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醒，先別睡了。”

“嗯?怎麽了?”

推開克沙的辦公室房門，裡面有些昏暗，僅有窗簾的縫隙能透過微微的光亮，但也能看清沙發上呼嚕打的震天響的克沙並不太雅觀的睡姿。

煙草味和白人發達汗腺排出的油脂味混合在這不大的房間，空氣並不好聞，陸澤走到沙發邊，用力搖晃著克沙的身軀，沙發彈簧超出負荷，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克沙睡眼惺忪的坐起，搓了搓臉，呆滯的看向陸澤。

“來個客人，在大會客廳等著呢，我給米奇打個電話，你先過去和他聊聊。”

“好，我洗個臉就過去，一分鍾。”

克沙應下後，陸澤率先出了門，走到室外，掏出手機撥打了米奇的電話號碼，待接鈴聲響了八九聲後，電話才被接通。

“喂，我這邊正好芬妮放學了，我在門口等著呢，想著一會再給你打過去，沒想到你先給我打過來了，人到了是吧?”

“嗯，不是說周末來麽?怎麽周三人就過來了?”

“不清楚，說是有點急事，就問我能不能把日期提前一些，我剛回復他沒十分鍾呢，沒想到人就來了，現在還不排除他聯系了其他公司的可能，你去探探口風，最多三十分鍾，我就回去。”

“要麽合同我跟他談?你陪芬妮玩一天吧，合同放在這兒，他要是想簽的話，你在不在都一樣。”

“算了，剛才我答應他一會就回去和他面談了，我忽然不過去，他怎麽想都在情理之中。”

“好，那我等你吧。”

掛了電話，陸澤不禁替米奇遺憾，好不容易父女倆能有很長一段時間的相處機會，卻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行程更改而浪費了這難得的時光，但無可奈何，如今公司正處於資源上升期，缺錢就別提了，米奇急的每天都大把大把的掉頭髮。

另一方面是公司內部仍然有很大的導演缺口來消化新簽約的這幫演員，環球兄弟不能完全依靠商業資源花費大量資金把演員全部推出去，否則花銷太大不說，更大的損失將來自於主動暴露的命門，弱點暴露了，誰都會對你來上一刀，對於電影行業而言，自產自銷才是最良性的運轉方式。

所以這次的商業談判目標，並不是僅僅滿足於把《鬼影實錄》的發行權搶下來，更重要的一點是把這個叫做格裡茲曼的男人搶到自己的陣營裡。

掛了電話思考沒多久，陸澤把手機揣進上衣裡懷，剛燃燒到一半的雪茄抽了最後一口，就摁滅在了大門口擺放的煙灰缸中，輕輕咳了一聲，殘留在口中的煙霧被快速呼出，轉身走向會議室。

吉爾眼巴巴看著，見陸澤上了樓，才悄悄走出來，把剩下的半根雪茄拿起回到收發室，普通的打火機點了半天，才重新將雪茄點燃，直打哆嗦的一雙老腿搭在桌上，美美的抽上一口煙屁。

……

“久等了，喝杯茶吧。”

會議室中氣氛有些尷尬，格裡茲曼坐在克沙的對面，看著這一頓能吃倆小孩模樣的惡漢不怎麽敢說話，直到陸澤端著茶盤進來才讓他松了口氣，趕緊起身分了杯茶水握在手中，手裡握了東西，這股緊張勁兒才慢慢消退。

“很抱歉陸澤先生，我提前到訪打擾了二位的正常休息，只是我祖母生了病，過幾天要做一場手術，我為了提前趕回去陪她，只能無奈打破了我與貴方立下的約定。”

“沒關系，家人更重要，完全可以理解，而且我也很樂意你能提前過來，畢竟可以更早欣賞到你的作品，對於我來說也是一種驚喜不是麽?”

陸澤才不會問他祖母的病情怎麽樣，

說不定他祖母健康的能一口氣翻五個跟鬥呢，拿自己的親人生病、結婚當借口誰又不是沒乾過，更何況是對親情更淡漠一點的歐洲人呢，保不準他祖母都用了好幾次復活幣了。他家誰“生病”陸澤根本不在乎，重要的是用語言表達出自己的強烈意願與熱情歡迎，畢竟是真的想簽下他，這個時候絕對不能說如果他著急可以先回去看望病人，以後再談。

首先是擔心他這一走過倆月沒準《鬼影實錄》都生二胎了，其次是怕給格裡茲曼一種你想啥時候賣就啥時候賣的漫不經心，此刻就是要讓他感受到自己作品被認同，被迫切需要的感覺。

至於擔心他提價，那純屬開玩笑，陸澤才是這場談判的主導方，上門自薦作品，且在經濟不景氣的條件下，這就是買方市場。

而且，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對於他人品的一種試探?環球兄弟不是那種壓價的公司，你的作品值多少，那一分錢都不會差你，你要是敢獅子大開口，那只有兩個結果。

作品還行，提價也可以接受，那你就拿著錢滾蛋，要是作品不行，不值那個價嘛……那就拿著你拍的垃圾一塊滾蛋。

聽到陸澤的回答，不過其然，這個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雛兒臉上扯出了些許的笑容，說話也自信了許多，那種唯唯諾諾的拘束感正在逐漸瓦解。

年輕人最需要的就是認同感，也往往容易因為他人口頭上的便宜認同而掉進坑裡，不過格裡茲曼很幸運，陸澤不是那種損人就是了。

一開始，話題並未直接跳到《鬼影實錄》上去，就如同普通的閑聊一般，陸澤旁敲側擊的打探他的創作理念、創作思路以及他預期中，作品應針對哪一部分市場，對他的能力進行初步的評估。

同時也憑借著他所說的一部分話語流露出的蛛絲馬跡，陸澤基本上可以肯定，確實是有其他競爭者插足，至於什麽祖母生病，只是一個從小到大都百試百靈的謊。

時間過的很快，隻感覺沒過多久，米奇就敲門走了進來，手裡還拿著薄薄的幾張文件，經過重新一番的認識後，話題才由米奇展開， 回歸到了《鬼影實錄》這部恐怖片的本身。

“《鬼影實錄》的完整版你已經帶過來了吧?”

“是的，就在我身上。”

“方便看一下全部情節嗎?”

“應該的，當然可以。”

送到米奇手上的樣片只有短短十幾分鍾，對於《鬼影實錄》這種很慢熱的片子來說根本看不出什麽，米奇只是在眾多連畫面都拍的稀爛的垃圾裡面挑了一部畫面布置和氣氛渲染還算有些考究的作品出來，並期待後續的劇情而已。

至於這片子到底怎麽樣，值個什麽價，或者到底值不值得買，都是看完全片才能下定結論的事情。

幾張文件被米奇分發開來，是保密合約，屬於必須要簽的東西，字數不多，不需要律師就能看得懂，簡單來說就是不能透露、抄襲作品的任何劇情與設定，違反條例會賠付多少多少錢，這裡米奇填的是一百萬鎊，對於製作成本只有四萬多鎊的《鬼影實錄》而言，可謂是巨額賠償了。

這也是米奇想要展現認同感的一種方式，表達了自己對於這部作品的重視，只可惜……這小子看著紙上標定的賠付標準，也難免會在心裡冒出一些廢柴想法。

“要不你直接抄我的算了，把一百萬賠我就行了……”

頭腦風暴只是一時閃過，最終他的目光還是流落在紙上，一條簡簡單單的保密合同也要看個數遍，最終才緩緩在白紙上簽了字。

一式五份，各自保留一張，公司單獨保留一張，合同生效，由米奇帶領著，五人走向四樓，環球兄弟公司的私人影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