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經歷了漫長的歲月，但這千年的時光裡，愛爾特璐琪始終是個旁觀者，是遊蕩在時間外的幽魂。

因為她隻是朱月備用的身體，沒有未來可言。

因此她從未真正的參與進任何一個時代，也從未有現在這樣強烈的感受。

都是一樣的！

不管是神靈用人類血肉和泥土鑄就的“神使”還是人類從鐵與火中鍛造的機械;不管是神靈巍峨壯觀的殿堂，還是人類萬家燈火的城市，其實都是一樣的。

雖然有著材料和技術不同，但最後不約而同地走向了相同的結局。

不，人類甚至做的比神靈更好！

神靈溺死在強大的力量和榮耀裡，而人類在神代的廢墟上建立起建覆蓋星球的城市，並懵懂的向更加遙遠的星空進發。

那是神靈也沒有達成的偉業。

那些從自然神的屍骸和信仰中誕生的強大神祗，從這顆星球的廢墟上發現了舊日的支配者被毀滅的真相――來自星空的“天魔”。

於是他們築起藩籬，不再去看那浩瀚的星空，沉醉於現在的輝煌和永恆的恐懼中，親手斷送了自己的未來。

何等的可笑，何等的懦弱，何等的無知！

就像過去的她一樣。

愛爾特璐琪永遠忘不掉那晚衛宮士郎談起星辰大海時，眼裡泛起的精光，在那個晚上，愛爾特璐琪第一次有了強烈的願望。

――她想要和衛宮士郎一起去看看這個世界有多大。

有人拉著她的衣袖，小聲的呼喚:“媽媽?”

啊，沒錯，還要再加一個女兒，emmmm……她是不是忘記了什麽?

縮在牆角的芙芙淚流滿面，它又雙煌橇耍

“怎麽了?”

愛爾特璐琪蹲下來摸摸小傑克的腦袋，小傑克露出享受的表情，但牢牢抓住愛爾特璐琪的袖子，像是受到了驚嚇，她一直重複著“媽媽”，生怕下一秒媽媽就不見了。

“媽媽、媽媽、媽媽剛剛看起來好遙遠……”

“那個啊……”愛爾特璐琪安撫擔驚受怕的小傑克，“不用擔心啦，那個狀態不是不好的東西，它其實是你外婆的‘遺產’喲。”

“哦……”

小傑克似懂非懂的點頭，她板著手指，奇怪的問:“媽媽，羽斯緹薩婆婆是我的外婆，媽媽的媽媽也是我的外婆，我到底有幾個外婆啊?”

愛爾特璐琪表情一僵，神祗的超脫感從她身上迅速流失。

對哦，他們間的關系要怎麽算來著?

在成功的把自己繞暈後，愛爾特璐琪放棄思考，她滿眼蚊香搭住小傑克的肩膀，一臉正經的胡說八道。

“乖，你要知道我們是一個來自地月系的大家庭！所以你有多少個外婆都不奇怪！”

“誒?是這樣嗎?”

“沒錯！就是這樣！”

“哪怕外婆是月亮?”

“哎?你知道?啊啊啊！不管了！沒錯！就是這樣！”

“哦……”

終於成功的給小傑克植入了奇怪的認知，愛爾特璐琪抹了把汗，她真的不知道帶小孩子這麽難！

她當年是怎麽被帶大的?

唔……好像是被老娘朱月直接往腦子裡灌注知識，失敗了就死球，活下來的變成癡呆好多年?怪不得沒印象！

淦！還不如不回憶呢！

愛爾特璐琪不知道她剛才給貞德帶來了多大的震撼，那無法忽視的超脫和空靈直截了當地告訴貞德:

這是神，毋庸置疑！

那浩浩神威幾乎在第一時間摧垮貞德的心防，縛地靈版的衛宮士郎仿佛玩笑的話一語成讖，在這次聖杯戰爭中神真的降臨了！

而且就在她的身邊！

貞德想起在她離開家園投往戰場前，

小鎮裡的修女曾經告訴她“神與你同行！”現在神真的出現在她的身邊，這本該讓貞德欣喜若狂，可現在她心中隻有無盡的困惑:

為什麽神祗會和無神論的衛宮士郎以夫妻相稱，哪怕那是異端的神祗！為什麽她能忍受衛宮士郎肆意使用其他神祗的力量?為什麽……

要問嗎?

