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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江湖卻不凡》第3章 滅門
  1

  見天色已晚,狗剩和三邪就在附近鎮子找客棧歇息了。翌日,又雇了車,趕往朝邑,去找金刀堂堂主金一川。這看是在為司徒絕報仇,實際上也是狗剩在了結他自己的心願,盡管他不十分樂意,可一想到司徒絕救過自己,尤其是他死時的慘相,他就覺得這件事必須做。更為重要的一點,他是乞丐,根本就沒有可去的地方,司徒絕傳了他功夫和劍法,又留給他那麽多銀子,不用再乞討,不去找這些人,又能幹什麽?

  狗剩坐在車上想著心事,三邪依舊,笑不夠喋喋不休,睡不醒昏昏欲睡,病不死有一下沒一下舂著他的藥。車行至下寨時,幾人發現路旁山坡上十幾個黑衣人正圍著一個姑娘打鬥。笑不夠眼尖,認出那姑娘大叫:“不好,不好,咱們大嫂被人欺負了。”

  狗剩定眼細瞧,那不是昨日樹林裡那個姑娘嗎?笑不夠話音未落,睡不醒和病不死已躍起,三人同時奔向山坡。那些黑衣人用的都是彎刀,狗剩昨天和那姑娘交過手,知她武功不弱。不過那些黑衣人似乎也非孬種,輪番攻擊,彎刀如風。那姑娘鞭法犀利,但似乎已鬥了許久,體力略有不支,身上還有斑斑血跡,也不知是她的,還是黑衣人的。

  便在此時三邪趕到,一出手幾個黑衣人便倒了地。這些黑衣人只顧圍著那姑娘打鬥,那曾想她還會有幫手,當時就一陣大亂。那姑娘認出三邪就是昨天和她相鬥的怪人,心下差異。不過看到他們是在幫自己,心下不由為之一振,精神大增,趁機揮鞭如電,“啪啪”打翻兩個黑衣人。

  黑衣人見情勢不對,其中一人昂首衝天發出一聲狼嘯。狼嘯之音剛落,不遠處便傳來一聲應和的狼嘯之音。片刻又有十幾個黑衣人奔了過來,原來那狼嘯卻是求救之聲。狗剩坐在車上沒有動,他看出這些黑衣人功夫了得,但是和三邪相比還是差了。他在猜測這些黑人是什麽人,這姑娘又因何會得罪這麽多人?

  黑衣人把那姑娘和三邪圍在當中,但見笑不夠匕首飛舞,出手便是刺向對方的要害。那黑衣人刀法雖好,卻是能躲過其一,躲不過其二。不是被刺中肩甲,就是刺中肋下,一時慘叫連連。睡不醒雖然昏昏欲睡,鐵枕卻是未睡,輪翻起來,黑衣人碰著非死即傷。病不死那藥杵把黑衣人都當藥一樣,想杵哪就杵哪,也是非殘即傷。

  黑衣人沒想到會遇上如此強硬的對手,加緊了對三邪的圍攻,那姑娘倒有了喘息之機。黑衣人雖然不斷有人受傷倒地,卻是不退。便在此時,不遠處又傳來一聲狼嘯,黑衣人似乎都一振,卻跳出圈外,停止了攻擊。

  三邪正在詫異,就見一個腰挎長劍的青衣漢子帶著幾個黑衣人奔了過來。那青衣漢子看年紀三十歲上下,面貌雖然俊朗,表情看起來卻甚是冷酷。那些黑衣人一見青衣漢子,都俯首道:“見過春信使。”

  青衣漢子擺了擺手說道:“東西未找到,一定在這姑娘身上。怎麽回事,你們這麽多人竟然連一個姑娘都拿不下,要讓婆婆知道了,定當受罰!”

  黑衣人唯唯諾諾,其中一人道:“回春信使,本來已手到擒來,隻是,隻是突然來了這幾個怪人……”

  青衣漢子瞧了瞧三邪,心下一驚:“看這幾個人貌相,莫不就是江湖傳聞的三邪?”便探問道:“幾位莫不就是江湖傳聞的三邪,三英雄?咱們野狼幫好像和三位英雄沒有什麽過節呀?”

  笑不夠一怔,他記得“野狼幫”好像是塞外的一個幫派,

他們怎麽到中原來了?再仔細看,發現這些人左胸襟上都繡有一隻昂首的大青狼,這正是野狼幫的標志。  當下就聽笑不夠冷聲道:“咱們三邪才不管什麽野狼幫,野狗幫,誰敢欺負咱們大嫂,咱們就跟他過不去。”

  那姑娘聞聽,臉上一陣羞紅,雖然惱恨笑不夠胡說,可眼下大敵當前,卻也不好呵斥。那青衣漢子倒是納悶,看這姑娘年輕貌美,這三邪卻相貌醜陋,年紀又長,他大哥想來也好不到哪裡去,這姑娘竟會是他們大嫂?他哪裡知道這全是笑不夠由著性子在胡說八道,又哪裡知道他們的大哥會是個年輕後生。

  此時狗剩已下了車,站在圈外看著。那青衣漢子又衝那姑娘道:“你若交出‘翡翠玲瓏塔’,本信使便可饒你一命,否則,就像你的家人一樣……”

  那姑娘聞言,臉色驟變,喝問:“你們把我大(當地方言,稱父親為‘大’)、媽怎麽了?”

  那青衣漢子冷聲道:“他們不肯交出塔,我手下的人隻好送他們上了西天。不過我們沒有在你家裡找到塔,想來一定被你帶出來了。”

  姑娘聞聽父母遇害,悲從心起,猛揮兩鞭,把兩個黑衣人逼迫開了,向家裡奔去。青衣漢子剛要追,卻被笑不夠攔住去路,睡不醒和病不死也都攔住黑衣人的去路。笑不夠衝狗剩喊:“大哥,你還愣著幹什麽,趕快追大嫂啊!”

