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咱們先行一步，摸索出路子之後可以發展成公司加農戶的模式，咱們出標準，農戶按要求生產，再由我們收購。這樣他們也就增收了。這就是先富帶動後富。以後這兩個公司都可以采取這種模式。當然，這只是初級計劃，後續的還有很多。我的想法是不能辜負了這片養育我們的熱土，盡自己的能力帶動家鄉富起來。我一直認為咱們國家會發展起來的，只要堅持改革開放不動搖，老百姓最終會富起來，國家也將強大。”小四的大道理說的越來越順溜。

　　小四停住，卻沒人接話。這就尷尬了……

　　汽車突然頓了一下，周向南抱著小四向前就是一傾。幸虧周向南右手一直抓著門把手，不然小四的腦袋非得碰到前面的駕駛台上不可。

　　“停車！”車子還沒完全停穩，周向南就竄了出去。小四還在車座上發蒙，他感覺自己剛才就像玩具一樣被周向南扔在了車座上。這時周向南已經蹲在路邊嘔上了，生薑徹底失效。得！早飯白吃了。

　　褚長趕緊跑下了汽車，給周向南拍背，“對不起，對不起，周大哥，剛才和珵美說話走神了。你沒事吧。”

　　周向南頭也不抬，向後擺擺手，繼續肆意噴灑。過了好一會兒才緩和了些。

　　這時後面的卡車也也跟了上來停住了，沈青山和沈方向從車鬥跳下來，“向南，怎麽樣?”

　　“阿伯，沒事，吐完舒坦多了。這車子真不能坐。”

　　“就是啊，我都沒敢坐前面，我也怕暈。暈車不好受。”

　　黃安平從車裡拿出水壺，周向南接過來漱了漱嘴，感覺好多了。

　　“沒事了，還是不習慣坐帶棚子的。都上車吧，別耽誤趕路。”

　　褚長把汽車開得更慢了，一直到了公社才出現了石子路，車子不再那麽顛簸，速度也稍稍提升了一些。

　　“珵美，你剛才說的那些對我也很有衝擊。我感覺你對未來的政策的信心比我還足啊！那你後面的計劃是什麽?”

　　小四正昏昏欲睡，聽見自己的名字反應一會兒才清醒過來，張嘴就打了一個哈欠。這名字還沒給他帶來本能反應，尤其是在不太清醒的情況下。小四沉思一下。

　　“信心必須得足，不然咱們賺的錢也留不住，沒有好的環境我還這麽起勁折騰幹什麽。當然，現在咱們有點能力了，有責任帶領大家過上更好的日子。咱們都是這裡土生土長的，建設家鄉也是我們的任務。至於計劃，有很多。只是現在的條件還不成熟，多說無益。先乾些此時力所能及的事情，給大家增收。咱們的地籠網也算得上給大家增收了，只不過這個不可持久，也不成系統。以後發展訂單農業是一個方向。老百姓增收，我們賺錢，然後又給國家增加了稅收，這是多贏。”

　　褚長內心深處其實一直對賣地籠網有一點負罪感的，感覺賺了老百姓的錢，跟資本家似的。現在聽小四這麽一說，不光負罪感消失了，還生出些自豪感來。但他轉念一想，又不由的搖了搖頭，差點被蠱惑了。大道理都對，但現實好像不是那樣。

　　初次見面他自己好像聽了能賺幾萬塊錢就激動了，也沒想到為老百姓增收這事啊！這是這個年代一些人的特有感受，羞於提賺錢。褚長是學經濟的，沒有羞於啟齒的觀念，不然當初也不會答應小四。

　　“咱們賺錢的速度太快了，也不怕你們見笑，我一直都不太踏實。”

　　“只要是合法的收入就不用不踏實，

也不用擔心以後政策的變化。而且沒有這個錢我們怎麽建豬場?以後公司加農戶的形式形成良性可持續發展後，才能帶動咱們周邊的發展，具體的影響范圍就看咱們能把公司規模做多大了。”　　“那咱們就一起努力，你有這份心，我也有，我想我們一定能做到的。”褚長臉上有些潮紅。

　　“嗯！不忘初心，砥礪前行。”

　　“這話說得好！”

　　“不！不是我說的，不是我說的，我只是引用。”小四急忙辯解。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褚長詫異，感覺心被堵了一下，又看了看小四稚嫩的模樣，心更堵了，自己這是又被蠱惑了啊。褚長也沒說話的欲望了，談了這麽多他也需要消化一下。

　　周向南皺著眉頭閉目養神，腦袋還是一直暈暈的。小四在老爸的懷抱裡顛顛晃晃，漸漸又睡了過去。

　　待小四醒來已經在車外了，正被老爸抱在懷裡。這是到目的地了吧。

　　揉了揉眼睛，小四左顧右盼，路邊就是信用社的網點，卡車不見蹤影，應該直接開到水產公司去了。路上有幾輛自行車，大部分都是行人，路上的汽車只有這一輛。

　　小四又仔細辨認了一下才確認現在所處位置，這是正對著縣政府的一條街，路面相對寬闊平整一些，不遠處的路盡頭就是縣政府的大門。現在的大門還是破破爛爛的，水泥門頭顏色灰暗，沒有未來的氣派。沒有自動伸縮門，只有一個新刷了銀漆的大鐵門好像在閃閃發光。大門上開了一個小門， 供行人和自行車進出。

　　在小四高中時期，老百姓對那裡的印象是非常惡劣的，甚至編出了一首順口溜來，傳播度極廣。

　　三人進了信用社，內部陳設很簡單，只有一個木製的櫃台，沒有玻璃阻隔，側後方還有一個門。櫃台後邊坐著百無聊賴的兩個姑娘，正有一搭無一搭的聊著天。兩人抬起眼皮望了一下門口，楞了一下，立刻站了起來，熱情萬分。

　　“褚同志，你又來存錢啊?”其中一位標致一點的搶得了主動權。

　　褚長不苟言笑，“不存錢，再新開一個戶頭，把上次存的轉存一下。”

　　“我給你辦，你想怎麽轉存呀?”

　　褚長轉過頭，問道:“周大哥，你想怎麽存?”

　　周向南沉吟了一下，“就按小四說的那麽辦吧。一百萬存五年死期，再取二十萬現錢，我帶回去用，剩下的還放在你的戶頭上。一會還得麻煩你送我們回去。”說完就騰出一隻手，掏出了戶口本和介紹信。

　　褚長看了小四一眼點了點頭。小四想了一會也沒想通老爸想幹什麽。

　　標致點的營業員有點不敢置信，仔細看了看周向南的裝扮，又看了眼他懷裡的孩子，然後臉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奇特的神情，像是衡量，又帶點惋惜。

　　“你們現在有二十萬現金麽?”褚長打斷了她的遐思。

　　“有的，有的，縣裡剛進來一筆工資款，還得過幾天才會動用。現在可以取出來，不過這得主任同意才行。青翠，你喊一下主任，就說褚同志來了。”

　　青翠有一絲不滿，但還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