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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獻身大農業》第2章 滿月
  日出日落,時間一天又一天的不停流淌。氣溫也在不停的升高,小四每天躺著不是那麽舒適了。蚊蟲也漸多起來。哪怕有蚊帳阻擋,卻總有漏網之蚊。除此之外就是跳蚤,一年四季不斷。讓小四不勝煩擾。

  小四還是看不清東西,這是發育的必經過程。不過每天睜眼都仿佛感覺到眼前的迷霧越來越薄了。小四知道,有一天會撥開的,無所謂早晚。

  小四滿月了,就在今天。一樣的無雲無風無異象。

  這一個月來,小四不哭不鬧,就這麽安靜的躺著。隻是在或者想拉想尿了或者渴了餓了才給父母以提示,或者叫一聲,或者哭一下。時間久了親戚鄰居都嘖嘖稱奇,沒見過這麽安靜的孩子。

  隻是安靜倒也沒什麽,可是每天都正常吃奶,小四卻一直瘦了吧唧的,體重沒增加多少,小臉黃巴巴的,頭髮稀疏跟雜草一般。

  這種狀況就讓周向南和沈冬蘭不踏實了,他們一度以為這個孩子是不是也有毛病。其實,小四是一直都沒想通,也調整不好自己的情緒,這就更加不愛動彈。而且他也要臉,畢竟曾經是個成年人,現在有成年人的意識,不能真跟個孩子似的又哭又鬧。

  後來他有點想通了,當然也是現實所逼,再想不通這稚嫩的生命就該夭折了。鬱鬱而終對大老爺們來說太難聽,林黛玉的名聲他還不想背。

  於是小四費盡心力證明著自己的智力正常,可惜能夠展現的手段極其有限,隻是稍稍打消了父母的顧慮。這是弄巧成拙了,小四苦笑,隻能另想它法,以後再找機會吧。

  一個月的時間,小四已經確定這就是三十多年前的家,至於其他的他就不去想了。

  在前世和父母偶爾聊到自己小時候時,知道那時候的生活是極其困難的,自己的到來應該又加劇了這種困難。

  已經是回不去,還是想想怎麽熬過這不利於行的嬰兒期,早點改善家裡的生活狀態吧。最起碼不能讓父母再為了這些孩子活那麽累。這麽一想,心裡好像輕松了一些,也釋然了一點。

  小四又把親人重新認識了一遍,除了爺爺,小四對父母親、奶奶、姥姥姥爺的聲音還是熟悉的,隻是現在他們的聲音都年輕了很多。

  而爺爺呢,前世在小四不到兩歲時就去世了,因為哮喘。

  小四腦子裡沒有對爺爺的記憶,唯一的印象還是來自於爺爺的一張黑白全身照。這張照片被周向南裝上木相框,掛在了堂屋的中堂右側方,幾十年如一日。中堂換新的,照片位置沒變。蓋新房了,照片還是在新房的同樣位置。

  小四記憶裡照片上的爺爺瘦瘦的,高高的,穿著一身中山裝,腳穿黑布鞋,眉頭微蹙,像是永遠都不滿意的樣子。

  而現在呢,小四出生後爺爺隻來過一次,話不多,聲音很沉,呼吸有點急促,時常咳嗽一兩聲。小四感覺爺爺的病情已經很嚴重,但還是無能為力。

  小四的父親周向南兄弟姊妹六個,周向南排第二,大哥周向東在部隊,三妹周向妹已嫁到別的公社去。

  四妹周向惠十六歲,已經不讀書了,卻不甘心在家務農,敏感而又糾結。

  五弟周向西剛上初中。六弟就是周向北,因為是最小的,嬌慣得很。

  小四姥爺家在相鄰的生產隊。母親兄弟姊妹五個,沈冬蘭是老大,二弟沈方向和三妹沈冬青都在家務農,還沒結婚。

  四妹沈冬竹正在上學。至於五弟沈方法才十一歲,

就是不願意去讀書,每天爬高串低,不是摸魚就是掏鳥,皮得很。這年月家長對孩子讀書也不怎麽重視,索性就隨他去了。  小四對這些個小長輩基本上都不熟悉,因為他們很多還沒有變聲,跟小四記憶裡的聲音差別太大了,完全沒有可比性。

  小四對兩個姐姐也是如此感覺。小四的大姐叫梅子,大名周梅。二姐叫杏子,大名周杏。

  屋後的菜園子裡正好有這兩種果樹,順便就有了這兩個名字,起的挺隨意的,最起碼沒有小三小四的大名起的認真。聽起來像是很重男輕女,其實不是,會有一點偏向男孩,但並不明顯。