  狗剩聞聽,向姑娘趕去,三邪又和“野狼幫”的人鬥在一起。狗剩跟著那姑娘,約莫有一裡多地,來到村裡一座大宅院前。但見那宅院門樓高聳,門前兩頭石獅子威武雄壯,比起當年莫老家的有過之而無不及。這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再看那門楣上還寫著“陳府”倆個字。隻是那兩扇朱漆大門卻開著,從門內隱隱飄出血腥之氣。

  狗剩跟著姑娘進了大門,但見院內橫七豎八躺著好些屍體,看穿著應該都是下人。那姑娘顧不得這些屍體,向堂屋衝去。堂屋裡,但見一個中年男子歪倒在座椅上,他的肚腹上插著一把彎刀。在男子身旁的地上,歪倒著一婦人,那婦人背上插了一把彎刀。

  那姑娘先跑到男子身前高呼:“大,大,你醒醒啊。”見男子沒有任何反應,便把鞭子一扔,蹲下身,扶住那婦人高呼:“媽,媽,你怎麽了?”

  不料那婦人竟還有一口氣,聽到呼聲緩緩睜開了眼睛,見是自己的女兒,開口道:“瑩兒,你,你還好嗎?”

  姑娘流著淚說:“媽,我好著,好著呢。”

  婦人又道:“東西,東西……”

  姑娘聞聽忙從懷裡掏出一個小木盒,打開木盒,卻見裡面是一個巴掌大的玉塔,這玉塔叫做“翡翠玲瓏塔”。這塔共有七層,但見塔身晶瑩透亮,周身飛簷翹壁,雕刻工藝甚是精湛。怪異的是,那塔的頂層竟嵌著一顆拇指大小的玉珠,還發著瑩瑩之光。

  這玉塔一看便知是價值連城的寶物,就聽那婦人道:“瑩兒,這塔千萬不給那幫畜生,不然,不然你大和我,就白,白死了……”

  姑娘點著頭說:“媽,你放心,就是死,我也不會把塔給他們。”

  婦人又道:“其實他們,他們是想要塔裡的珠子,聽你大說,那珠子叫,叫什麽‘碧玉珠’,是天下難得的寶貝……要是實在不行,你,你就把那珠子毀了,也別……”

  婦人說到這兒,突然把頭一歪。姑娘一瞧,婦人已沒了氣息,大哭:“媽,媽……”

  司徒絕的死相雖然淒慘,可那隻是一個人。眼下一下死了這麽多人,狗剩心裡難免駭然,同時也氣憤這些人下手毒辣。見那姑娘悲痛不已,卻不知該如何勸說,又想起自己的身世,其實比這姑娘好不到哪裡去。甚至他還不如這個姑娘,這姑娘起碼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雖然現在爹娘死了,可她還和他們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可自己不但不知道自己的爹娘是誰,從小還吃盡了苦頭,和這姑娘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想著想著,竟也禁不住掉下淚來。

  便在此時,就見眼前身影晃動,一中年美婦人走了進來,衝那姑娘道:“女娃兒,趕快把東西交出來,那可是我乾媽送給尹王爺的壽禮。”

  那姑娘聞聽,收好盒子,撿起鞭子,怒目而視。狗剩一見這中年美婦人心下頗感意外,這美婦人不就是洞壁上畫的那個,叫姚春花的女人嗎,她怎麽會來這裡?

  當下又聽姚春花衝那姑娘說:“女娃兒,你看我幹什麽?趕快把東西交出來,免得姑奶奶我動手。”

  那姑娘心怒,想起家人慘死,不禁嬌喝一聲,揮鞭向姚春花攻去。姚春花冷哼一聲,說了句“不自量力”,身形一晃,避過來勢。那姑娘一招落空,並不收鞭,手腕一晃,那鞭直掃姚春花雙腿。

  姚春花腳尖點地,身形微頓,人已凌空而起,不退反進,揮掌直奔那姑娘前胸。那姑娘見狀甚是驚訝,沒想到對方在躲避自己鞭法同時,竟還能進攻。情急之下,忙一抖鞭,使出一技絕招“靈蛇反竄”。

  但見那鞭稍卷起,從姚春花身後直奔她後心。姚春花聞聽身後風起,心下駭異。可她著實了得,人雖在空中無法轉身,卻反手一掌向身後拍出,那鞭稍頓時被她掌風帶向一邊。雖然化解了危勢,她人卻也落了地,拍向那姑娘的一掌也失了勢,隻好收回。

  姚春花在心裡對姑娘的鞭法大為讚揚,開口道:“女娃兒,鞭法不錯。看你鞭法倒像是峨眉派的武功,看在靜園師太的面上,姑奶奶今天就不為難你了,把東西給我吧……”

  姚春花一眼看出姑娘武功路數,也著實了得。她遊歷四川時曾和靜園有一面之緣,兩人交過手,對峨眉派的武功路數略有了解。所以姑娘的鞭法使出後,便看出其來路一語道破。那姑娘見姚春花功夫了得,現在又伸手向自己討要“翡翠玲瓏塔”,便怒斥道:“想要塔,除非我死!”

  姚春花待要說話,卻聽狗剩在身後喊了一聲:“姚春花”。姚春花轉回身看了狗剩一眼,其實進門時她已看到狗剩了,見狗剩身後背了一柄劍,倒似江湖中人。姚春花並不認識狗剩,見他不過一青年後生,雖似江湖中人,卻也沒在意,隻當狗剩是那姑娘相好的。現在猛不丁被狗剩喊出名字,倒似對方認識自己,姚春花心下倒顯詫異,當下道:“男娃兒,你認識我?”

  狗剩搖了搖頭,他只在洞壁上見過姚春花的畫像,隻是認得,並不相識。姚春花不禁惱道:“你這男娃兒,既然不認識姑奶奶,又怎知姑奶奶的名字?”

  狗剩拽出身後的“飛天”,道:“這劍你認得吧?”狗剩用獸皮把劍包裹著,所以姚春花進門雖然看到狗剩背著劍,一時卻並未認出是“飛天”。這會狗剩一亮出劍,姚春花心下不禁一驚。

  當年姚春花對司徒絕情有獨鍾,無奈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她因愛生恨,在崖口打了司徒絕一掌,心下悲憤,便先行離開。後來聽白可恭他們說司徒絕跳了崖,便斷定司徒絕必死無疑。現在突然看到“飛天”,她心裡哪有不驚異的?

  當下姚春花道:“男娃兒,你這劍從何而來?”

  狗剩道:“是他給我的。”

  “他,是司徒絕?”

  “可能是吧,吳家兄弟也說他是司徒絕。”

  姚春花不明狗剩和司徒絕的關系,見他如此說,甚感奇怪,道:“他給了你劍,難道你不是他的徒弟?”

