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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縣往事》第85話:嶗山穿牆有概率,再探紅亭白添髒
其實那兩碟餃子都是老奶奶包的,她倆包的都不像,沒敢盛上來,都在後頭桌沿上呢,這時只是探他口風罷了,聽他這言語,朶兒也知道了那種希望的渺茫,倒也揣心了,筱煙自然心裡都實鋪的,畢竟他那份心沒變過。

 竹溪獨自吃著,也忘了嚷她倆,吃著吃著,卻思索出兩行淚來,哭說:“怎麽家裡天天出事啊!這半年,我都經歷了什麽啊!”

 說起這引子,立時心裡好似翻江倒海,把眼窩子裡頭的淚水都擠了出來,一下子垂頭在桌案上,痛哭流涕,又說道:“以前的家裡事,我從不知道,我過得多開心?現在呢?一聽見外頭有風,我就得趕緊回家去,就怕風頭指到我們家去,這世道的,好事不來,壞事趕著趟排隊著來,好好的,居然有人要燒我家房子,害我爸爸,這又沒幾天,又有人盯上我二姨家,她不是剛來這裡住嗎?怎麽就不得安寧了呢?”

 一邊哭,一邊又往嘴裡塞餃子,餃子越是好吃,他的眼淚流得就越多,筱煙和朶兒對視,卻都不好開口勸他,都知道他腦袋剛好,身體還沒恢復過來,還是多休息的好,於是都想著讓他別多想,可眼見他哭得傷心,一兩句話肯定止不住,卻又都想不出好詞來說。

 竹溪抬頭又哭道:“你們怎麽不說話呀?是不是我太煩了……算了,我還是回家哭去吧!”

 筱煙忙道:“不是,你頭還沒好,又哭這……我們隻想讓你別多心,好歹,過了這個月,再恢復恢復身體再說。”

 朶兒點頭也勸道:“就是呢,我也是這心,琢磨不出來好話說給你聽,全都被妹妹說出來了。你可要記著心上,這事,哪裡是一句話說得清楚的?你不想長大,可誰也不能阻止人變老啊,到頭來,誰也拗不過時間,只是我們現在略苦些罷了,等事情過去了,也就好了,你一個男子漢,遇事老哭怎麽行?虧得是我們在跟前,不然你又要丟夥人了。”

 竹溪撅著嘴,擦著淚水,倒止住了,也不再想哭了,筱煙就笑道:“好了好了,不哭了,昂,說的就是呢!你個大男的,這點子事就哭鼻子,唉!可怪叫人愁的。”

 竹溪哭笑著說道:“筱雲妹妹呢?我想找她說話,好久沒見她了。她最近怎樣?”

 筱煙說道:“你又找她害什麽臊?你不知道她性子最急的嗎?你這憂心忡忡,苦瓜臉面的,敢去見她?她可不會安慰你,反而會羞你一道兒回來,你信不信?”

 竹溪這時抹幹了眼淚,嘿嘿笑道:“是怪丟人的,一不小心就傷心了……”

 接著仍去吃餃子,一臉的憂傷仍像一團烏雲,愁濃不散,筱煙又說道:“昨兒劉老師給你那道題可有了答案了?你來回亂跑,可別把正事給落後頭了。”

 竹溪拾起床上的紙遞給她,說道:“剛寫了一半,你再斟酌斟酌。”

 筱煙接過手來,朶兒也湊近了看,原來是一道數學題和一道作文題,那數學題解了全部,她倆看著都不停點頭,及到了那作文題,忽而兩人都笑出聲來。

 原來是以嶗山道士的故事為題,寫一篇感想,可竹溪在底下點了幾個字,是:“鬼話連篇說給誰?又換木人說傻人,筆墨千金今不值,也稀如寶愛如珍。”

 筱煙笑道:“你寫不出來也不用發這種牢騷吧?叫他知道了又給你一棒槌!”

 竹溪笑道:“本來就是嘛,那種鬼怪小說裡頭寫的,那人還穿牆過去了,怎麽可能?本來就是不存在的事,我又能看出什麽道理來?我都恨這老師犯傻勁,無緣無故又勞我的腦筋亂想。”

 朶兒接了一聲‘不是’,說道:“現今的事,都說不準,這穿牆的事,雖很不現實,卻也不是亂說,也有他的想法在吧,最起碼,也是他對現實無力的一種抗爭,這也是一個方面,你就當著一個角度寫些罷了,真讓他知道了這詩,你怕不是又要挨訓,難不成,你心裡還不夠煩躁?”

