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向南帶著大部隊回來了,此時小四正跟在周廣田身後做著日常巡查工作,爺孫倆都快成工地的一景了。
大路邊停了一溜的大小車輛,六張灰蒙蒙的卡車已經看不出來新買的樣子,只有空空的牌架和輪胎上還沒被磨掉的胎毛告訴大家,這是新車。
早之前周向南還覺得留太多人也沒多大用處,還不如提前回去幾人,結果大家都不樂意,在這邊都好吃好喝的招待著,雖然江淮廠不景氣了,但熱情不減,招待上盡心盡力,讓大家都樂不思蜀了。
周向南也沒勉強,反正回去也沒大事,待著就待著吧,也費不了幾個錢。這時候的人很奇怪,大家以見世面為榮,卻又畏懼於新的環境,當真正出去闖蕩之後,對家裡的掛念非常少,家裡給與的羈絆也非常少。
不是不想羈絆,而是通訊不便聯系不上啊。這些老爺們基本都已結婚生子,大家忙的忙,閑的閑,這些天來就很少有掛念家裡的。
人基本到齊了,兩位教授在學校裡已經積攢不少工作,在車隊經過省城的時候就下車了。
時間還不到十點,馬城經省城到向陽公社有二百五十公裡左右,大致是一條直線,但以現在的路況,不開個五六小時是不可能這麽早到家的,可想而知大家起的有多早。
大家面色有些疲憊,但精神狀態不錯。周向南和褚廠長以及方場長都瘦了些,出門在外這二十天裡,很是費了一番心思。
目前辦公樓已經完成主體工程即將封頂,廠房和宿舍等待上梁。
前兩天周廣田帶著小四剛到工地,就有一個工頭問周廣田封頂的時候要不要弄個儀式,周廣田當場拍板,搞!當然要搞!等周向南回來,就按農村的習俗搞就行。
工地當即停止半空中作業,改為地面施工,反正工地上是不缺活的,總不能讓工人們閑等著。
和小四每天都能觀察不同,周向南他們一直都是通過電話了解工程的進度,直觀感受不深。現在再前後一對比,這些天的變化太大了,出發前的農田,歸來後變了模樣,一棟棟建築已經拔地而起。
這些不光是小四的心血,也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結果,尤其是周向南,從一開始的不以為意到之後的重視、學習、參與,從一個目不識丁的農民成長為漸漸能夠獨當一面的骨乾,短短的時間內做出巨大的轉變,說是脫胎換骨也不為過。
褚長他們也受到很大的鍛煉,他們的收獲比周向南還多,只是不顯罷了。大家的根基不同,最起碼褚長的眼界和見識是周向南拍馬難及的。
方建國感受到了危機,同樣是廠(場)長,怎麽周向南總是和褚長聚在一起商議呢?而且江淮廠的改製談判基本上由周向南和褚長定調子,他的參與感並不強。
周向南領著大家圍著工地評頭論足,這麽大的項目在當地除了政府工程也是獨樹一幟。
方土改和方建國還特意跑到屬於他們的規劃地看看,只不過都是農田,也看不出來什麽。編織廠和物流運輸隊的面積倒是一目了然,周邊農田都已經種上麥子或者油菜,沒翻土的農田自然就是他們的廠址,比不上飼料廠,但也不算小了。
大家邊走邊談,說著這幾天的經歷和見聞。周向南主要是說給周廣田聽,同時兩個人對這種感覺都有些生疏,還有點別扭,父子倆還從沒有心平氣和的認真談事情。
周廣田能看出周向南的巨大變化,但嘴裡不會說什麽,
他的基因裡沒有表揚,只有棍棒下出孝子。還別說,他的這些孩子在長大以後不管能不能幫上忙,還真沒有一個不孝順的。小四覺得這種教育方法下的孝順概率都可以去買彩票了。 周向南摒棄了棍棒下出孝子,把“沒有表揚”繼承下來。這也是一種進步。
這兩天可把沈冬蘭忙壞了,蒸了一鍋又一鍋饅頭,足足裝滿五個大竹籃。饅頭出鍋前都點上紅紅綠綠的顏色,表達著喜慶,留著上梁時用。
昨天下午又接到周向南的電話,那就更忙了。先去找娘家找沈青山,讓他第二天趕集買菜,自己又去菜園子裡搜羅一遍。
牛鳳仙從自己家裡逮了一隻鴨子過來,還沒太長成,身上全是沒長出來的毛管,難拔極了,只能用指甲一個個的掐著拔出來。
等到一隻鴨子收拾利索,手指頭也沒勁了,而且有所疏漏也再所難免。但這時候誰會在意這一點細節,有肉吃就是一種幸福。
小四是不喜歡吃鴨子的,這樣的鴨子他更不會吃了,當然,想吃也吃不動。
鴨子是沈青山殺的, 也是他拔的毛。牛鳳仙娘倆一直都在廚房裡忙乎著,根本就顧不過來,還好李春芳也帶著孩子過來幫忙。
一起還殺了一隻雞,小四家的雞也是越來越少。沈青山下集很早,買了一些兩家菜園子裡沒有的菜以及魚、肉。
雞鴨魚肉是這年頭最好的葷菜,哪家吃飯的時候,桌上能有其中一種就已經很不錯了。
家裡一來人就把沈冬蘭忙得不行,畢竟不是專職廚師,家裡還有別的事情要忙,這時候根本就是分身乏術。早一點把宿舍區的食堂建好,沈冬蘭就能早一點脫身。
堂屋裡坐滿了人,裡面空間不夠,還沿著門坐到外邊。吳景白也被找了過來,老會計黃國語以有些誇張的語氣向他形容所見所聞。
若放在以往,周向南和吳翠錦也會向外面炫耀自己見到的新奇事,畢竟這種談資不是誰都能有的。
現在他們不這樣想了,只是聊聊事情的經過或者相互交流心得體會,他們想的更遠一點,關注點也就不同。所謂心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
小四坐在院子裡的小凳子上,呆呆的看著吳曉,聽著堂屋不時傳來的哄笑,一時思緒有些飄遠。
吳曉不知道從哪裡摳了點泥巴,玩得不亦樂乎,就是臭烘烘的……
嗯???“嬸子——嬸子——,吳曉拉臭啦!弄的哪都是,你快出來看看。”
李春芳趕緊從廚房鑽出來,“哎呀!這孩子,真不省心。”
李春芳也不嫌髒,雙手掐著吳曉的腋下,提起來就走。吳曉還以為他媽逗他玩呢,邊笑邊蹬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