  狗剩道:“他救了我的命,我的武功和劍法也是他教的,但我們不是師徒,我們是在做交易。”

  “做交易?”姚春花大奇道,“那,他人呢?”

  “死了”狗剩說,“不過他臨死時讓我替他殺幾個人,算是對他的報答,這其中便有你。”

  “報仇”姚春花心道,“他到底還是死了。”從狗剩的口中聽來,當初司徒絕跳下山崖並沒有死,不然眼前這個後生又怎會學到他的劍法和功夫。姚春花很想知道司徒絕後來是怎麽死的,可聽狗剩說司徒絕要殺她,不禁又惱怒起來,當下道:“司徒絕作惡多端,罪該萬死,竟還敢讓你來尋仇?”

  “唉!”狗剩歎口氣說,“他對我有恩,死的又那麽慘,我要不來,心裡也過意不去。何況我又是個乞丐,反正四處流浪,為他也為我,算是了個心願。”

  狗剩說的倒是實話,但這話讓姚春花聽了,到是狗剩沒把他們四大名流放在眼裡去,因為四處流浪,所以順便來找他們了個心願。當下姚春花怒道:“男娃兒,你好大的口氣,當年司徒絕姑奶奶都沒怕過,還會怕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

  就見他衝著狗剩一揮手,狗剩忙用劍護住前身。那料姚春花隻是晃了晃手,並沒有攻擊。狗剩心下詫異,便在此時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似花香卻非花香。他猛然一驚,想起司徒絕告訴過他姚春花的獨門暗器“勾魂一飄香”,忙提功運氣加以抵禦。

  便在此時,姚春花揮掌向他前胸攻來。狗剩大驚,忙運氣禦劍要予以抵抗。他畢竟缺乏臨場經驗,隻這一動,便又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氣,原來姚春花掌中也夾帶了勾魂一飄香。狗剩又忙運氣抵抗,隻是這一耽誤,劍已無法使出。便聽“噗”的一聲,他胸前中了姚春花一掌。

  這一掌姚春花並未使全力,但狗剩也被這一掌打得後退幾步,人雖未跌倒,但體內卻氣血翻湧。他提氣往下壓了壓,竟然壓不住,一張口,一口鮮血便噴了出來,顯然是受了內傷。姚春花見他受了傷,便不在管他,反身撲向那姑娘。

  那姑娘見姚春花一出手便傷了狗剩,心下驚異。她昨天和狗剩交過手,知他武功高強,絕不至於就這麽被打傷,她卻不知道姚春花使了“勾魂一飄香”。見姚春花又撲向自己,忙揮鞭奔向姚春花面門。

  姚春花心下惱怒:“這碎女子,要毀掉姑奶奶的容貌嗎?”手腕一翻,一掌拍出,用掌風把鞭子帶向一邊。她功力比那姑娘要深厚,隻這一掌,那姑娘便感到虎口有些發麻,心裡吃驚,鞭子卻一收,再次攻出。

  姚春花急於拿到塔,當下不在客氣,“啪啪”幾掌把姑娘的幾鞭擊開,倚身而上,衝著姑娘面門一揮手。那姑娘以為是什麽暗器,忙側頭躲避,卻不知姚春花用的是“勾魂一飄香”。那姑娘一來功力尚淺,二來也不知勾魂一飄香。當她嗅到淡淡的香氣時,還以為是姚春花身上發出的,便未在意。誰知吸進之後人就開始犯迷糊,“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昏迷過去。

  那邊狗剩見狀心下大急,他為抵抗勾魂一飄香消耗了幾成功力,又中了姚春花一掌,體內功力已剩下不到五成,眼見那姑娘中了勾魂一飄香而暈倒。雖然他和姑娘不認識,但姑娘家裡如此遭遇,早讓他起了同病相憐的感覺。為阻止姚春花拿塔,便運氣禦劍,使出剩余全部功力,一技殺招“颶風來襲”,攻向姚春花。

  姚春花見那姑娘暈倒,大為得意,正要去拿姑娘懷裡的“翡翠玲瓏塔”,卻感到背後一股劍氣襲到。那氣息竟迫人心魄,竟使她感到心胸壓抑,氣息似乎被閉。於此同時聽到屋內幾根頂梁柱發出“咯吱吱”的響聲,似就要斷裂。

  姚春花知道司徒絕的“追風劍法”有幾計殺招,足以摧枯拉朽,無堅不摧。可是她也知道追風劍法法要以氣禦劍,就算這後生得了司徒絕真傳,追風劍法練得出神入化,可他的功力有限。那內力可非劍法,非長久修煉,難有成效。

  她見狗剩中了勾魂一飄香沒有暈倒,知他用內力相抗,後又中了她一掌還能挺住,估計他內力已消耗殆盡,所以才不顧狗剩去找那姑娘。現在突然遇如此強大之劍氣,心下不禁大驚:“這後生,如何有如此強大之內力?”她又怎會知道,司徒絕會在死前把自己的功力全部傳輸給狗剩。

  姚春花犯了輕敵之錯,遇上如此尷尬之事。眼見柱子斷裂,房屋就要倒塌,加之劍氣逼人,她便顧不得拿塔,縱身逃了出去。狗剩見姚春花逃走,把劍插回身後。他的功力已消耗殆盡,又受了內傷,現在都不如一個常人。他知屋裡不能再待下去,忙抱起昏迷的姑娘,卻不敢走前門。他知大戶人家都有後院,後院也都有門,便抱著姑娘從後門走出。見後門外是座山,便抱著姑娘直奔山上而去。

  2

  狗剩抱著那姑娘一路狂奔,等上了山,早已累得虛脫了。他把姑娘放到一邊靠在一棵松樹上,自己便跌倒在地大口喘息起來。山上林木眾多,遮天蔽日,想來姚春花他們一時半會也找不到這裡。他耗盡內力,又受了內傷,為了救人憋著一口氣上了山。原以為歇息歇息便可緩過來,那曾想這一泄氣,躺在地上竟然半天動不得。

  便在此時,突然從林中躥出一紅毛怪物,直撲向那姑娘。狗剩見狀大驚,忙去拽劍。一來他人躺著,二來身上力氣皆無,強撐著勉強抓住了劍柄,卻如何也動不得了。他心下大急,眼看著那怪物在姑娘胸前撕咬,可就是無能為力。可看著看著,狗剩卻發現那怪物不過是隻遍體通紅的兔子,隻是它的體型比普通的兔子大了好幾倍。狗剩還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大,還是紅色的兔子。難道這兔子成了精,要吃人?

