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宮萬裡死不瞑目,他出身世家,有著光明的前途,卻莫名其妙的死在一個連姓名都不知道的野小子刀下。
胡雲天盯視著他錯愕的雙眼,淡淡道:“這就是江湖!”
他的話何嘗不是在警醒自己呢?無論多麽風光榮耀,也許下一刻就是一具冷冰冰的屍體。
華服男人臉色煞白,撒腿就跑。
兩名劍士想跑,但不敢!因為主人死了,他們敢活著回去的話,會面臨更可怕的結局。
還是那個進攻姿勢,左手扶著劍鞘,右手握住劍柄,踩著碎步,動作整齊劃一……但是已經沒有了開始的那種氣勢和戰意。
胡雲天也不是剛才的胡雲天了,跟南宮萬裡對決,見識了南宮世家劍法後,他的刀法雖然還是很簡陋,沒有創造出什麽精妙的招式,但發生了某種蛻變,簡單的劈砍撩撥削掃斬中,有了一種行雲流水的神韻。
他從兩人中間穿過,避開一劍,格開一劍,身形交錯的瞬間,他反握刀柄,身體旋轉——兩顆人頭落地。
道路滿是鮮血,但很快被雨水衝刷了。
華服男人的背影還在視線裡,胡雲天露出冷笑,大步追上去。
他沒有學過輕功和身法,但跑起來比奔馬還快。
“小的罪該萬死,大俠饒命……”華服男人痛哭流涕,體如篩抖,他知道,南宮世家的偌大名望救不了他的命。
“你姓南宮?”胡雲天想了解情況。
“不是不是!小的姓魯,魯富貴,南宮家族的一條狗而已!跟南宮家族沒有一個銅板的關系……”
胡雲天直搖頭,打斷他的話,問道:“南宮萬裡是什麽人?”
“南宮家主的侄兒,很受家主的重視。”
胡雲天心裡一沉,這樣麻煩大了。他手起刀落,送華服男人上路。
見過自己的人都死了,就算南宮世家追查到自己頭上,應該需要一段時間吧!
計劃中的逃亡方向是一路向南,經嘉興、杭州,再轉向西,直達荊蜀,擺脫追兵後,再折向東北,返回赤羽城。這一圈子繞下來,估計光趕路都需要一年!
直接向北逃回赤羽城是萬萬不能的,否則就暴露老底了。
西面是太湖,南宮家族世居江南水鄉,不可能放棄對水路的掌控,在茫茫太湖上被圍堵的話,那真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能沉水底喂魚了!
東邊離大海不到兩百裡,要是被追上,只有跳海一條路可走。
唯有向南!
官路是不敢走的,胡雲天盡挑山丘密林中的小路,也不管能不能通向嘉興,只要方向朝南就夠了。
傍晚時分,他找了個山洞準備過夜,休息了片刻,他打算出去撿點乾柴回來,烘烤一下濕漉漉的衣服。
剛出洞口,忽然聽到“哢嚓”一聲,好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
他心裡咯噔一下,伏地細聽,輕微的腳步聲正在靠近。
他掩藏在一顆大樹後面,朝腳步聲的方向望去——兩名劍士正搜尋過來。
南宮世家的劍士有製式的衣著裝束,很好辨認。
他們四下尋視,小心翼翼,正朝胡雲天這邊過來,過不了一會,就會發現他。
胡雲天悄悄彎腰,從地上撿起一顆小石子,就在他們快要接近的時候,將石子彈進山洞。
噗!
聲音很小,但是兩名劍士聽得很清楚,連忙小跑步來到洞口。
兩人對視一眼,作出了決定,一人進去,另一人洞口接應。
面對黑漆漆的山洞,進洞的劍士十分謹慎,拔出長劍,一步一步的慢慢前行,警惕隨時可能衝出來的敵人。
洞口接應的劍士關切的望著裡面,完全沒有注意到背後悄悄靠近的胡雲天。
呼!
劍士肩膀一動,好像要回頭觀望,胡雲天提前猛撲過去。
但這劍士十分警惕,胡雲天一動,他就察覺了,轉身揮劍橫掃。
叮當一聲,刀劍碰撞!
劍士手臂一麻,面對緊接而來的第二刀,只能後退,但身後就是山壁,阻擋了退路,結果被砍中胸口,不過稍稍避讓了一下,並不致命。
在死亡的威脅下,他激發全身的力量反擊。
胡雲天發現這名劍士的武功,比南宮萬裡帶來的劍士高出太多,也比南宮萬裡多了一份老辣,更加棘手。
他正要一鼓作氣,殺死已經受傷的對手,但洞裡的劍士聞聲衝出來了,他手腕一抖,一蓬劍花籠罩向胡雲天。
胡雲天隻得丟下受傷的對手,一刀力劈破去凌厲劍勢。
幾招過後,他就發現很難再短時間打敗對手。
這時,已經坐在地上、衣服被鮮血染紅的受傷劍士仰天長嘯一聲。
胡雲天大驚,他是在呼叫同伴!
對手一劍刺向他的肩井穴, 這次他沒有攔擋,只是身體微微側讓,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對手身上,一刀反撩對方左肋。
金絲牌內甲此時就像是一件普通衣服,沒有起到絲毫的阻擋作用,長劍刺入三分,就立即後撤。
劍士看出了胡雲天以傷換命的打算,自然不肯,連忙後退,肋下仍然被劃出一個大口子。
這對於胡雲天來說已經足夠了,他轉身就跑,任憑後面二人嘯聲不斷。
天色幾乎快要全黑了,他期盼南宮世家的人謹慎一點,不要追來。
然而,事與願違,身後一道破空風聲傳來。
他回頭一看,一個輕飄飄的人影迅速追來!
胡雲天又加快幾分,腳下生風,兩隻腳快得幾乎成了一團影子。他已經辨不清方向了,只知道向前跑。
後面的人影速度並不比胡雲天快多少,但是輕功很高明,能踩著樹梢、山壁繞過彎道,不像胡雲天只能在地上奔跑。
天色完全黑了,山林裡更是伸手不見五指。
胡雲天跌跌撞撞,氣喘籲籲,耳邊盡是呼嘯的風聲和自己劇烈的喘息聲。
他突然一腳踩空,身子下墜了一會,撞上了一塊石頭,在巨大慣性下,沿著陡峭絕壁,往下翻滾好一段距離後,又身下一空,直往下墜,下面一棵大樹,他砸斷不少枝杈,然後嘭的一聲,跌落地上。
他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才恢復知覺,全身都痛,一點力氣都沒有,他試著活動手腳——都沒有骨折!
他松了口氣,放心的繼續躺在地上,慢慢恢復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