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貞德耳邊低語，問吧！

“神是什麽?“、”神的本質為何物?”、“為何你會與逆神者同行?”

隻要問了，你的疑惑就會得到解答，錯過這個時間就再也沒機會了！

這不是惡魔的低語，而是她自身的困惑。

貞德知道如果提問一定會發生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但是她已經決定了。

或許隻要壓製心中的渴望，她就能夠再次回到羊圈裡虔誠的禱告，但她不想再當懵懂無知的羊羔。

不是說貞德不虔誠，正是因為貞德無比的虔誠，但又不是不顧一切的狂信徒，所以當神跡由悖神之人展現出來後，貞德才會遭受比誰都更強大的衝擊，她才會發出疑惑。

“愛爾特璐琪……小姐?”

“嗯?”

聽到有人叫自己，愛爾特璐琪扭頭看見小心翼翼的貞德，偏偏腦袋奇怪地問:“你還在啊?”

“我一直都在啊！”

貞德快要哭了，她是裁決者啊！不站在這裡裁定比賽，難道親自下去打人嗎?

是她的存在感真有這麽低，還是這一家人都是奇葩?

“啊，行吧，你有什麽事?”

也許是月之公主最後的威嚴起了作用，貞德憋回眼淚，她看起來嚴肅，但也脆弱。

“愛爾特璐琪小姐，你是神嗎?”

“如果按照你們的神話中定義來說……沒錯，現在我就是神，月神，怎麽了?”

吞了口唾沫，貞德問出自己以前絕對不會提出的問題，現在她一定是瘋了！

“存在於此世的異(端)神啊！請問神愛世人嗎?”

愛爾特璐琪露出古怪的神情，看起來像是強忍著不笑。

這姑娘問她神愛不愛世人是腦子壞掉了嗎?但這樣好的機會可不多啊！

於是愛爾特璐琪微笑的回答:

“為什麽你會覺得我們要愛人類?文明隻是寄生於吾等星球上走獸的外殼罷了，若是有益便引導共生，若是有害便毀滅。”

“爾等人類無疑是害獸，貪婪而不知節製，短視且傲慢至極，蓋亞已經預知將因汝等走向終末，吾等的任務便是毀滅。”

貞德沒有因為面對的是神靈而畏縮不前，她再度發問:“那為什麽您會站在這裡！”

是啊，如果人類真的如此不堪入目，為什麽身為毀滅者的你還會在這裡。

看著真的執拗的眼神，愛爾特璐琪輕輕地笑了，這個世界上總有這樣的笨蛋，但也因此變得溫暖。

但和她使壞無關！

“因為人類還沒到毀滅蓋亞的地步，汝等創造的文明亦有值得讚美之處，所以到時出手也不遲，更何況……”

愛爾特璐琪看向水晶巨樹，溫柔的笑了。

“如果汝等能在那一天到來前徹底邁入星空，學會和腳下的星球和諧相處，那吾便失去毀滅爾等的必要。”

“而且，汝想問的並非神是否愛世人吧?汝更想知道的是，我們對人類的信仰抱有何種的態度，沒錯吧?純潔的聖女也學會繞彎子了嗎?還是說……”

愛爾特璐琪停頓了一下，露出戲謔的笑容，突然拽了句古文。

“汝非但數算差矣，亦非善言語呼?”(難道你不但數學很差，語文也不行嗎?)

從貞德蒙圈的臉上，愛爾特璐琪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善！”(哦，這樣啊！)

愛爾特璐琪不再逗弄貞德，雖然她突然明白為什麽衛宮士郎對此樂此不疲，因為這個真的會上癮啊！

“貞德，你們人類信仰我們神，和我們神有何乾系?”

“誒！?”