  便在此時那赤兔已把姑娘的外衫撕爛,露出裡面的木盒來,正是裝“翡翠玲瓏塔”的盒子。但見那兔子用嘴巴一拖,把盒子拖到地上,用嘴一拱把蓋子打開了,拖出那塔,一口就將那塔尖咬碎,吞了那上面的玉珠。狗剩大為驚異,他知這塔是玉做的,還隻當這兔子喜歡吃玉。

  可是那赤兔咬了這一口後便不在動了,似乎心滿意得地躺了下來,這讓狗剩感到更為詫異。約莫有頓飯功夫,狗剩試著動了動,勉強站了起來。他從背後拽不出劍,就把劍從身上解了下來,拿在手裡。他實在沒有氣力,拿著劍的手還一直在抖。

  狗剩顫顫巍巍地舉著劍走到赤兔跟前,剛要用劍去撥那兔子,沒想到這家夥及其靈巧,竟一下從地上蹦了起來,倒嚇了狗剩一跳。他原以為這兔子會逃走,那知它跳起來後沒有逃,反而撲向他,張口去咬他的脖頸。狗剩大驚,他氣力皆無根本無法使劍,隻得使全力把頭側向一邊。那兔子沒能咬住脖頸,卻咬在他肩頭上。

  常聽人說兔子急了也咬人,狗剩算是真切體會了。隻這兔子一撲體力極大,竟把狗剩撞倒在地,劍也拿捏不住脫了手。不過兔子沒有犬牙,雖是咬得狗剩疼痛不已,傷害卻不大。隻是這兔子咬住竟然不松口,狗剩雙手拽住它的兩條後腿,卻是拽它不動。狗剩大為著急,不禁一扭頭,張口就咬住了兔子的脖頸。他身上雖然沒了氣力,牙齒上勁倒不小。

  那赤兔吃了痛,按說應該松口了,誰料它竟是越痛越咬得緊,它越咬的緊,狗剩也就越用力。突然狗剩感到嘴裡有了血腥氣,還夾雜著淡淡的苦味。但那苦味又不似平常的苦,苦中似乎還有一種好似藥又不是藥的氣息,這種味道狗剩此前從來有嘗到過。

  原來狗剩把兔子的脖頸咬破了,兔血流進了他嘴裡。狗剩從來沒喝過兔血,當然其他動物的血他也沒喝過。這兔血除了有點血腥氣外,味道似乎還不錯。狗剩受了內傷,耗盡功力,身子正虛,正是饑渴難耐時,當下便大口允吸起兔血來。

  片刻後,狗剩突覺肩頭一松,原來兔血已被他吸允乾淨,兔子已死,咬著他的口自然松開了。狗剩把死兔推下身,猛覺體內一陣灼熱,接著腹內又一陣絞痛,直痛得他身上冷汗淋淋。好半天不痛了,卻又是一陣灼熱,接下來又是絞痛。如此反覆,狗剩被折磨的氣息奄奄,昏睡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醒過來,卻見林中光線已暗,原來已是日落黃昏。他動了動,感覺體力似乎恢復了,雙手一按地,身子竟然縱了起來。狗剩大為詫異,他不但恢復了功力,功力似乎還有所增加,而且受的內傷似乎也好多了。他看了看被兔子咬過的地方,有三個深深的齒痕,卻不怎麽痛。看來兔子畢竟是兔子,跟獸類還是沒法比的。

  當下他也沒多想,踢了踢那赤兔的屍體,把飛天又重新背在背後。見那姑娘靠著松樹仍然沒有蘇醒,上前呼道:“陳姑娘醒醒,陳姑娘醒醒……”他記得姑娘家大門的門楣上有“陳府”兩字,知道姑娘姓陳,便以陳姑娘相稱。

  可是呼叫半晌,姑娘卻沒有任何反應。狗剩記得在峽谷司徒絕給他傳輸功力的事,這中了勾魂一飄香需要功力相抗,自己給這姑娘輸入功力,會不會就能早點醒過來?當下顧不得多想,狗剩盤腿坐到姑娘對面,扶起她的雙手,四掌相接,把真氣慢慢輸了過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光,就見那姑娘悠悠醒了過來。狗剩大喜,慢慢收回掌力,起身道:“陳姑娘,你醒了?”

  那姑娘看了狗剩一眼,道:“我怎麽會在這兒,我大,我媽……”猛然想起跟姚春花相鬥的事,轉口問答:“那婆娘(婆娘是對結婚女人的一種稱呼,這姑娘並不知姚春花未結婚)呢?”

  狗剩說:“她叫姚春花,是四大名流之一,不過她已經跑了。”

  姑娘知是狗剩救了她,邊往起站立,邊說謝謝。驀然發現自己胸前的衣襟被撕開,她不知赤兔的事,以為是狗剩趁她昏迷非禮她。當下姑娘又驚、又羞、又怒,抬手就給了狗剩一巴掌。這一巴掌,姑娘可用了勁道,直打得狗剩臉上火辣辣地痛,他卻不知所以然。

  狗剩心下迷惑,待要問姑娘為何要打他,卻見姑娘已“嚶嚶”哭泣起來,心下更是大惑不解,不禁疑道:“怎麽了,難道我救人還救錯了?”

  待他見姑娘用手遮擋胸前衣襟時才醒悟過來,剛要向姑娘解釋赤兔的事,就聽得林中傳來說話聲,“大哥一定是丟下咱們跑了”,是病不死的聲音。接著傳來睡不醒的聲音:“一定是跑了,要不咱們怎麽找不到呢?”。最後是笑不夠的聲音:“等找到他,我一定宰他。”

  說心裡話,狗剩真不喜歡這幾個人,可他還是忍不住開口喊道:“二哥、三哥、四哥,我在這兒。”

  三邪聞聲找了過來,發現狗剩竟然和那姑娘在一起,就聽笑不夠道:“哈哈,我說怎麽找不到你,原來你們躲在這裡約會呢。”卻忘了他剛說找到狗剩,要宰了狗剩的話。

  那姑娘臉一紅,“啐”了一口道:“胡說,誰跟他約會了?”

  笑不夠道:“你們一個女娃兒,一個男娃兒,不是約會跑到這林子裡來幹什麽?”

