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大師這一睡就是一天一夜,再次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古劍聽到房中的響動,第一時間趕過來,謹慎地站在門口問道:“閔師,您感覺好點了嗎?”
房中一片死寂,半響後閔大師才淡淡地說:“我已經沒事了,你進來吧。”
聽這個聲音,確實像是恢復正常了。
古劍走進房中,仔細打量著他,總覺得有某種說不出來的變化。
肉眼能夠看到的是氣色明顯變好了,甚至臉色都開始紅潤起來。
但是古劍隱隱感覺到,還有更深層次的變化是自己看不來的。
這種感覺來源於他那對危險的敏感,換句話說,此時的閔大師,危險程度已經急劇提升了。
古劍本想問一問他昨天究竟是怎麽了,可是話到嘴邊又縮了回去,因為他有強烈預感對方絕對不會告訴自己。
最終還是閔大師先開了腔。
“天亮之後你就走吧,以後沒有我的準許,不準你再踏入谷中一步。如有再犯,我會殺了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甚至於說比起當初學藝的時候簡直要溫和太多了。
但是古劍卻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十分確信他一定會說到做到。
如果是在以前,古劍還有幾分從閔大師手中逃生的自信,但是此時此刻,這種信心已經蕩然無存。
不過再怎麽樣敬畏,有些話還是不得不說的。
“弟子遵命。只是,我那個朋友……”
閔大師打斷了他:“那個胖子可以留下來,你自己一個人走。”
“我的意思是,他現在改變了主意,不想再呆在谷中了。”
閔大師冷笑道:“這可由不得他了,如果不怕皮肉吃苦,他可以盡管私逃試試。”
說到這裡,他似乎是覺得太生硬了,又補充道:“你可以放心離開,那小子對我有大用,我不會傷害他,說不定還要給他一點好處。”
古劍嚴重懷疑這所謂的好處不是什麽好路數,如果是要跟閔大師一樣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話,這種福利不要也罷。
不過,顯然在閔大師這裡並沒有什麽討價還價的空間,只能回去後再找梅臨淵求求情了。
於是,就只剩下最後一件事情了,也是最棘手的一件。
古劍猶豫片刻,終於還是說出了口:“林師姐那邊,您可有什麽話要我捎給她的嗎?”
房中的空氣仿佛陡然變得凝固了,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閔大師直勾勾地看著古劍,半天之後才說道:“你這小子笨得很,說實話我是有些看不上你的。”
“不過唯獨有一點,你讓我刮目相看。那就是你的膽子真是不小,有種!”
不知不覺中,他的手掌已經深深嵌入床板之中,一種十分危險的氣息在房中蔓延。
古劍一臉苦笑,如果早知道這麽麻煩,他肯定不會答應林笑的請求。
但是既然已經拍胸脯答應下來了,又欠了人家的人情,總該有個結果才是。
至於危險,他並不是毫無防備,手裡正捏著從徐棟身上搜刮來的中階水盾符呢。
好在閔大師沉思良久,終於還是平複了情緒,閉上眼睛冷冷地說:“你現在馬上就離開,不要再讓我看到你。”
古劍如蒙大赦,恭聲說道:“是,弟子告退。”
說是說要馬上離開,但是古劍還是先跟汪大壯道了個別。
很直接地告訴他,閔大師不肯放他走,讓他先安心住一段時間。
汪大壯眼珠子骨碌碌亂轉,古劍一看就知道他是想找機會開溜,只能先祝他好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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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古劍就出現在梅臨淵的宅邸門口。
梅臨淵的家人並不住在山上,他也不喜歡太多人伺候,院子裡冷清清的。
唯獨有一個白發老仆正在有一下沒一下地掃著落葉。
此時正刮著小風,他往前推五寸,反倒要被山風吹回來一尺,眼瞅著是越掃越亂了。
可是這老人卻似乎毫不在意,仍舊是在那一本正經地掃動著。
這個人古劍已經見過多次,只是沒有說過話。
回憶了一下,梅臨淵似乎是叫他“老忠”的,於是試探著喊道:“忠前輩,請問掌座大人起身了嗎?”
老人顫巍巍地轉過頭來,努力睜大著渾濁的眼睛看著他,好半天才回應道:“原來是古少爺啊,老爺已經用過早膳了,你要是想求見的話,我就給你通報一聲。”
“那就勞煩您老了。”
老人緩緩挪動著腳步,走到牆角放好笤帚,剛走出兩步又回來。
把笤帚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又上下打量了半天,這才滿意地走了。
這一去就是半個時辰,古劍等得心急,又不敢離開。
書房中,梅臨淵正捧著一本話本小說看得津津有味,老忠在他身後扇著扇子。
看著看著,梅臨淵突然沒頭沒腦地說道:“去把他打發走吧。”
“是”,老忠嘴裡答應著,手上卻沒停,猶猶豫豫地說:“請恕老奴多嘴,古少爺未滿十八歲,就已經穩固了大師境界,比起當年的表小姐都差不了多少。”
“有此天賦,將來大宗師有望,您又何必非要拔苗助長呢?”
梅臨淵放下書本,“你覺得他修煉得很快嗎?”
老忠考慮著措辭說:“至少在最近十年的新人裡,堪稱數一數二了。”
梅臨淵搖頭道:“七巧宗只是一個不起眼的小宗門,在這裡稱雄又算得了什麽?就目前這點成績還不夠,遠遠不夠啊。”
“你知道我上次去火焰山進貢,見到了什麽嗎?”
“天火教當代聖女,十五歲的小姑娘,靈識巔峰,已經半隻腳踏入了元胎境。”
“世間有這等天才存在, 你說古劍又怎能不拚命?”
老忠仍然十分不解,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門貴胄,跟窮鄉僻壤中的古劍又有什麽關系?
難不成自家主人還指望古劍能跟他們一爭長短嗎?那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了,不過他聰明地沒有再往下追問。
其實長久以來,老忠心中都有一個很大的疑問。自從古劍入門以來,梅臨淵私下裡的性情有了明顯的變化。
時而躊躇滿志,時而又長籲短歎,這讓跟了他一輩子的老忠,既好奇又擔憂。
不過,做仆人就該有仆人的自覺,不該問的事情就少問。這個規矩老忠已經堅守數十年,哪怕是進階大宗師之後都從未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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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等半天的古劍終於看到了老忠的身影,沒等他發問,老忠就慢吞吞地說:“古少爺,老爺剛剛說了,他今兒個不見客,您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