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四沒再過去,因為他要午睡。這個年齡還是不能缺覺的,小四爭取各方面都弄均衡了,然後個子能長得更高點。小四的觀念裡,自己的身高一定是受到了小時候營養不良的影響,以至於看見一米七五以上的都羨慕不已,怎長得呢?小時候一定沒受過苦!這是他上輩子的怨念。
一覺醒來已差不多四點,這沒鍾沒表的日子想知道時間完全得看著太陽估測,小四已經有點經驗,但一到下雨天他的經驗就馬上失靈。
周向南還沒回來,估計不到天黑是回不來了。幾隻雞在院子裡覓食。周梅趕著鵝出去了,悲慘的孩子。這兩天大牯牛夥食水平嚴重下降,再也沒有新鮮的青草食用,只能吃一些隔年的乾草。周向南已經顧不上它了。
小四思考著,這兩天發生的事情也讓他很有感觸。他曾經也只是個屌絲,沒有一絲的從商經驗。這輩子從出生以來他就一直在苦思冥想,就是希望能有一條路適合這個年代又適合在農村做的。一度他以為自己找到目標和方向,也為之激動不已。然而沒過兩天這些目標就被他自己推翻了,都太不切實際。
屌絲的悲哀,看似站在時代的脈搏上,看似懂得很多,就以為再重來一次就一定行。其實這都是假象。有句話叫人終究會為自己的不努力買單。小四在為上輩子買單。好在他不狂妄,心態一直還算平和,所以及時醒悟了。他突然就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然後靈感也是源源不斷的湧現出來,而且是經過深思熟慮細心考證之後還能行得通的靈感。此時他才有了一點我的人生我做主的感覺。
終於踏實了!這段時間肯定很忙,撐過這段時間那就未來可期啊!小四暗自下了決心。
黃昏的時候,周向南從隔壁回來,背著兩個大口袋。蛇皮袋是農村裝東西的標配,哪兒都能見著它。
“阿爸,總共有多少?”
“二百二十三張,白天晚上都能下,這下子夠幹了。”
“有點太多了,這麽多網,天天挖蛐蟮下網收網你都忙不過來,比你這兩天還累。”
“這錢這麽好掙,累一點沒什麽。錯過去了哪還有這麽好的機會。”
說得真對!小四無言以對。
周向南放下網就牽著牛走了,都沒顧上吃晚飯,趁著還沒天黑,趕緊補償一下大牯牛,都幾天沒吃上新鮮的食物了。
待雞鴨鵝都歸籠的時候,周向南才回來。把牛棚打掃乾淨,才吃上飯。這時候沈冬蘭已經給孩子們洗洗刷刷了。
小四兩輩子從記事起,就一直見周向南和沈冬蘭每天都忙忙叨叨,不管農忙還是農閑。雖然他們一輩子都是在農田裡刨食,沒有別的掙錢來路,但他們真的很勤奮,用自己的辛勞養活了這麽多孩子。等到孩子們長大了,他們也老了,他們還覺得給予的不夠,對孩子一直感覺很虧欠。我們把老師的奉獻比作燭光,其實最無私的還是父母,燃燒了自己,照亮了孩子。很多人都覺得這是應該的,但世上哪有那麽多應該,父母也不欠孩子的。給了你生命又把你平安養大就是最大的饋贈。
農村的作息永遠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而周向南和沈冬蘭分別又把這個時間提前和延遲了。等小四起來的時候,周向南已經挖了一罐蛐蟮,在裡面爬來爬去的還挺惡心人的,小四幾十年不見這樣的場景,都不適應了。以前他可也是釣黃鱔的小能手,也沒少利用到蛐蟮。
沈冬蘭剪了很多破布,周向南把蛐蟮一一包住拿線系好。
扔進地籠,黃鱔聞著味都往裡鑽。 都弄好了,周向南看看天色,還沒到吃午飯的時候。從牆角拿了一根扁擔兩個繩兜,挑起兩大袋地籠網就出門去了。他不想浪費時間了,時間就是金錢,先把網下上再說。
其實黃鱔泥鰍一般都是晚上出來活動,白天很少,不過地籠下上了也不用看著,管它多少,能逮一點算一點。地籠不光能逮黃鱔泥鰍,魚蝦螃蟹也會往裡鑽。
下地籠也是有技巧的,不能把網全部悶在水裡,不然時間久了泥鰍最容易缺氧死掉。下地籠也得找好地方,水不能太深或太淺,避開水草等。
下午兩點多周向南才回來,那麽多張網一個一個找好地方安置也是不容易的,很費時間。而且還不能胡亂下網,不然收網的時候根本就記不住下在哪,等於白白浪費一張網。
扒了一口飯,周向南繼續挖蛐蟮,包蛐蟮。下地籠網就得勤收網勤換餌料,保持餌料的新鮮才能引誘更多的黃鱔泥鰍來。
沈冬蘭看著周向南乾勁十足的樣子就想笑。小四不止一次聽老媽說過,你爸一到逮魚摸蝦就來精神了。這一點可能也遺傳給小四了,小四自己也喜歡逮魚摸蝦啊。
晚飯早早的吃完, 天快黑了,周向南端著半盆包好的餌料,夾著一個蛇皮袋,又帶上家裡唯一的電器——手電筒,出發了。
沈冬蘭坐在床頭湊著油燈的昏暗光線納著鞋底。小四洗完了也沒躺下,他一直等到周向南搜網回來,他要看看能有多少收獲,也好心裡有個數。
剛過完端午節,蚊蟲漸漸增多,小四呆在蚊帳裡百無聊賴。沈冬蘭一針一線不停穿插,表情一絲不苟,間或把針穿進頭髮裡摩擦幾下。等到周梅他們都睡著,小四也快堅持不住的時候,周向南回來了。
周向南是帶著興奮的臉色回來的,撩開門簾帶進來一股腥味。不顧滿頭大汗,“你們猜猜逮了多少?”
小四見周向南背上濕了一大片,“阿爸,你背回來的?”
“拎不動不背著怎麽弄回來。收了不到一半就有半袋子了。不敢收了,收多了我一個人弄不動,袋子裡裝多了也容易壓死。一會小四去睡覺,冬蘭跟我一起去。”
沈冬蘭把小四抱起來,幫忙穿上布鞋。來到院子,小四扒著缸沿,借著手電筒的光看向裡面。嗬!缸裡啥都有,黃鱔泥鰍小魚螃蟹,周向南都沒顧上分開養著。
沈冬蘭看著也挺喜人,這些要是賣掉了都是錢。周向南更別提了,他上癮了,不完全是因為能賣錢。主要是每網都有收獲的滿足感太爽了,這種感覺是無法比擬的。若一定要形容的話,就像是健身的人,看著自己身體每天都有變化,也會有滿足感的,漸漸就愛上了健身。
正所謂:地籠剛製好,馬上備餌料。一刻不得閑,時間是鈔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