  “就是”睡不醒附和。

  病不死說:“一個是大哥,一個是大嫂,肯定是約會。”

  那姑娘一聽,記起先前的事,看來這幾個人真認識,想想先前就遭了羞辱被稱為大嫂,今天又遭這小子非禮羞辱,又想想家裡的遭遇,如今父母雙亡,就剩自己孤零零一個,還遭人如此羞辱,一時忍不住哭得更加傷心起來。

  笑不夠見狀又說:“完了完了,大嫂一定被大哥欺負了,不然怎哭得這麽傷心?”

  狗剩懶得跟他們掰扯,知道掰扯也掰扯不清,就把如何救姑娘的事說了一遍,重點講了赤兔的事。三邪和那姑娘一聽,都大為驚異。他們先前都沒有注意到地上赤兔的屍體,狗剩一說才發現。

  當下笑不夠上前拎起赤兔的屍體道:“乖乖,世上竟有這麽大的兔子,還是紅顏色的,這可夠咱們美美吃上一頓了。”

  姑娘聽狗剩這麽一說,起先還不相信,待看到赤兔的屍體,想起那玉塔,忙在懷裡一摸,發現空空如也,盒子不見了。狗剩見狀從旁邊撿起那盒子,姑娘接過去一看,發現玉塔塔頂已碎,玉珠也不見了,大叫:“珠子呢,塔上面的玉珠呢?”

  狗剩不知塔上還有玉珠,想了想道:“會不會被赤兔吃了?”

  笑不夠一聽抽出匕首就把赤兔開膛破肚,卻見胃裡面除了幾塊碎玉外,哪有什麽玉珠?姑娘想想為了這顆玉珠,家破人亡,到最後卻被一隻兔子給吃了,不禁又傷心哭起來。便在此時聽得林中腳步聲起,隨即傳來聲音:“仔細搜,他們一定就躲在這林子裡。”卻是野狼幫的人找了來。

  笑不夠道:“媽的,他們不是跑了嗎,怎麽又來了?”原來狗剩走後,他們正跟野狼幫的人鬥得興起,卻突然傳來幾聲狼嘯。野狼幫的人便撇下他們,全部撤走了。

  那姑娘聞聽,把殘破的玉塔收起來,蓋上盒子裝好。狗剩把騰蛇鞭就放在她身邊的地上,她彎身抓在手中。便在此時一群黑衣人衝了進來,正是野狼幫的人。隨後那青衣漢子也走了進來,隨他來的還有三個跟他年紀相仿的漢子,一個穿紅衫、一個穿紫衫還有一個穿白衫,他們每人腰裡都挎了一柄長劍。

  那些黑衣人一見這四個人都躬身俯首道:“參見四信使。”原來他們就是野狼幫春、夏、秋、冬四信使。穿青衣的是春信使,穿紅衣的是夏信使,穿紫衣的是秋信使,穿白衣的是冬信使。

  見黑衣人參拜,這四個人都擺了擺手,卻沒有說話。那穿青衣的春信使盯著那姑娘和狗剩他們,說道:“你們果然都躲在這裡,識相的趕緊把東西交出來,咱們尚可放你們一條生路。”

  那姑娘冷笑道:“你們要的東西就在這裡,可惜裡面的珠子沒了。”姑娘掏出木盒,拿出裡面的翡翠玲瓏塔。那春信使一見塔已破碎,卻並不見有什麽玉珠,驚道:“這塔裡應該有一顆玉珠,怎麽……”

  就見笑不夠晃著手裡的兔子說:“那你問問它,那珠子是什麽味道。”

  “赤兔”說話的是姚春花,隨著話音,就見身影晃動,已到了人前。四信使一和那些黑衣人一見姚春花都躬身叉手道:“見過姑姑。”他們竟都稱姚春花為姑姑。

  就見姚春花看了看那兔子,說道:“果然是赤兔”。又問那姑娘:“那碧玉珠果然是被這兔子吃掉的?”

  姑娘並未看到,把目光轉向狗剩。姚春花便也看向狗剩,狗剩道:“是個我親眼看到這兔子把塔咬碎的,可我沒看到裡面的珠子。”

  “這兔子也是你殺死的?”姚春花問,狗剩說:“它咬了我,我當時動不了,也咬了它,後來就把它的血吸幹了。”

  “你是說,你喝了這兔子的血?”姚春花詫異,狗剩點了點頭。姚春花卻衝天歎道:“天意呀。”又猛然回頭盯著狗剩道:“男娃兒,你叫什麽名字?”

  “狗剩”

  “狗剩”姚春花說,“你好大的造化,你可知這赤兔乃世間罕見之物?”

  在場之人,包括三邪都不曾見過赤兔,想來這姚春花似知道,都想聽她怎麽說。就聽姚春花說道:“世間有一物叫赤蓮,乃是一寶。這赤蓮不但能強身健體,而且有延年益壽之功效。可惜它有毒,人不能直接服用。所以,就算有人偶有發現,也不敢食用,但這赤兔卻是以赤蓮為食……”

  大家都感到驚異,這赤蓮有毒,難道這兔子就不怕?姚春花知道眾人的心思,接著說:“這赤蓮有毒,這赤兔不是不怕,隻不過它乃世間異物,竟能把赤蓮之毒聚集在體內,使毒性不能發作。但是它卻無法把毒排出體外,所以它得尋找解毒之物。”

  說到解毒之物,大家都睜大了眼睛,這兔子有怎知解毒之物?便又都望著姚春花,姚春花看了眾人一眼,說道:“下面該說碧玉珠了,這碧玉珠更是千年難遇。《山海經》有載‘南山有玉珠,其名曰碧,碧食日月之精,人服則壽。’這碧玉珠人吃了不但能曾壽,而且能解赤蓮之毒。這赤兔本隻有南山有,就為的是尋找碧玉珠,如今跑到此地,確是靈異之物,它竟能知道此地有了碧玉珠……”

  不要說狗剩他們,就連野狼幫一乾人也都大是驚異。姚春花卻對狗剩說:“娃娃,姑奶奶說你造化好,就是因為你喝了赤兔血。這赤兔服了碧玉珠,碧玉珠因解赤蓮之毒,功效大失,雖已不能曾壽,卻能療傷醫病,加上赤蓮強身健體之功效,練武之人服之不但能快速恢復體力,還能增加其內力。”