貞德被愛爾特璐琪的答案嚇蒙了，她完全沒想到是這個答案。

這意料之外的答案讓貞德頭腦一片空白，名為信仰之物發出了輕微的碎裂聲。

再被衛宮士郎摧殘過三關後，暈乎乎的貞德曾經想象過那些被稱為神，但又不皈依主榮光的異神是什麽樣的。

她認為他們可能是仁慈的，也可能是暴虐的。

她也曾猜想，k們可能像喀戎所屬的希臘諸神那樣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感和欲-望，亦或者是東方那些名為仙人的神靈一樣雲淡風輕，笑看世間變遷。

但不論如何，當人類向k們頂禮膜拜，獻上自己的信仰和忠貞時，這些神靈應當對此表示寬慰和喜悅。

當然某些一喜之下，會對信徒做出某些不可名狀行為的深淵邪神暫且不做討論，比如奧觀海、白絲章魚娘還有羊媽。

但貞德從沒想到神會對人類漠不關心。

你信我，與我何乾?

沒有什麽比這句話對一個虔誠的信徒更加致命，尤其這話是從一個神的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哪怕k不是自己信仰的對象。

畢竟你怎麽知道，k所表達的意思，不是自身所信仰神祗的想法呢?

“不，等等！為什麽是這個答案！不對，不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貞德雙手揮舞，一步步後退，像是在抗拒無形的敵人，但敵人來自她的內心，她無處可逃。

“那你想要什麽答案?”

愛爾特璐琪抱著小傑克，斜眼看著失魂落魄的貞德，對方的眼裡水汪汪的，看起來下一秒就要哭出來。

這對於把一生奉獻給主的貞德來說，已經不是哭不哭的問題了，她現在沒有瞬間崩潰，很大一部分都要歸功於衛宮士郎提早把她的三觀蹂躪了一遍。

但如果貞德沒遇見衛宮士郎，她也就不會懷疑主的榮光。

所以說到底還是衛宮士郎的錯，真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

“能被你們人類成為神的有三種:1是萬有全無的根源，世界的萬物都從裡面流出;2是我們這些星球意志或者是從星球意志中誕生的精靈，這些是自然神;3是由人類的信仰發生升華誕生的神，硬要說的話，你們英靈也屬於這一類，隻是沒有神格。”

“我不知道你信仰的神是什麽情況，即使是教會，在表世界和裡世界的傳承也存在扭曲和差異。”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萬有全無、創造世界的根源在想什麽，你可以問我家那個男人，他是唯一參拜根源並活著出來的人，也是唯一可能知道根源會想什麽的人。”

“但如果你說的是我們這些誕生於星球的神，我隻能告訴你:人類對我們毫無意義！和路邊的野花野草，貓貓狗狗並沒有什麽不一樣。”

“誰會在意一幫螞蟻把石頭堆起來圍成一個圈是在想什麽?我的食譜裡又沒有螞蟻，哪怕它們就在我家的門口擺出十面埋伏，我也只會一腳把它們踹開！”

貞德露出“臥艸！竟然是這樣！”的表情， 看起來下一秒就要暈過去，這個真相實在是太勁爆了！

“所以這就是神罰?！”

“說不定呢，我又沒有被參拜過。”

愛爾特璐琪聳聳肩，滿不在乎的說道:“但要是一幫螞蟻天天在我耳邊念叨我的名字，就隻是為了厚顏無恥的要求我幫助它們修房子，治病，乃至助產，我非得一鍋開水把它們燙死。”

貞德聽到這話已經要暈過去了，她想起自己小時候媽媽也這麽向主祈禱過，沒被一鍋開水燙死還真是感謝主的仁慈！

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貞德拚盡最後力氣問道:“那您口中的自信仰中誕生神呢?k們應該是愛護人類的吧?！”

“確實，這倒是真的。所羅門修築好城市後我還進去逛過兩圈，那裡確實被超自然的光輝籠罩，並且對我有相當強的排斥。”

貞德撫胸，松了口氣。至少她所信仰的神祗還是愛護地上的人們，這真是太好了！

接著她就聽到愛爾特璐琪蘊含魔力的褻瀆話語，如果一個神懷著惡意揣測另一個神也算是褻瀆的話。

“可你們就是神的羔羊，是神的麥草。神從你們身上捋羊毛，割稻子一樣收集信仰作為自身的資糧，k怎麽會不愛你們呢?”

愛爾特璐琪眯起眼，滿懷惡意。

“說不定你們間的戰爭就是k挑起的呢，畢竟隻有在最為絕望的時刻，人類才會發自內心的祈求神的恩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麽地方比戰爭更像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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