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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縣往事》第1話:情緣絲絲1線牽,楊柳依依不饒散
  有一段往事,不知何年何月,隻是一個小兒一日早起,見北風呼嘯,凌冽異常,就跑到村後坡架子上挖土烤紅芋吃。正塞著柴火,燒火烘焙的當兒,細聽到坡下面有人說書一樣嘰嘰喳喳說個沒完,小兒就靜靜地聽了。多少年後他已花甲,歸鄉養老,俄見家鄉滄海桑田,物換星移,不禁感懷在心,漫步至村後,又想往事來,細細碎碎地就和自己的老伴絮叨起來。

  那一年,闞疃鎮的第一條人工運河茨淮新河就開土動工了,十四年後,運河竣工通渠,這河兩岸的人又在運河上架了一座大橋,名為茨淮大橋。當時領頭破土動工的谷家一夜暴富,運河動土結束,河岸也多了一處新的別墅,攏住了兩個紅亭,谷家舉家遷住其中,一時閑言碎語不斷。故事就要從這兒說起。

  正值酷暑時節,一日,老馮帶著兒子小輝在大閘口捕魚,抬頭只見一片白青,昏厥之際,耳聽見有人大喊救人,他急忙眨眼揉搓欲看。只見兩扇閘門徐徐散開,轟隆隆水聲之中還夾雜著急切的‘救命,救命’,再仔細看,那閘門裡漂來一個十來歲的女孩!

  馮老頭作勢就要去救,側頭瞥見小輝站在岸邊,雙腿不停微顫。還沒等他一聲‘別急’出口,小輝一個魚躍箭也似的扎入翻騰的水中。這可急了老馮一頭汗,心裡打著碎鼓:“小輝哪裡會游泳啊,這下去要是淹個好歹不是鬧著玩的!”

  這時急那時身子也已經扎到了水裡,三步並兩步的撥扒,就要去找小輝,剛從水裡探頭,卻已看見小輝扶著落水的那女孩向對岸遊去。這可把老馮懸著的心提了上來,喜悅與驚異竄入腦海,隨即縱身快遊,

  他大喊道:“傻小子,誰叫你下水的?誰教你下的水?”

  趕上小輝時,給了頭皮一個正削,說道:“傻子啊你,這閘下的水這麽急,你也跳,你想嚇死你老子啊?”

  小輝哎喲了一聲,回頭欠了個笑,瞅見老馮眼角褶皺處通紅,就認真答道:“跟著你逮魚也有好多日子了,怎麽連這點子水性都沒有呢?俺家的人要不會水,還不丟死人了!”

  言畢二人都大笑起來,笑音漸遠,二人回視救起來的那女孩,此時已經喝水喝了個大飽暈過去了,老馮過來一看,不禁皺起眉來:“這不是,那個誰,老谷家的丫頭嗎?”

  兩人遊到對岸,老馮對小輝喊道:“趕緊回家叫你媽過來,還有,去你谷叔家,叫他家人趕緊過來。”

  小輝聽到,立馬跑飛起來,順著斑駁的楊樹林,沒一會便消失不見了。老馮讓丫頭的肚子臥在自己膝上,慢慢地給她排水。

  老馮媳婦過來一看,先是嚇了一跳,老馮隻聽見說,“這丫頭前天我剛見過,怎麽這會就掉水裡了?”

  聲音來到跟前,老馮問她:“你見過她?”

  老馮媳婦說:“對啊,在那個集上,我那天路過南集,遠遠看見她跟一個小點的姑娘,可能是她小妹子,在南頭看戲,坐在戲台後邊,玩的還挺開心的…怎麽這會這樣子了?你在哪救起來她的?”

  老馮回頭指了一下大閘答道:“喏,她不知怎回事從閘裡面漂出來了,輝子看見了嚇得立馬跳下去救她,我也跟著下來了,這剛給她倒了一肚子的水,還沒醒過來。”

  老馮媳婦聽說忙抱起來,給她人工呼吸,按心口,嘴裡還說道:“輝子?他會游泳了?你教他的?”

  老馮搖頭,說:“誰知道這小子走哪學會的,怕是看我下水多了自己也偷著跟那幾個小子下水玩,

回去再治他!”  老馮媳婦答應著說:“他人呢?”

  老馮說:“我叫他去叫谷坡他們一家子去了,說來也奇怪啊,這丫頭好好的,怎麽掉閘裡面了?你說說這老谷家人居然都不知道?”說罷冷笑了一陣。

  老馮媳婦心亂如麻,隻記得前些個聽見街上人說起谷家,細細碎碎的也沒聽明白。

  谷丫頭肚子積水出了,又被老馮媳婦按了半天,已經半醒了,朦朧還是混沌一片,她半張開著眼睛,全身還是酥軟好似要向泥土裡陷進去。老馮二人在一旁呼喊著她的名字。

  這時,小輝滿頭大汗地跑來,說:“谷家的門鎖了,我喊了半天沒人搭理我,可能裡面沒有人!”

  老馮站起來罵道:“胡扯!他家小叔小嬸也住一塊,也沒人搭理你?”

  小輝說:“真的,家裡一個人也沒有,我繞著他家的宅子喊了半天,旁邊人家都聽見了還問我幹嘛,單隻裡面沒人回應。我說谷家的女孩落水了,在大閘那邊,叫人趕緊去救,他們叫我趕緊把丫頭抬到汪世仁家裡去救…”

  二人聽聞齊說:“那趕緊的吧,先送到那邊去。”

  到了下午,日暮西山,一片血紅。汪家診所裡擠滿了人,馮家兩個坐在床尾,谷坡和他媳婦霄玉坐在床頭,毛家的,王家的,劉家的,張家的,趙家的來了個齊全,其余些小子小妹哄堂堂擠在門口,都在打鬧開心。獨小輝這時不和他們玩在一處,隻坐在門檻上細聽。

  老馮把晌午的事件說完,霄玉滿眼淚花就要下跪致意,老馮媳婦趕緊扶起來,說:“使不得,不過救人一命罷了,別說是你家的,就是橋洞下要飯的掉水裡了我們也得救啊,謝意我們心領了,左右都是多少年的鄰居,這不算什麽!隻是...怎麽會讓這丫頭去大閘的呢?這多危險啊!”