  “不過”姚春花望了一眼狗剩又說,“這混有碧玉珠的赤兔血雖然有此功效,但初服時卻難融於體內。若所服之人用內力相抗,不但無益反而有損。倘若此時這人正在練武,便有走火入魔的可能。倒是不去管它,雖會受一番痛苦,但過後赤兔血便可融入體內,發揮功效。”

  狗剩想想剛喝下赤兔血的那番痛苦,幸虧自己當時功力耗盡,無法相抗,不然後果不堪設想,真是萬幸。再想想姚春花打自己一掌所受的內傷也已愈痊,看來此言不假。姚春花又看了看笑不夠手拎著的赤兔,說道:“這赤兔肉雖也有大補之功效,可與赤兔血相比,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了。”

  笑不夠一聽姚春花這麽說,忙把赤兔望背後一藏,生怕被人奪了去。姚春花暗自好笑,說:“你們三邪也算是臭名昭著了,吃飯從來不給錢。”

  笑不夠道:“那有不給錢了,咱們隻是沒錢而已。”

  睡不醒說:“沒錢拿什麽給?”

  病不死說:“就是,你這婆娘要敢再亂說,咱們三邪就,就……”他正說著,突然就打了個噴嚏。

  笑不夠和睡不醒接茬說:“就宰了你!”

  姚春花暗自冷笑,她其實並未見過三邪,隻是三邪的名聲在外,她見這三人貌相怪異,猜測便是他們。輪武功,若單打獨鬥,姚春花自不懼他們。若是三人聯手,姚春花沒有把握,但她自忖有勾魂一飄香,所以也不懼。隻是他們此行的目的是為了碧玉珠,如今碧玉珠已失,也沒有必要跟這些人糾纏。至於狗剩,還需想個萬全之策,眼下還是先避之為好。

  當下姚春花歎息道:“人算不如天算,碧玉珠已失,咱們走。”

  那春信使道:“姑姑,就這麽回去,婆婆那裡如何交代?”

  姚春花道:“乾媽那裡我自有說法,此離王爺壽誕還有多日,還可準備別的禮物。”

  “是”春信使一揮手,領著野狼幫眾人揚長而去。

  那姑娘似有阻攔之意,姚春花道:“這次他們是做的有點過,怪我來晚了,對不住了姑娘。”

  殺了人家全家,就一句對不住打發了,這是哪裡的道理,哪裡的王法?姚春花不想跟幾人糾纏,隨手一揚,幾人便聞到淡淡的幽香。狗剩忙閉氣運功,那姑娘吃過一次虧,也忙閉氣。隻有三邪不知,還大口吸著說:“這是什麽香味?”眼見三人搖搖晃晃倒了下去,狗剩忙上前,要用內力幫其逼勾魂一飄香。姚春花便趁此,一晃身形,走了。

  狗剩一一幫三邪逼出勾魂一飄香,三人醒過來,笑不夠罵道:“這爛婆娘,用了什麽法術,竟然將咱們兄弟迷倒了。”

  狗剩說是勾魂一飄香,便把勾魂一飄香的特性說了一下。笑不夠說:“他奶奶的,這婆娘還有這手段,下次一定宰了她。”

  “宰了她”

  “宰了她”

  睡不醒和病不死附和。那姑娘卻突然對狗剩說了句:“對不起”,狗剩還有些莫名其妙。原來姑娘想起剛才打狗剩一巴掌,是冤枉了他,想給他道個歉。結果對不起一出口,想起這三個怪人稱狗剩為大哥,稱她為大嫂的事,臉不由就紅了。

  狗剩茫然道:“姑娘,你沒有對不起我呀?”

  笑不夠來勁了,說:“大嫂說對不起就是對不起,你怎麽還不知道,你不怕惹惱了大嫂,晚上不讓你上床?”

  那姑娘一聽就來了氣,衝笑不夠就是一鞭。笑不夠也不還手,隻是躲避。姑娘幾鞭沒有打中笑不夠,氣惱地獨自下山去了。笑不夠對狗剩說:“大嫂走了,你還不趕快去追?”

  狗剩說:“二哥、三哥、四哥你們以後不要再開這樣的玩笑。”

  笑不夠說:“這怎麽是玩笑了,那天不是說好了,你是大哥,她是大嫂嗎?”

  睡不醒說:“咱們從來不開玩笑。”

  病不死說:“就是,咱們從來不開玩笑,咱們說的都是真的。沒錢是真的,這姑娘是大嫂也是真的。”這次他話倒多了。

  狗剩無奈,知跟他們難以說清楚,也就不說了,轉身向山下走去。笑不夠在身後喊:“她既不是大嫂,你追她幹什麽?”

  狗剩沒有搭理三邪,他雖與姑娘萍水相逢,可姑娘家發生如此慘劇,如今就剩姑娘一個人,他總得幫忙料理一下後事。作為一個男人,最起碼的同情心還是應該有的。三邪見狀,也隻好跟著去了。

  3

  三邪跟著狗剩來到陳家,看到院子裡橫七豎八的屍體,三邪大為吃驚,笑不夠道:“這他奶奶的,一下殺這麽多人,也太狠了吧?”

  狗剩見那姑娘在堂屋,跪在父母遺體前嚶嚶哭泣,走上前卻不知怎麽安慰。他第一次遇上這種事情,雖然很同情這姑娘,卻又不知該如何幫她。那姑娘聽到動靜,抬頭看到狗剩他們,感到意外道:“你們,你們來幹什麽?”

