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到了中午，車還沒裝完，十三輛車還有四輛是空著的。

　　錢倒是都收上來了，十二萬四千多，加上前兩天賣出去的兩車飼料，一共十四萬多。這是飼料廠不到十天實現的產值。扣除成本和稅賦，淨得五萬多。這麽算下來，一個月就是十五萬，一年就是小兩百萬的淨利潤。

　　利潤率高的嚇人，簡直就是暴利。

　　說到稅賦，原來賣地籠網時的稅率是超過兩百的部分按百分之五納稅。成立企業就不能按這個稅率，這可難倒了不少人。這個時候國有企業都是直接上繳利潤，沒有稅率一說。

　　最後大家想到了剛頒布一年的《中外合資經營企業所得稅法》，上面規定合營企業需要繳百分之三十的所得稅和百分之十的地方稅，但涉足農林漁牧方面的會有所減免。參照這一稅法，暫時給豬場和飼料廠定了一個百分之十五的稅率，把減免也給忽略了過去。後來機械廠改製，定了百分之二十的稅率。

　　這比以後針對私營企業百分之三十五的稅率低得多，小四還算滿意。當然，不滿意也沒轍。

　　集市才興起不到一年，一開始大家都偷偷摸摸的賣點自產的小東西，後來一看真沒人管，大家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集市上也愈發興旺。

　　這時候老百姓的繳稅意識基本沒有，都靠稅務人員上門催繳，但大家能躲則躲，能賴則賴。殺豬的張屠夫就躲過好幾次。

　　飼料廠則不同，周向南早早就和稅務打好招呼。今天其他豬場的車還沒來，就有兩位稅務人員上門守候。其中一位還是所長費長青，現在正提著那裝有兩萬多的稅費包樂呢。

　　“老楊，上午是裝不完了，食堂裡的飯做好了，都停停吃口飯，下午接著乾，你看可好?”

　　各個場長自然都沒意見，飼料都分配完了，也不急著回去，飯桌上聊聊更好。

　　老楊走到倉庫，叫停了裝車的人。

　　“老費，你別把那包抱那麽緊，又沒人偷你的。走！吃飯去，一會好好喝一頓。”周向南看著老費挺在意手提包就開起玩笑。

　　“哈哈哈！周向南，我不抱緊點要是沒掉了，把我賣掉都賠不起。不怕你笑話，我還真沒見過這麽多錢，夏天你賣地籠網的稅錢都交縣裡了，也沒經過我們手呀。”

　　費長青四十多歲，也是個愛開玩笑的。

　　說著也真可憐，全縣的稅務恐怕都沒收過這麽多的稅，縣裡國營小廠即使效益好也是直接上繳利潤，輪不到他們收稅;農業稅都以糧食的形式交給糧站，跟稅務所沒關系;鄉鎮企業還沒興起，無從收起;平常也只能追著小商小販收個塊兒八毛的，唯一的幾筆大額錢款還是從周向南這裡收的。

　　中午有幾個場長喝了不少，都是裝完車的，吃完就爬到車裡走了。費長青沒敢多喝，飯局結束就帶著手下顛了，那包裡兩萬多還得送到信用社存上。

　　留下的人繼續往車上碼袋子，剩下工作量不大，一個多小時就裝完了。倉庫裡還剩十多袋加上剛生產出來的一百多袋也被四輛車分了。

　　都拉走才好，飼料廠一小時的產量供應方建國的豬場綽綽有余，小豬還沒那麽大食量。

　　小四只有一個感受，這年頭偷稅漏稅太容易了，沒人索要發票，有個收據就行。小四差點就心動了。

　　飼料廠屬“重點關注”企業，周向南也屬重點關注人物，還是別砸招牌了。

　　下午四點，拉飼料的車走了，運輸隊卸下最後一車原料開車走了，

方土改停下機器走了，褚長走了，方建國走了。　　周向南安排好飼料廠的生產，安排好豬場的值班，也回家了。

　　今天過節，遠途的回家，附近的留守值班，沒毛病。

　　周向南吃完飯還得回飼料廠上夜班。

　　一般來說，過年過節都會和老人湊在一起，很少單過。但這個小年還是你過你的我過我的。周向南問周廣田過年在不在一起，答案還是單過。

　　小四感覺自己有點裡外不是人了。原因很簡單，但事情卻越來越複雜了。

　　周向惠想進飼料廠，小四兩世都未謀幾面的大姑夫想進飼料廠，沈方向想進飼料廠，沈冬青想進飼料廠，還有其他小四都記不起來的奶奶娘家姥姥娘家的親戚也想進廠或場。

　　小四的目標是建立現代化企業制度，現在塞這麽多七大姑八大姨的進來，到時候尾大不掉怎麽辦?

　　周向南和沈冬蘭都不認可小四的觀點，這讓小四很無能為力，年齡還是太小了，他現在都有點尾大不掉的感覺。

　　另一方面小四也是受前世的影響，有些親戚的表現太惡劣了， 簡直不忍直視。小四一直告誡自己不要受未發生的事情影響，但心理還是忍不住排斥。

　　再一個就是，進來了不能算幫忙吧。給錢就算雇傭。自從成立企業，一直沒碰到過挫折，都開始驕傲起來了。

　　這段時間沈冬蘭忙得團團轉，林月娥基本沒幫上忙，都是牛鳳仙過來帶孩子，沈冬蘭當然有怨言。

　　周向南給的理由是周向北還小，林月娥松不開手，最後把小四訓了一頓，原因自然是小四阻止周向惠以及大姑父的進廠，造成了與林月娥的隔閡。

　　沈冬蘭不樂意周向南這麽說，為此兩人還大吵一架，又扯出來很多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

　　但沈冬蘭對小四也不完全滿意啊，原因同上。

　　褚長這幾天看出這一家子的不對勁，想了解情況。周向南是抱著家醜不可外揚的想法不說，小四是沒心情說。

　　外面早就響起鞭炮聲。天快黑的時候，周向南把鞭炮點了。一家人坐一起吃飯，沈冬蘭擀的面條，又搓了些湯圓下在一起，油鹽的。桌上鹹魚鹹鵝都有，還炒了兩盤蔬菜。

　　小四吃著沒什麽味道，也沒吃多少。飯後往嘴裡扔了塊麥芽糖做的小糖坨才憶起小時候甜絲絲的滋味。

　　“阿爸阿媽，理由我已經跟你們說的很清楚，聽不聽就在你們了。要是覺得實在過意不去，這四位姨娘舅爺姑娘姑父，阿爸你看著安排吧，其他遠一點的就算了。企業剛起步，政策很不穩定，經不起折騰。”

　　說完，小四就進屋躺下了。他很委屈，好像身子板弱連帶著性格也脆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