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午後,盆地的空氣難得好,好得讓藍守玉懷疑人生。人生老三大美事:升官,發財,死老婆。這些都沒啥關系了。秋天了。秋天是愛情收獲的季節。藍守玉渴望遭遇哪三大美事?遭遇甜白?邂逅“隱藍”?不過,去霧霾,真切要算一個的。
當霧霾來臨,詩人們罵罵咧咧,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沒有霧霾的日子,詩人們又蠢蠢欲動了,一邊享受那純淨的藍天,一邊又懷念那曾被自己罵得要死的霧霾:
“霧霾其實我一直想睡你,我睡你跟你睡我,就像白天翻過去睡黑夜。最近據說你與蝴蝶的話題搞在一起,據說一個秋天的葉蝶,都在爭先恐後往你的懷抱裡趕,我不是第一卻成為唯一。唯一的葉蝶枯死了,秋天遍余紊亂和曖昧。”
寧願相信世間有鬼,也不要相信詩人的一張善變的嘴臉,變得比翻書還快。這話是柳葉萍兜售給藍守玉的醒世恆言。
藍守玉忽然有些落寞。
他想到了“土豆天豬”。已經許久沒有他的消息了。多久了呢?已想不起來,想不起來的落差感,怕隔了有一個世紀吧?
多年前,盆地華旦大學校門來個瘋子詩人,據說叫“土豆天豬”。他在華旦的校門前,朝天空扔著自己的紙片,嘴裡嘮叨不止。聽見過“土豆天豬”的年輕學生們講,好像在罵三個字。罵的啥呢?學生們都說沒聽清楚。藍守玉想,還有啥呢,肯定是“狗屁的”。
那,他又在罵誰呢?
土豆嗎?詩歌嗎?票子嗎?
沒有誰討論這個問題。媒體也不關心。媒體說,校方說他是個瘋子,別被蒙騙了,自然也沒讓他進校園。或許,保安還把他趕離了現場。
很多學生相信了校方的解釋。
離開華旦,他去了哪裡呢?沒有後續的官方報道。
民間的小道倒是有些說法。說幾天后,二峨的舍生崖,有個瘋子,在山頂朝崖下(其實是天上)扔著紙片。現場的遊客們,後來傳出消息,說那個瘋子可能要跳下舍生崖。
那個瘋子最後跳下去了嗎?
沒有下文。
藍守玉隱約感到,那個人極有可能是他仰望的靈魂詩人“土豆天豬”。但無任何的信息確證他的猜測。
多年來,一直在將信將疑或者動搖中度過。他對於“土豆天豬”的態度,是保持冥冥之中的某種持久期盼。幸運的是,很多年後,當他從某個女生粉絲那裡得到確鑿的消息後,他對於自己的態度,還是充滿了敬意。
與藍守玉的態度格格不入的是,報紙的周末版,大多被流行詩人的花邊佔據——他們個個都有著旺盛的情欲。他們都不是藍守玉要的“土豆天豬”。“土豆天豬”在蒸發多年之後,奇跡般地復活,讓藍守玉忽然有了皈依誰的渴望。詩歌可能算一種歸宿。不得不佩服,更多所謂的詩人,在選擇活下來——曇花也好,苟且也好,詩人的存在絕非偶然。
那為何“土豆天豬”選擇放棄詩歌,放棄土豆和他的女生粉絲呢?藍守玉想破腦袋也不甚明白。
算了,還是赴約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