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回,我把托著從大鱔魚腦內摳出來的“金丹”的手掌遞到肖、趙兩位叔叔面前:“這金丹一旦脫離了妖物的滋潤,只是一塊造型特殊的普通金塊兒罷了,小侄眼下還在修行當中,這種黃白之物惑人眼目,耽誤道心,不利於修身自持,此物留之無益。兩位叔叔身家不菲,這些許黃金原是看不在眼中的,只是這鱔妖的金丹勝在罕見,倒是一件不錯的藏品,不知能中哪位叔叔的法眼?”
聞聽這顆怪模怪樣的金鎦子竟然是凝結在鱔魚腦內的罕見奇物,而且聽我的意思,好像我還有意將其出讓。
兩位叔叔互相對望了一眼,這臉上都現出熱切的神色,不約而同地伸手去抓我掌中的“金丹”。
最後還是趙叔叔憑借自己三十年水上生涯練就的好身手,搶先一步將“金丹”取在手中:“老肖,你知道哥哥我大俗人一個,平日最愛擺弄這些黃白俗物,所以章賢侄的‘金丹’就讓給哥哥我吧。”
“如何使得?須知這‘金丹’絕非尋常的金銀,乃是從那鱔怪顱腦之中取出的異物。小弟一向對鄉野神怪的傳說極有興趣,今天非要和老趙你爭上一爭不可。再說,今回章賢侄還是小弟從北方請來做客,已經出手幫助老趙你的茶館除了妖邪禍患,已是天大的緣分,老趙你今番如何還要仗著身手靈活來搶‘金丹’呢?為人怎可如此貪得無厭?”
“老肖你這話就不對了。章賢侄此番仗義出手降妖,哥哥我豈是那種不通事理的窮酸癟三?到時自然有一份大大的心意奉上,倒是老肖你……嘿嘿,誰不知道老肖你就凌丫頭一個寶貝姑娘?你現在這些身家,將來還不是凌丫頭的嫁妝。今兒若讓‘金丹’歸到你手上,你還不是要拿凌丫頭的錢在未來女婿那裡做免費人情,還不是把錢從左口袋放到右口袋裡?所以章賢侄這‘金丹’還是先便宜俺這個外姓之人吧,大不了將來凌丫頭大喜之日,做伯伯的將這‘金丹’當成賀禮奉上,到時你老肖若想把玩,大可厚著臉皮上女婿家裡沾光。”
肖叔叔聞言,縮手搖頭大笑:“你趙叔叔真是漁行出來的潑皮癟三,行事竟這般無賴。今日既然吹下牛皮要把‘金丹’給我家姑娘湊嫁妝,就將此物暫且放在你那兒,到時如果說話不算,自然有人上門戳你的面皮。”
肖縈凌聽得又羞又急,一跺玉足:“爸!你和趙叔叔怎麽都沒個正形!什麽話都敢亂說。”
我在一旁看著肖、趙二位叔叔在爭搶金丹,樂得直咧嘴……金丹?我還飛升成仙呢!
這就是一塊普通的金子,正是黃妞妞上回從她家帶來的零花錢……之一。
我特地請黃妞妞用法術將金子變得奇形怪狀,剛才趁著大家正全力和水怪拔河無暇分神它顧的時候,讓小六子用法術把金塊當成石子直接射入鱔魚的腦袋裡。
這死耗子故意賣弄他的準頭與技術,愣將金塊從鱔魚吞鉤後張開的嘴巴裡射入了它的腦袋。
我開始還埋怨小六子太過托大,萬一把金塊打丟了,咱們就偷雞不成蝕把米了,小六子卻讓我把心放到肚子裡,聲稱如果連這種距離只有十幾米的固定靶都能打丟,不用我動手,他自己就跳到湯鍋裡去。
不過這死耗子倒沒吹牛,果真將金塊從鱔魚的嘴巴裡射入它的腦袋,這下好了,鱔魚的外表一點兒大塊傷痕都沒有,等會兒我把金塊從鱔魚腦袋裡摳出來,編什麽瞎話都有人信!
“老肖你好福氣啊,不但生的女兒如花似玉、性格謙和,連見識眼力都如此不俗,哥哥我當真羨慕得緊啊。
”“嘿,當年又是哪個生了兒子之後,特意帶到我面前來賣弄他家的傳家人的?”
“老肖你千萬莫提那個小畜生,說起來就是一肚子氣啊。你說他不是讀書這塊料,咱也認了,畢竟俺們趙家祖上三代都是漁民,就連我自己也大字兒不識幾個,你說要是一下子養出個凌丫頭那般的文曲星來,咱自家也清楚沒有這等福氣。既然如此,那就趕緊老老實實回家跟著老子照料漁場唄,這打理生意也屬於正經出路嘛。 那畜生偏偏不著四六,整天還遊手好閑,就仗著自個家裡有幾個糟錢,時常去酒吧勾搭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來過夜。我房裡那婆娘對他溺愛得很,也不怎麽管他,我平時店裡生意忙,經常也不著家,因此就一直由著他胡作非為。我現在是看在眼裡急在心上,將來我這家當即便自己糟踐了,也絕不給他留一分錢!”
“老趙,你也莫說氣話。眼下大成是鬧得有些不像話,可你在湖上頂風冒雨地打拚又為了誰呢?趙家苦熬三代,好不容易到了今天這個地步,如何能輕易糟踐,有機會我得去說說嫂子,不能再任由大成在外面胡鬧,趕緊娶個能管得住他的房裡人要緊。走,今夜替你的茶館成功除妖,可是件大喜事,我家裡還存著一壇陳年花雕,咱倆這回不醉不休。”
“好,走!”
看著肖叔叔和趙叔叔勾肩搭背地往遠處去了,身後還跟著一個撅嘴苦臉的肖縈凌。因為茶館附近都是商業區,過了半夜就沒有一個住戶,所以不怕擾民,肖叔叔和趙叔叔一邊走一邊放肆地談笑,已經走出去好遠,我還能依稀聽見他們在扯著嗓子討論家事。
“哈欠!”可算走了,我一把關上茶館的大門,“六子,通知十五他們都去後台廚房集合,咱們馬上開煮!”
小六子立起來朝著旁邊“吱吱”兩聲,然後放下身段,一臉奸笑地對我討好道:“搭檔,我真服了你了,一張嘴吹得天花亂墜,若非那金塊是六爺我親手打進去的,說不定連我都相信這真是鱔魚的金丹。你說後天,你那趙叔叔能給咱們多少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