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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童序》斬頭示眾
  洛陽境,北嶺山,分為兩座山峰,小峰於南,大峰坐北。

  在這北嶺山大峰之上,便是武林宗門“歸雲台”。

  北嶺山小峰,山頂仿佛被人齊刷刷砍掉,形成巨大圓形廣場。

  廣場北側,一高大巨石雕像,禿頭大臉,濃眉大眼,細腰寬肩,粗粗的手臂,肩頭扛著一把大號的鬼頭刀,刀身上百鬼夜行圖,淒慘無比。

  隻是這石頭雕刻,怎麽能這般生動,當真是栩栩如生,毫毛畢現。

  這便是的歸雲台小峰的“接仙台”。

  天色已然黑了,下山小路旁,一磚石小屋,屋內一年邁老人正在木桌旁講故事,六七歲的小姑娘雙手拄著下巴,仔細聆聽。

  柳葉眉,大眼睛,隻是穿的麻布長袍,看來生活也不富裕,穿不起錦羅綢緞。

  “相傳好多好多年前,這北嶺山顯有人煙,一個砍柴年輕樵夫進山打柴,這一日天空之上,飄過一團雲彩,一個人自雲彩之中掉了下來。”

  老人說著,拿起茶杯,品了一口繼續道:“正巧這個從天上掉下來的人被年輕樵夫撞見,受了重傷,已經奄奄一息。樵夫心善,柴火盡數扔了,將重傷之人放在驢背上,隻是山路陡峭,這驢也年邁了,隻累得驢兒四蹄打顫,走一段,休息一段,終於將這重傷之人馱回家中。”

  小姑娘聽得格外開心,伸出小手,給爺爺又斟了一杯茶,老人繼續道:“年青人家中也是貧苦,將這人帶回家中之後,尋來一郎中,醫治身體,可是傷的太重,郎中說醫治此人,需要五百個銅錢。”

  “可這貧苦人家,哪裡來的五百銅錢,最後與那郎中說定,將那頭年邁老驢抵帳。”老人又道。

  “家中老母親更是熱心腸,將那重病之人照顧的無微不至,郎中開的藥,老太太給熬,一日三餐米湯野菜,也是吃的及時。”

  老人伸手又喝了一口茶水,又道:“這重傷之人兩日後蘇醒過來,經過詢問了解事情經過,得知自己能獲救,虧了年青樵夫賣驢換藥,現在每天打柴隻能背著下山,感動的無可無不可。”

  “這日子便一天天的過去了,一個月之後,這人斷骨已不影響行走,重傷痊愈,想要告辭離去。”說道這裡,老人笑盈盈的看著小孫女,不再說話,隻吊著她的胃口道:“不說啦,不說啦,天色不早,睡了。”

  “好爺爺,好爺爺,雪兒想聽,這講到半截,怎麽睡得著。”小姑娘離坐,搖著老人大腿央求道:“大不了雪兒明日去'涼水泉'打水便是。”

  “這可是你說的,莫要反悔。”老人笑到。

  “雪兒記得,絕不反悔!”小姑娘一臉認真道:“然後呢,然後怎麽樣了。”

  “然後啊,那人其實是個神仙,在與別的神仙打架之時,受了重傷,被救之後感恩戴德。”老人說到這,眼望夜空,回憶著老人的父親,給他講這個故事的情景。

  “有一天,這人和年青樵夫走上屋後的山頭,只見這人腳踏鬼頭刀,飛上天空,一刀劈下,將這山頂凌空削平,也不知畫的什麽陣法圖案,對那青年說如有大難,你只需滴血在這陣法中央,我便能感應的到,自會來助你。也不見那人有什麽包裹行囊,空手變出了黃金白銀無數,給了年青樵夫,隨即腳踏鬼頭刀飛走了。”