 竹溪點了點頭,要來擦了,舉筆要寫,卻又說道:“你們說,這蒲松齡寫這些怪事幹嘛呢?每天胡思亂想的,只是為了諷刺現實?他到底有多少不如意,就寫出這麽多荒誕不經的事出來?”

 筱煙接道:“那時候的人受的壓迫都很大,近有封建的那種禮教的束縛,講究門當戶對,遠又有仕途經濟的吸引,當時的官場更是烏煙瘴氣,所以,很多不平事,可以說,舉步維艱了,只能回家種種田,開開茶館安穩,卻也憋屈得慌,比不得我們現在,已經好多了。”

 竹溪聽著已寫了兩行下來了,點頭說道:“你這麽一說,我倒是明白了不少,可他們那個時候也有好的呀,生活簡單……”

 朶兒笑道:“才說那時候風氣更下,你還當自己明白了呢!”

 竹溪也笑道:“我只是羨慕他們那種生活。”

 筱煙說道:“有什麽好羨慕的?想當官就得折腰,還有各種官鬥,不當官就得當下層,貧苦一生,還要被那些地主剝削,最後能去哪兒?有的躲進了深山,有的還在人家手下挨餓受罵的,就是當成了官,也是一個大院裡頭勾心鬥角,沒有幾年的光景,就樹倒猢猻散了……”

 竹溪笑道:“你可接著說,我都快寫成一篇了。”

 筱煙笑道:“你光把我說的寫下來有什麽用?寫你自己的想法不是更好?你又不是肚子裡少話說,老是拿我們的話頂缸,明兒真用著你的墨水的時候,你又現拿不出來了。快別寫了,換張紙重寫。”

 竹溪笑說好好,將那紙留了,塞到書裡,換了張紙重寫,朶兒又說道:“我們這個時代就算好的,不愁吃不愁穿,有爹疼有娘教,雖然現在有些事情仍是大人們說了算,可比起那個時代的古人,已經自由太多了。”

 竹溪接道:“可是好的東西沒傳承下來,那些壞的品質卻不用學都流傳得很深,你就想想看,有些人可真的壞!”

 朶兒應道:“我當然知道,可誰有什麽辦法,也不能把壞人都盡除了,知道是壞人就躲著些,你要怕,在這長住著就是。”

 竹溪笑道:“我不是怕,我只是……覺得可悲,以前我沒文化,還不懂,現在受了你們的熏陶,覺得眼界不太一樣了,有些人的行為,我是真的看不明白,就算設身處地,我也無法理解他們的心態,現在回想,除了他們天生的惡,我仍然想不出來別的解釋,可能真是‘人之初,性本惡’吧。”

 筱煙接道:“三字經你背過嗎?是人之初,性本善,你不要以偏概全呀,隻你見過的那幾個壞人,也算是極品了,也不都是那麽壞的,我看,你的心思有些歪了,可快要轉回來,不然,我天天打你!”

 竹溪笑個不住,道歉不止,心裡卻想著小毛的事,現在他的頭也爛了,卻聽說裡頭結了濃,誤了治療時候,現在還是犯癡呆症呢!回想和他一起的時間,也有好幾年了,雖然大架小架,勾心鬥角也都沒完,可一想起,總覺得心裡有個疙瘩。

 筱煙起身,帶著朶兒出去,說道:“我們走吧,讓他好好寫字,一會兒再來看他。”

 朶兒應聲隨著,兩人被竹溪送走,到了廚房,笑著互換將對方那盤餃子吃了,兩人又說說笑笑,到了天晚時候,又去看了回竹溪,才回去一齊睡了。

 春日正近,各處花朵都趁夜開放了,晚裡也不冷,外頭風聲也細,竹溪睡不著覺,又起身到外頭坐著。

 思索著自己的事沒完,兩邊院裡唧唧的鳥啼略停略起,忽而一陣小風過去,那邊院裡有人走動的聲音,他留心去聽,卻不動彈,細聽才知道是那邊谷坡曾出現過的破角敗房方向,他心裡也疑惑起來:“那地方都不收拾,怎麽還有人出沒?敢是什麽老鼠嗎?可也沒有什麽老鼠能推門吧?”

