天鵬盯著她,有些摸不清對方問這些背後的深意,沒有出聲。

  女子見了,臉上的笑意更濃。

  “喂,”女子走到朱天鵬的面前,與他對視著:“咱們做個交易怎麽樣?”

  朱天鵬下意識的往後退了一步,淡淡的幽香傳來,又讓他有些懊悔剛才為什麽要退後。一個女子而已,

又不是什麽吃人的老虎。  “什麽交易?”

  “我可以把弓還給你,不過這隻兔子你得分我一半。”女子說著,指了指遠處石頭上的那隻兔子。

  朱天鵬先是愣了一下,想到她之前問的那些問題,又道:“那要如何才能離開這裡?”

  “這個嘛……其實我也不知道……”女子弱弱的說著,注意到朱天鵬臉上失望的神色,又道:“不過我知道一個棲身之處……”

  “……”朱天鵬有些無語,女仙的形象在他心目中轟然倒塌,“原來是個路癡的小丫頭!”

  ……

  所謂的棲身之處,其實就是一處可容納三五人的小山洞而已。

  夜色來的很快,等朱天鵬嫻熟的將兔子剝了皮、洗刷乾淨,天色已經徹底的昏暗了下去。

  烤肉這種技術活,路癡女顯然是不會的。

  不過她已經將自己的棲身之處分享給了朱天鵬,可以理所當然的將這種粗活交代給對方去做。

  朱天鵬自然也不會和她一個小女子斤斤計較,將四處尋來的枯木架在一起擺好,打算鑽木取火。

  這種原始的取火之法可是個耐心活,路癡女開始還有些好奇的看著,沒多久就忍不住撇了撇嘴,伸手往那堆木柴上一點。

  下一刻,柴火便是發出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燒了起來。

  火光熊熊中,對面是朱天鵬的一臉呆滯。

  “仙……仙術?”

  良久,才是回過神來,路癡女的形象忽然又變得高大了起來。

  “算不上仙術,隻是最簡單的巫術罷了!”路癡女一臉淡然的說著,樣子有些高深莫測。

  “巫術?”朱天鵬心下好奇,這魔法一般的手段難道不是仙法道術,隻是所謂的巫術。

  他是學考古的,自然清楚這個時代的巫術代表著什麽,那是一種可以溝通鬼神的能力,上古時代部落裡經常用它來向鬼神祈禱求福,也就是所謂的祭祀。後來的夏商周幾個王朝,還專門給這類擁有巫術的人設立了官方的職位,也就是所謂的巫祝,他們曉天文、懂地理、知人事,是那個時代真正的高級知識分子,在後世出土的各類文物中都有記載,但也隻是被當做醫術的起源而已。

  他從未想過,巫術這種傳說中的超自然能力是真實存在的,而且現在就實實在在的發生在他的面前。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裡可是神話時代的殷商末年,那些飛天遁地的仙佛都存在,巫祝能夠擁有一些神秘的能力,想來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朱天鵬一邊將洗剝乾淨的野兔架在火上烤著,一邊不著痕跡的從女子口中打探著這個神話時代的各種事情。

  他們所在的這個地方叫做東合泉,傳說中后羿射日,落下來的幾個太陽形成了這天地間的九處湯泉,分別是香冷泉、伴山泉、溫泉、東合泉、滿山泉、孝安泉、廣汾泉、湯泉、濯垢泉,這裡是其中之一。

  不過對於這個說法,朱天鵬卻是有些嗤之以鼻。

  “羿射九日,落為沃焦”,后羿的確是射落了九隻金烏,但其中有一隻是金烏假身,砸落的那個大火坑形成了東陵火海,因為射日神弓的鎮壓,這火海才沒有繼續擴張起來,反而是形成了阻隔東夷人的一道屏障。隻是他此時還不知道,隨著他融合了那隻金烏假身留下來的精血,東陵火海如今已經不複存在。

  當然,雖然這所謂的九處湯泉未必都是因為金烏隕落才形成的,但朱天鵬可以確定,眼前的東合泉的確是因為那第一隻隕落了的金烏形成的。

  翻了翻架子上的兔子,朱天鵬繼續打探著消息。

  九處湯泉的具體位置鮮少有人知道,東合泉的存在也是因為逄國的先祖親身經歷了那個時代。

  通過交談,朱天鵬知道了眼前這個女子的名字,叫做薑薇。

  薑姓在東魯一代可是大姓,逄國的諸侯王其實也姓薑,在逄國,隻有覺醒了祖先血脈的人才有資格姓逄。

  這個時代的人們對於姓氏的認識與後世大不相同,朱天鵬也沒有深究。

  按照薑薇的說法,她現在隻是逄國的一位低級巫祝,之所以修行巫術,也是因為自幼身體不太好,想著通過巫祝的手段來強身健體。

  不過朱天鵬可沒在她身上看出絲毫弱不禁風的樣子來,神秘莫測的巫術、寒光閃爍的寶劍,反而都讓他心存忌憚。

  但也僅僅是忌憚而已,在他眼裡,薑薇雖然是個有著足夠殺傷力的女子, 但又單純的可憐,毫無城府可言。但凡是他想要知道的事情,對方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尤其是現在,薑薇盯著已經開始濃香撲鼻的烤兔子,喉頭一動一動,口吞饞涎,使得他不覺莞爾。

  可以想象,在沒有遇到他之前,這位迷失在山谷裡的女巫大人過的是怎樣食不果腹的生活。

  “你在這裡困了多久了?”朱天鵬有些好笑的問著,將一隻熟透了的兔腿撕下來遞給了薑薇。

  “沒多久,好像是三天!”薑薇說著,抓著兔子腿風卷殘雲的吃了起來,一面吃,一面不住讚美:“好吃,好吃,比我家裡吃的都好……”

  “慢點吃,小心噎著,這些都是你的。”兔肉在火上“滋滋”冒著油氣,朱天鵬一邊說著一邊不停地翻動著,暗忖這位女巫大人的心可真大,難道就一點都不著急如何離開這裡嗎?

  火光跳躍,皮裘毛絨在薑薇潔白的頸上投著淡淡的陰影。

  朱天鵬有些出神的看著,等她將手裡的兔子腿吃完,又撕下一條腿遞了過去。

  薑薇是來者不拒,也不知道她那小小的肚子能夠吃下多少。

  忽然,遠處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叫。

  “轟”地一聲,前方夜色如爆,火光狂舞,一個巨大的黑色怪物如狂飆似的朝著篝火這邊衝來!

  “糟了,怎麽把這頭火兜獸給忘了!”薑薇有些驚駭的叫道。

  這是一種嗜火怪獸,之前薑薇一個人呆著這裡,都是撿一些野果果腹,一直倒也相安無事,但如今燃起篝火,卻是無意中惹出了這頭火兜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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