  這也是小四很認同的。

  大姐六歲,從小脾氣就是又大又倔,用本地方言形容就叫日怪,但大姐很懂事,對弟弟妹妹非常照顧。

  二姐今年才三歲多,前世聽說她小時候挺愛哭的。據小四這一個月的旁聽,二姐確實挺愛哭的,基本上每天一哭甚至有富余,磕了碰了渴了餓了可能都是哭的理由。

  二姐在以前也出過危險,有一年農忙,那時二姐還沒學會走路,媽媽就叫來四姨來幫忙看孩子,結果四姨人小力氣不小,直接把二姐睡的窩窩晃翻了,正好把二姐扣在了下面。等爸爸媽媽趕回來的時候,二姐臉都憋紫了,差點沒救過來。

  這就是七八十年代農村新生命的脆弱性。那時候孩子多,大人照顧孩子沒那麽精細,做農活時沒時間看孩子,隻能是大孩子照顧小孩子,甚至直接鎖在屋裡。誰也不知道意外何時發生。

  三哥小名就叫小三,就是排行第三的意思,此時的“小三”還是本義。

  畢竟是第一個男孩,大名是找村裡的老會計起的,叫周時泰。有個成語叫運開時泰,就是時運吉利太平的意思。

  老會計還算有點文化。

  小三隻比小四大一歲,天天都待在一個床上。小四知道,以後哥倆也是難兄難弟,還有兩個多月就是農忙時節,父母去田裡乾活的時候,會把兩個姐姐送到奶奶家或者直接帶到田裡,而自己哥倆隻能在鎖著的屋子裡醒了睡睡了醒,然後乾瞪眼。

  這邊滿月酒一般都是婦女來,男人是不會來的。周向南為了置辦這次滿月酒還下了點決心,太窮或者太富的人都不需要一些場面來點綴生活,周向南就屬於前者。

  這時候每家都不寬裕,來的人一般也就是拿點果子,紅糖或者稱一點饊子之類的,每人拿個一兩樣。現金是非常少的,一般都是往孩子懷裡塞個一塊兩塊甚至幾毛錢,具體多少就看親疏關系了。親友離開的時候都要用手絹包幾個紅皮雞蛋和幾塊糖帶走。

  時間已快至晌午,親友陸陸續續的都到了,圍坐一屋子,床上凳子上都坐滿。

  這時的話題自然都是圍繞著孩子展開。周向南的三嬸王秀英站起來,探出身子。沈冬蘭把小四橫抱在懷裡,動了動胳膊,示意過來看,於是圍過來一群婦女。

  王秀英伸出手摸向小四的小臉,滿面笑容,聲音洪亮,“你看這孩子真可疼,長得大眼吐嚕滴,真好看!”,說著看了沈冬蘭一眼。旁邊的親戚四鄰也是一陣附和。

  “這孩長得就是俊呱, 你看著這面相都跟冬蘭像神掉了。”周向南的大伯家堂姐也附和。

  沈冬蘭心裡高興,笑容都快溢出臉頰,嘴上卻堅辭不受,“哪有你們講滴那麽好看,可別誇了。”

  “就是好看,你講這也不知怎麽長滴,鼻是鼻眼是眼滴,這麽可疼。來,給三奶笑一個。”

  小四撇了撇嘴還是擠出個笑容。說謊話良心不會痛麽,瘦成這樣,小四自己都不覺得自己會好看。

  “哈哈哈,我滴個乖乖!這孩對我笑了,對三奶笑了。”

  這一驚一乍的嚇了小四一跳。

  “來,這是三奶滴一片心意,別嫌少嚎。”順勢掏出準備已久皺巴巴的鈔票直接塞在小四的身上。

  大家像是得到了暗號一樣,紛紛掏錢、塞錢。

  沈冬蘭自然是迅速記清每人掏出的數目,再推辭一番,收下了。

  這一套流程下來把小四的頭都快被轉暈。更讓小四受不了的是基本每個人都要拿粗糙的手指捏一捏他的臉蛋以示親昵。

  小四可以理解這些行為,但以他的大人思維又難以接受。

  今天的廚房裡是牛鳳仙掌杓,林月娥負責灶下填火,現在也忙活的差不多了。牛鳳仙喊著周向南端飯菜上桌。等到大家落座的時候,因為座次自然又是一番謙讓。

  沈冬蘭很高興,感覺收了不少錢和東西,估計把辦酒席借的錢還掉,應該還有一點結余,生活能稍稍喘口氣。所以心情不錯,臉上笑容也是不斷。

  正所謂:苦澀藏於心,重識眾血親。滿月置宴飲,生活正艱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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