 竹溪一點兒也不想動彈,仍靜靜坐在階上,看著新月,只聽那腳步越來越近,已是個人的腳步聲了,竹溪並不害怕,卻聽得那腳步聲近了,開口衝著他問道:“你還沒睡覺?”

 竹溪回頭去看,原來是谷坡,兩眼通紅,鼻子冒油,胡子上有些蜘蛛網纏著似的,面容憔悴,竹溪看他眼睛裡也有心事的樣子,就忘了打招呼,強裝大人口氣歎道:“有些心事,在這想會子。”

 谷坡有些好笑,卻又覺得自己常年不出現他們面前,也無威立莊嚴,他這樣不拿自己當回事卻也有緣由,可能也是住久了仗己吧,他就笑道:“你個毛孩子,多大一點兒?還有心事?快回去睡覺,夜裡不許出來了,那邊都是野物,吵醒了又叫喚得讓人睡不著覺,去吧,快去!”

 竹溪沒可奈何,隻得去了,跟他打了招呼,一悶頭,奮力去睡。

 然而直到了夜裡兩點多,他才困得吃不住了睡下,之前一點兒也睡不著。

 卻說谷坡揣摩著什麽?為什麽夜裡又出來了,原來他和霄玉做膩了恩愛事,又想起了自己這地下的勾當,昨天見了那鬼魂,更加難以安眠,趁著霄玉睡下了,假裝上廁所又出來尋影子,當時見了竹溪時,他手裡還提著那把金玉劍,只是夜黑,他藏在身後了。

 哄了竹溪去睡覺,他心裡仍不自在,總覺得家裡頭不太乾淨,可能他真的有些天賦,加上常年和那些法器相伴,總覺得自己有些眉目,所以拿著把鎮邪劍去找找耍耍,卻也有趣。

 一路在自己院裡再沒發現異常,腳下已到了西院門口,他尋思掙扎了半天終還是推開了門,徑直往那邊西南角小院去尋,到了紅門前,卻見上面貼著兩張叉形五雷符,他不禁笑道:“這彩雲媳婦從哪弄來的這玩意,我們家都沒有,也不知道防什麽的,裡頭又沒有鬼,有的,也只是寶貝。”

 他又想起那紅亭的巧妙,這幾個月總沒想起過來查看,此時當著門口,心裡頭直癢癢難禁,他左右看了看,發現左邊有棵細松樹,依著牆邊,上面有些刺弄,他顧不得,對著樹,蹭著腳,往院裡頭翻,不費事,他一個骨碌翻了進來,滿院一看。

 卻見到處結滿了蜘蛛網,一片苦臭味,他一邊用手掃著,一邊往紅亭跟上去,卻見那紅亭只剩了個亭蓋,心中立時大驚,果然這東西有些邪妙,他圍著那紅亭來回轉了幾圈,趴在地上又瞅了半天。

 終確定底下大有乾坤,他沿著亭沿跳下去,到了那石頭下面,對著亭基一看,旁邊有一叢被人移動過來的亂草,他撥開來,卻見有個小洞,裡頭似乎有風吹出來,可小得可憐,不能進人。

 他又爬上去,轉到那邊假山後面,把自己鋪的那假草單子移開,往裡頭下去。

 剛下了去,才發現自己沒帶燈來,底下一片漆黑, 伸手不見五指。他沒有辦法,又撐著地出來,卻忽而見那邊閃過去一個黑影,同時那紅亭靜悄悄地在往地上升起。

 可真是奇了怪了!居然一點兒響聲也聽不見,谷坡真的懷疑自己耳朵壞了,要麽就是在做夢。

 他移著步子,躲在假山後面觀望著紅亭子,卻見它升起來了以後就沒動靜了,左右也什麽異常都沒有,他還是不信,停在那裡苦等。

 一會兒鳥兒各叫各的,蟲兒自唱自的,才叫他安了心,他開始往紅亭走去,到了底下,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張著嘴,往裡面走,傻乎乎坐下了,又哂笑著張望,冷嘲。

 直直待了半天,除了月亮照得院子越來越安靜之外,什麽也看不出來,也感覺不到,他覺得無趣,就起步回去,又翻了牆,蹭了一身的灰,也不敢回去找霄玉熱被窩,隻回到了他那地下室,抱著被子,麒麟,摩挲著把玩,才漸漸睡了。

 第二天,竹溪仍關著門不出來,想要躲在裡面尋安靜,更不願和人說話,總覺得羞赧,筱煙她們也不願多說,覺得這樣挺好,由他靜養些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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