  “這人便是雲家老祖宗,隨後用著金銀在旁邊的大山峰上開門立戶,修建宅院,建了'歸雲台'一脈。將這小峰畫為禁地,在法陣邊緣立了神仙雕像,

取名'接仙台'每年逢年過節便來祭拜。”  “啊!原來山上那雕像就是神仙啊!”小女孩驚叫道,雙手隨即捂住嘴,好似怕驚擾了神仙,模樣煞是可愛。

  “是啊,山下那'仙人岩'也是神仙坐著休息過的呢。”老人笑著道。

  “真的麽?那我明天要下山,再去看看'仙人岩',用手摸上一摸。”小女孩道。

  “不光那'仙人岩'有仙氣,就連山腰的'涼水泉'也受過神仙眷顧,神仙還在那洗過澡呢!”老人摸著小姑娘的頭又道。

  “是啊!我說那泉水怎麽那麽涼,原來是神仙眷顧過的啊!”小姑娘瞪著大眼睛,一臉向往道。

  “是啊,是啊,不早了,早點睡吧,記得明天你去打水哦。”老人說罷起身,收拾收拾準備睡覺,隻留下小女孩還在神遊向往。

  …

  …

  這夏天的烈日也是不管百姓疾苦,隻曬得人都要熟了。

  涼水泉乃是一天然地脈,泉水四季冰涼,終年不止。

  小女孩拎著小木桶走下山腰,在涼水泉旁打了一桶水,用手擦了擦頭上的汗,隨即返回山頂小屋。

  到了小屋之時,一桶水已撒了半桶,小女孩噘嘴不樂,無奈隻能再次下山一趟。

  小女孩到這涼水泉邊的時候也是累的不輕,麻布長衫都濕透了。

  眼見這泉水冰涼,想起昨夜爺爺講的故事,頓時生出了洗澡念頭,隨即脫下長衫,跳進泉水池中,好生自在爽快。

  …

  歸雲台,掌門夫人,老掌門的千金疙瘩,雲水靈,今日也是熱的發慌,隨即想起禁地之中有一泉水,四季冰涼,當下喚過丫鬟備嬌,趕奔小峰禁地。

  轎子落地,丫鬟掀開轎簾,雲水靈踏出玉足,走向涼水泉,丫鬟老媽緊隨其後。

  正巧看見水中叫做雪兒小女孩正在洗澡,當下發怒道:“哪裡來的野丫頭,宗門禁地之內你是怎麽進來的,還在仙人池洗澡,玷汙仙人。”

  雪兒洗的爽,突然聽見這麽一嗓子,也是嚇得不輕,隨即爬上岸邊,抱起衣服就跑,返回山頂小屋。

  見了爺爺放聲痛哭道:“爺爺,爺爺,不好了,天氣炎熱,我在涼水泉洗澡被掌門夫人撞見了,嚇死我了。”

  “什麽!你在涼水泉洗澡,還被夫人撞見!”老人一聽,心道一聲:“不好,要遭,自己和孫女要有不測!”

  歸雲台內,誰不知道夫人脾氣火爆,蠻不講理,眾人敢怒不敢言。

  仙人泉水之中洗澡,這便是滅頂之災!

  還不待老人有所反應,門外傳來一陣吵鬧:“在這呢,就是這個房屋之內,別讓她跑了。”

  一群下人男丁闖入屋中,不由分說將小丫頭強行帶走,老人也是求饒阻攔,被打的半死不活,任由老人自生自滅。

  …

  半晌之後,老人悠悠醒來,隻感覺渾身散架,疼痛不堪,這眼睛一只看不見,都打封喉了。

  緩了半天,想起事情經過,明白事了,當下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哭罷多時,止住悲聲,這等事情已經發生,當今能救孫女的,隻有一人。