  不待狗剩說話,笑不夠便道:“大嫂,咱們就是來幫幫你。”

  那姑娘一怔,見對方是好意,也沒計較笑不夠稱呼大嫂的事。畢竟人家是客人,姑娘心裡雖然悲痛,可還強忍著到廚下為幾人燒了茶水。此時天色已暗,姑娘找出家裡全部蠟燭點上,頓時屋裡屋外都被蠟燭照的亮堂堂的。狗剩和三邪被帶到偏房坐下,姑娘上了茶水,慢慢向幾人講了自己的事。

  姑娘叫陳瑩,他父親陳仕達年輕時在四川做生意。峨眉山的靜園師太下山化緣時遇到陳仕達,陳仕達慷慨解囊,多次募捐給靜園師太,因而和靜園師太結下了善緣。這陳瑩雖是女兒身,卻不喜紅妝喜武裝,整天喜歡舞槍弄棒。

  陳仕達無奈,一邊請先生教陳瑩讀書識字,一邊請武師教她練武。陳瑩九歲那年,陳仕達帶她去四川遊玩,遇到了靜園師太。靜園師太見陳瑩生的聰明伶俐,甚是喜愛,又聽說她喜歡練武,征得陳仕達同意,便把陳瑩帶上峨眉山,收為俗家弟子,把自己研習多年的鞭法悉心相教與她。

  後來陳仕達因年齡和身體原因放棄了在四川的生意,回老家置辦了田產。原以為就此可安享終生,誰知數月前卻突然有人找上門來要購買他的“翡翠玲瓏塔”。這塔是陳仕達多年前在南山一個玉匠手裡購買的,當時他見那玉塔雕工精良,玲瓏剔透,塔頂還有一玉珠,與這塔相得益彰,流光溢彩,甚是喜愛,便出高價購買到手。

  陳仕達把這塔做為玩物收藏,隻是喜愛而已,並不知這塔中還有蹊蹺。數月前有陌生人找上門要購買那玉塔,一來陳仕達喜愛,二來對方出的價格與其說是購買,不如說是白要,陳仕達自然不會出讓了。

  後來對方雖然加了價格,但仍與陳仕達當初購買的價格相去甚遠,自然遭拒。那人三番五次糾纏不下,便開始恐嚇要挾。陳仕達也是個有血性的人,向來吃軟不吃硬,結果可想而知。不過後來他起了疑心,覺得這玉塔再好,也可以找玉匠雕刻,何必非纏著自己不放。於是他翻看書籍,最終在山海經發現有關“碧玉珠”的記載(正如姚春花先前所講,書上所載:南山有玉珠曰“碧”,碧食日月之精,人服則壽。)陳仕達才算明白過來,對方並非為了玉塔,而是為了“碧玉珠”。

  南山那個玉匠發現那塊玉裡嵌了一顆玉珠,卻不知是碧玉珠,在雕刻玉塔時,巧妙地把它嵌在了塔中,隻為能把玉塔賣個好價錢。若他知道那玉珠就是天下異寶,就算毀了那塊玉,怕也要把碧玉珠弄出來。

  千百年來為尋找碧玉珠的人不在少數,終有人知道玉匠塔中嵌有玉珠的事,這玉珠乃天然生成嵌在玉中,除了碧玉珠還能有甚?這一追查打聽,自然就查到陳仕達頭上。怕泄露機密,他們隻說是要購買玉塔,哪知陳仕達因為喜愛不肯出手。那人便露了本來面目,說他是野狼幫的,陳仕達如若不肯就范,野狼幫就會用強,這人便是野狼幫的春信使。

  陳仕達也是倔強,對方越是威脅恐嚇,他越是不肯就范。恰在這時陳瑩學藝歸來,陳仕達心下大喜,覺得有女兒在,就更放心了。那知野狼幫人員眾多,武功有好,陳仕達一看,隻好讓陳瑩帶了玉塔先走。野狼幫的人在陳家沒有找到玉塔,陳仕達又不肯交出,他們懷疑玉塔被陳瑩帶走,一怒之下殺了陳家所有的人,一路追趕陳瑩。若非狗剩他們相幫,估計陳瑩也是凶多吉少。

  事情的來龍去脈原來如此,狗剩心下唏噓,道:“陳姑娘,事已至此,還請節哀,人死為大,入土為安。”

  笑不夠道:“是啊大嫂,辦後事要緊。”

  陳瑩瞪起眼睛道:“誰是你大嫂,再敢叫我大嫂,我,我……”她一時不知該怎麽辦,打又打不過,斥責又不起作用,當下忍不住又嚶嚶哭了起來。

  笑不夠還感到莫名其妙,騷了騷頭皮,說:“怎麽,怎麽,你不喜歡做大嫂嗎?”

  狗剩說:“二哥,人家還是姑娘,怎能稱大嫂呢?”

  睡不醒說:“就是,人家還是姑娘怎麽能稱大嫂?”

  “就是,怎麽能叫大嫂?”病不死附和。

  笑不夠一臉笑意,心裡卻惱火,說:“睡不醒,病不死,這怎麽能怪我呢,你們不也這麽叫的嗎?”

  睡不醒和病不死說:“那還不是你起的頭?”

  狗剩怕他們三人糾纏起來沒完沒了,忙道:“二哥、三哥、四哥你們別吵了,以後就稱人家陳姑娘就是。”

  陳瑩對三邪說:“你們三個比我大小不了幾歲,以後我就稱你們一聲叔。”

  “好呀,好呀”三邪指著狗剩說,“他是你大叔,我是你二叔。”又指著睡不醒和病不死分別說他是你三叔,他是你四叔。

  狗剩忙擺手說:“不,不,陳姑娘,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你還是叫我狗剩吧。”

  笑不夠說:“對對,大嫂應該叫他狗剩。”

  陳瑩瞪起了眼睛,睡不醒對笑不夠說:“你又錯了,應該是陳姑娘。”

  笑不夠說:“是陳姑娘,怎麽了?”

  狗剩打岔說:“好了,二哥、三哥、四哥,咱們還是幫陳姑娘料理後事吧。”

  堂屋裡的幾根柱子因為狗剩先前使“颶風來襲”對付姚春花受了衝擊,全都裂了縫隙。雖未倒塌,也是岌岌可危。陳瑩心下悲慟,心裡全是如何為父母報仇的心思。她知生死難料,以後還能不能回家還是未知,便打算把父母葬在家裡。於是就在堂屋裡挖坑,沒有棺材,就把父母平日裡睡的床放了進去,把兩人的遺體放到床上,蓋上被子,就如兩人平日睡覺一般。

  狗剩雖然驚異,卻不好說什麽。三邪也是第一次見到把人葬在屋裡,笑不夠道:“大……”他剛想叫大嫂,想起剛才的事,忙又改口道:“陳姑娘,你把父母葬在家裡,你不怕嗎?”