  霄玉站起來就打谷坡,罵道:“都是這*養的中午跟人喝什麽酒把俺家幾個都叫去了,留個她自個兒不去在家看家,誰知道,怎麽就去了大閘呢?”

  谷坡愧道:“都怪我,上回就聽說她想吃草莓,說要等這個月大閘那邊松林裡頭熟了去撿,我聽見狠罵了她不許自己去大閘,今天看她不去吃飯就知道她在尋思些什麽,誰知道她真就自己去了大閘呢!唉,還好人還活著,不然我也不用活了……”

  說罷,目竟自泣,坐在那裡隻是傷心,夫妻兩個抱作一團。毛家媳婦安慰說:“別傷心了嫂子,好賴咱們馮大哥還是把丫頭救回來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眾人應和道:“是啊是啊,別哭了,現在只等她醒過來了。”

  當日眾人敘罷,霄玉要留著守丫頭,谷坡就要請老馮吃飯,老馮推辭了,說:“今天就算了吧!大家也都累了,你還是多陪陪丫頭,等她醒過來。改明個丫頭好了我再去你家裡討酒喝!”

  谷坡笑道:“家裡正有好酒,等你去了專請你喝,我得好好謝你啊我的恩人!恩人呐!”

  老馮媳婦拿住小輝,到了家,忙就躥起步子找掃帚,嘴裡罵著:“小兔崽子,你還學會下水了是不?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小輝撂起蹶子就沒命的跑,跑到壩子上,突然想起來那女孩手裡當時攥著一塊布條,從閘裡漂下來松了手,自己順手拾了,就從口袋裡拿出來細瞧。

  這時老馮媳婦已經趕到身後了,看到他傴僂地呆站在那兒,劈頭就打,問他:“怎不跑了?不挨打你是不長記性!下回還敢自己下水..”

  忽瞥到那塊布條,停住了手,拽過手來問:“看什麽東西呢?”

  攤開入目只見一片圖畫,畫上淡徐徐一縷青煙,自東向南,煙下一座小紅亭,當中坐著一個女子,梳著精致的頭髮,穿著似古的衣裳,斜坐在亭邊,目視青煙。右側還有兩句古文,歪七扭八,老馮媳婦也看不懂,就丟回去罵說:“這什麽東西,走哪弄來的?是不是偷的?現在誰家還有這樣的東西?”

  小輝耷拉著頭笑道:“這是我撿的,看著怪好玩的…”這時老馮媳婦才消了些氣,仍揪著小輝的耳朵往家走,嘴裡不停囑咐。

  晚飯過後,小輝心神不寧,又攤開那布條仔細觀看,越瞅越覺得畫上的女孩似曾相識,不禁把她聯想是那女孩,這時細細回味過去,那女孩兩隻眼睛太純淨了,一看見心思就飄了。雖不如這畫上來的更加攝人心魄倒是了,她遙視高空中一縷青煙,似有一腔心事無處訴說,恰有一番可憐可愛之態...

  回過神來心裡又放那丫頭不下,就悄悄地從後門溜出去,浸著月色就奔向汪家診所。

  來到瓷磚窗邊,就隱隱聽見裡面有人談話。那聲音愁苦至極,倒像是診所裡常發出的聲音:“筱煙這丫頭平時在家老老實實的,今天怎麽這麽蹊蹺,自己跑到那大閘去,還…掉下去了,唉!我在地裡乾活, 聽見差點沒嚇死,幸好沒事。”

  霄玉說:“唉!不知道啊...”

  霄玉似已疲倦不堪,隻是歎氣不止。

  小輝手心裡捏著布條若有所思,又一串聲音入耳:“隻是前些個大嫂子你讓我送的那趟活順順利利的,倒是件好事….”

  霄玉驟罵道:“好就好了,在這講這個幹嘛?事情辦成了這邊當然有謝你的,咱家裡事再煩,也不會忘了你的,過兩天還有事要拜托你,到時一塊給了。”

  那個老婆子笑吟吟的就說:“本來是不該說,咱農家人過的緊,你們鎮上人事多心忙,索性過來把事了了,俺們心裡才安坦,大嫂子你別見怪就行,這些個雞蛋茄子啥的,還有這個老母雞,你拿著回頭給丫頭補補,俺就先走了,夜深了,你也早點歇著。”

  霄玉揮手答應著。

  小輝聽聞忙躡步躲在黑處,等那老婆子顛顛地走了,又回到窗下潛聽,但除了霄玉的歎息就只剩下蛙鳴蟲顫,便耷拉著腦袋回去了。

  第二天,鎮上的派出所就忙的不可開交,先是閘管人員被叫去問話,然後谷坡和他一家又在派出所裡大鬧,說著‘要剁了這混吃等死的王八東西,一個小姑娘家也能讓她朝閘裡面走?’此類,各家各戶都跑來看熱鬧,直到了日上杆頭,大夥才散了乾淨。下午派出所的人就跑去閘裡詳細調查,問人問事,左顧右看,一兩個領導也跟著,揚言要把閘管所重建。攔住兩側的過道,又要把入口封了,除了工作人員和過船的不許進入。又訓斥了當日的巡查人員,扣除一月工資等事不在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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