  “雲善人,雲文良!掌門大人,雲水靈的夫君。”老人好似突然想起,隨即手扶桌椅,爬起身來,一瘸一拐走下山。

  …

  雲文良正在偏房作畫,畫的是楊柳樹下,老翁垂釣,好似畫出意境,嘴角掛著笑意。

  “老爺,門外有個老頭求見,說有事找您幫助。”貼身隨從稟報。

  “何事?如果是來討錢,給十個銅錢便是。”雲掌門道。

  “不是討錢,乃是小峰禁地的掃地老人,鼻青臉腫,走路都不利索。”隨從又道。

  “哦?那你帶他進來。”雲掌門隨即收了筆,走向客廳。

  坐穩之後,下人奉茶,便走進一老人,老人傷的不輕,鼻孔嘴角都流血。

  老人見到雲文良,還未答話,一個快步衝上近前,雙膝跪倒,抱著雲文良大腿就哭了起來。

  “老爺,老爺,你幫我救救我的孫女吧,隻有你能幫我救救她了,我只剩下她一個親人了。”老人也是失了態。

  “你快起來說話,這是幹什麽,你告訴我事情經過,你這哭哭啼啼,反而耽誤了事情。”雲掌門趕忙起身,雙手相攙道。

  老人止住悲聲,將今日之事訴說一遍。

  雲文良一聽,便也覺得不妥,夫人的性格,他還是了解的,隻怕這事,嗆了她的肺管子了。

  隨即起身道:“老人家你在這等我的信,我這就去找夫人要人,隻盼老天有眼,此時不晚才好。”說罷雲文良便大步走出會客廳,隨從緊跟其後,主仆二人趕奔夫人後院。

  …

  雲水靈正在花園涼亭午寐,丫鬟扇著風。

  “夫人,夫人醒醒,老爺來了。”丫鬟見雲文良正大步走來,隨即稟報道。

  雲水靈睜開眼睛,看了一眼走來的相公雲文良,隨即又閉上眼睛假寐。

  “夫人,哈哈,夫人一向可好啊,文良有禮了。”雲文良輕作一揖,隨即道。

  “你不在你的書香苑,跑來我這百花亭做什麽。”雲水靈眼都沒睜道。

  “自然是來看看夫人,這天氣炎熱,我帶了綠豆糕,夫人用涼水衝了,解暑,解暑,哈哈哈…”雲文良不笑假笑,硬接話道。

  “不能吧,隻怕你有別的事吧?我這後院,你可是有半個月沒來了吧?”雲水靈道。

  “夫人嚴重了,這幾日也是公務繁忙,抽不開身啊,還望夫人見諒,啊哈哈哈。”雲文良道。

  “這宗門之事,可是我在幫你打理,你說你忙的什麽事了,嗯?莫不是和哪個丫鬟賤人勾搭在一起了?”

  雲文良一見這話越說越遠,隨即含笑道:“夫人玩笑了,此來找夫人確有一事相求,還望夫人成全啊。”

  “我就說你指定有事,要不你不能來,說吧,什麽事?”雲水靈起身拿起一塊糕點放在嘴中嚼了起來。

  “今天上午,有一個小姑娘在涼水泉洗澡, 被你拿走,還望夫人大人大量將那小姑娘交給我,還給那掃地老人啊。”雲文良說吧,俯身深深的鞠了一躬。

  “呦,一個小丫頭,你怎麽這麽上心,還勞你大駕親自找我,莫不是小情人所生的孽種不成?”雲水靈輕笑道。

  這話說的當真是難聽,雲文良被人栽贓,一聽此話隻氣的滿面通紅,情緒激動,當下回嘴道:“你別滿嘴噴糞,我哪裡有什麽私生孽種,隻是他爺爺找到我訴說此事罷了。”

  “你說誰滿嘴噴糞,反了天了是不是?”雲水靈被罵,也是急火攻心,一股氣就頂了腦門,騰的站起身來。

  雲文良話一出口,也是深感不好,這意氣之爭隻怕要壞事,當時解釋道:“夫人,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這沒有的事,你便說的當真,我也是氣的急了。”

  雲水靈此時已經憤怒無比,整個歸雲台誰敢和她大聲說話,更別提罵她一句,這倒插門的夫君,連姓都隨了自己雲家,說出此話,不可饒恕。

  “來人,把他拿下,和那孽種一同關在死牢!”隨即大喊大叫,喚人來拿雲文良。

  雲文良乃是一介文人,手不提重物,雖是掌門之稱,可歸雲台的人都知道他是傀儡木偶,真正掌權說話的,還是夫人雲水靈。

  下人一窩蜂湧上,將雲文良雙手倒背,押入死牢,雲水靈隨即對著下人大喊道:“明日午時,將他和那個孽種當眾斬首!”

  下人領命離去,隻氣的雲水靈雙手猛的將滿桌子食物杯盤拔翻在地,隨即大喊道:“滾,都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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