  陳瑩瞪了笑不夠一眼,說:“他們是我大,我媽,有什麽好怕的?”他們又豈能知道陳瑩的心思?眼見父母躺在坑中,自此陰陽兩隔,陳瑩眼淚便又吧嗒吧嗒掉了下來。

  在狗剩他們的幫助下,陳瑩把父母葬在了家裡。她拿出家裡平日祭祀祖宗用的香火,在父母墳前擺上香案,祭奠一番,又是一番哭泣。那些死在院子裡的仆人,陳瑩讓其家人收斂,每家都給了豐厚的埋葬費。

  有兩個仆人是當年陳仕達在四川收留的流浪漢,因無家人,陳瑩就把他們葬在了父母旁邊。等忙完這些,天色已亮,幾人又累又餓。笑不夠便剝了赤兔皮,在廚下把肉燉了。幾人吃了赤兔肉,頓覺精神一震,困意全無,精神百倍,這赤兔果與常物不同。

  便在此時幾人聽得門外馬蹄聲起,到了門前戛然而止。幾人正詫異間,便見門外走進一個穿皂衣的中年男人。但見他臉色微黑,顴骨外凸,兩隻眼睛精光四射,挎著腰刀,大踏步地走了進來,進了門就喊:“仕達哥,仕達哥,鐵迪看你來了。”

  那人幾步便跨進了堂屋,卻見堂屋裡立了一座墳,當下就驚地呆住了。跪在地上的陳瑩一見那人,忙站了起來。她認出來人是父親的好友,延安府的“神捕”鐵迪,她隻叫了聲:“鐵叔……”已哽咽不能再語。

  鐵迪和陳仕達頗有交情,陳仕達在外做生意時,鐵迪對陳家頗多照顧。這次他外出公乾,正好路過此地,順帶來看看陳仕達,豈料卻出此意外。當下鐵迪看到陳瑩,他知陳瑩九歲時便去了峨眉山習武,卻不知她已回家,便道:“小瑩,你何時回的家,家裡發生了什麽事,你大,你媽……”

  陳瑩哽咽道:“我回家尚不足三日,我大,我媽……”當下哽咽著訴說了事情經過。

  鐵迪聞聽,又驚又怒,道:“這野狼幫也太過歹毒,也太……”

  他望了望狗剩和三邪,陳瑩見狀忙彼此給對方做了介紹。鐵迪和三邪彼此都有耳聞,隻是狗剩覺得耳生。如若他見到飛天,自然知道。隻是狗剩不善與人交往,彼此見過後,他便不再言語。

  陳瑩見堂屋不是說話地,便要鐵迪到廂房。狗剩和三邪相隨,幾人在廂房坐定,陳瑩上了茶水,在一旁坐下相陪。鐵迪抿了口茶說:“想不到這野狼幫如今行事愈來愈張狂,愈來愈大膽!”

  鐵迪告訴陳瑩幾人說,野狼幫其實是延安府尹王爺扶持的江湖力量,總部在塞外,由“江湖四老”中的千魔婆婆古蘭花統領。千魔婆婆下面有兩大護法,兩大護法下有春、夏、秋、冬四信使,再下面便是野狼幫眾徒。他們的胸襟前都繡有一隻昂首的大青狼,作為幫派的標志。

  鐵迪說:“野狼幫向來暗中行事,這次怎麽如此明目張膽?”他望了望陳瑩,又道:“你說他們是為了碧玉珠,那碧玉珠……”

  陳瑩拿出木盒,從裡面取出損毀了翡翠玲瓏塔,說了赤兔的事。鐵迪驚異萬分,又聽說狗剩喝了赤兔血,不禁又把狗剩上下打量一番,但見狗剩穿了件藍色衣衫,年紀也就二十來歲,相貌平平,雖然身後背了一柄劍,但看隻有三分江湖氣,七分倒像耕田的農家小子。不禁道:“娃娃,你好造化啊!”

  隨即說道:“是了,這碧玉珠乃世間異寶,野狼幫耳目眾多。尹王爺的壽誕又臨近,想來千魔婆婆定是為了給尹王爺找壽禮,不惜大下殺手,實在可惡!”

  狗剩提到姚春花,鐵迪道:“姚春花乃千魔婆婆的乾女兒,千魔婆婆有事,她自然會幫忙。”

  他看了看狗剩道:“你似乎對姚春花挺熟?”

  狗剩搖了搖頭說:“我不認識她,我是要替別人做一件事。”

  當下簡要地說了一下,鐵迪聞聽,驚道:“原來你是司徒絕的弟子?”隨即神色暗淡,道:“司徒絕當年被四大名流逼殺,這其中蹊蹺之事實在,實在難以言說。也罷,他既然已死,你能替他完了心願,也算對得住他了,至於這其中的真相,我想他應該還是能猜到的。他什麽都沒有告訴你,想來是不想讓你知道太多,但他心又有所不甘, 所以才要你對付四大名流……”

  本來狗剩對司徒絕以前的事不怎麽關心,可是鐵迪這麽一說,倒勾起了他的好奇心。聽鐵迪的口氣似乎知道一些,原打算聽下去,那知鐵迪卻就此打住。狗剩也不好問,也就不了了之了。

  鐵迪又對陳瑩說:“你跟我去延安府吧,我會去找尹王爺為你們伸冤。”

  陳瑩本就有報仇之意,便點了點頭。鐵迪向陳瑩父母墳前上了香,說:“仕達哥,嫂子,你們一路走好,小瑩就教給我了,放心,我一定會照顧好她,也一定替你們伸冤。”

  陳瑩又再次謝過狗剩和三邪,拿了一些銀兩和銀票給他們,三邪卻不肯要。笑不夠說:“咱們吃東西從來不給錢,不是無賴,隻是咱們沒錢而已。”

  原來三邪從來對錢都不感興趣,吃過東西就走,從來不給錢。店家若討要他們就說:“咱們不是不給錢,咱們隻是沒錢而已。”遇到那老實厚道的店家,也就認了,隨他們去。若遇到那厲害的店家,難免要爭執一番,到後來又豈是三邪的對手,隻好啞巴吃黃連,不認也認了。

  上次笑不夠拿了狗剩二兩銀子倒是個例外。狗剩本來也不想要,可陳瑩卻看了看三邪說:“他們總這樣吃飯不給錢怎麽行,你拿著銀子,以後替他們付錢就是。”狗剩這才把銀子銀票揣到懷裡。

  幾人出得門來,陳瑩望了望門楣上的陳府二字,自此這個家便成了陰宅,但願父母能在那邊過的好。她鎖了門,又衝門裡跪下磕了幾個頭,和狗剩他們別過,跟鐵迪去了延安府。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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