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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唐》第211章 雷霆狙殺
太原城內。

一位馬臉、三角眼、衣衫髒亂的中年人在節度使府背著手四處亂走著,從他臉上的表情來看,屬於既緊張又興奮的模樣。

此人便是河東節度使府節度判官兼太原府伊的桑維翰了。

劉知遠帶兵南下後,坐鎮太原的就是桑維翰,現在他可是實打實的河東第二號人物。

他緊張的是李晟基已經發出話來要攻打河東,可遲遲沒有動靜,這廝一向神出鬼沒的,也不知道他突然會從那個地方冒出來,而彼處往往會成為戰事的關鍵所在。

興奮的是河東軍終於將建雄、昭義拿下來了,加上不戰而降的河陽,洛陽就像敞開了懷抱的女人——完全不設防了。

不過現在洛陽的禁軍統領是趙宏殷,這廝一向對李家忠心耿耿,內外城的馬步軍還有四五萬人,不遠處的汴州還有兩萬前宣武軍,想不戰而下也是不可能的。

桑維翰敢在北邊還有強敵燕軍虎踞的情況下做出突襲建雄軍的逆天之舉,自然有所憑恃。

他的憑恃有幾個。

一是燕軍不久前突然將王府各司改成了部,並堂而皇之頒布了新法,獨立於大唐的傾向昭然若揭,像燕軍這種情況,在李重美眼裡估計比河東造反還要嚴重。

二是他通過洛陽的眼線得知,李重美身體一直不太好,最近愈發加重了,倘若李重美一死,他唯一的兒子李廣瑞才十余歲,必定控制不住軍隊。

第三便是“友軍”了,還不止一處,最關鍵的一處一直在蟄伏著,假若李重美敢越過黃河向北攻擊的話,此人一定會讓他大吃一驚。

這就不足為外人道了。

自劉知遠南下後,桑維翰一直住在節度使府,他外表看起來邋遢不堪,實則心思縝密,臨機決斷又雷厲風行,歷史上石敬瑭能成就大事他在其中居功甚偉。

當晚,桑維翰處理了一會兒公事,見天色已晚,便讓下人將飯食送到送到公事房,“加一壺雲中牌葡萄酒”,下人臨走前他又吩咐了一句。

酒足飯飽後,桑維翰有些興奮,信步走到院中,時值夏夜,月色撩人,他拔出長劍舞了起來,一邊舞一邊高聲吟道:“好風憑借力,送我上青雲”。

這詩據說還是從李晟基那裡傳出來的,桑維翰一聽到這詩便斷定李晟基有獨立的傾向,這也是他下定決心攛掇劉知遠起兵造反的原因之一。

桑維翰身材高大,一柄長劍在他手裡虎虎生威,院中樹影婆娑,隨著他長劍的舞動,樹影似乎也跟著在動。

作為節度使府的二號人物,河東的“賈詡”、賈文和,身邊的防衛自然少不了,院中四角都有人守衛,見此情形也不禁暗暗叫好,咱河東的智囊,天上的文曲星不禁文事精通,這武事一途也不遑多讓啊。

小半個時辰後,桑維翰收劍了,此時的他大汗淋漓,微微的酒勁已經全醒了,他將自己髒亂的麻布長衫解開,露出裡面精壯的肌肉。

他就那樣站在院子裡,眺望空中的明月,一時不禁浮想聯翩。

半響,他剛把目光往回收,對面公事房的屋頂上似乎有一個黑影,“有刺客……”

他的話音未落,一支勁箭突然向他射來!

桑維翰往旁邊一躲,勁箭正中他的肋下,劇痛之下他立即昏了過去。

這時房頂上傳來踩碎瓦片的聲音以及稀稀拉拉瓦片掉落的聲音。

“府尹!”,剛才在一旁的伺候的下人出現了,他一邊大哭著,一邊喝道:“還還不趕緊去追捕賊子!”

等四角的衛兵走遠了,那下人突然露出了一絲冷笑,他將弩箭從桑維翰肋下拔出來,然後放在一個小瓶裡沾了沾,最後又將弩箭插回原處。

與此同時,在井陘道上,正快速行走著一支隊伍。

這支隊伍約莫千騎,領頭的赫然是李晟基,他帶的自然是七峰都了,自韓令坤、王審琦被郭威“挖”到隴右後,李晟基又把潘美調回來了,目前十八歲的潘美便是七峰都的指揮使。

由於平定州下轄的各縣目前仍在朝廷的掌控之中,李晟基等人從飛狐道南下河北,再從鎮州繞到井陘道一路暢通無阻。

李晟基身後背著一個長條木頭箱子,這個箱子在燕軍中無人知曉是何物,李晟基自己也有些忐忑,自己發誓不再用此物了,不過眼下形勢危急,他也不得不破例將它取出來,獨自一人在書房拾掇一番後還是準備用最後一次,用完這次後他下定決心將它毀了。

此物乃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二件武器,從來沒有使用過,第一件武器自然是一直伴隨他的軍用匕首,可惜上次在大湖之變中丟了。

過了樂平之後便是昭義的轄區了,此處太行山開出一叉,將昭義轄區緊緊包裹在裡面,李晟基帶著七峰都沿著西側的山體行進,由於劉知遠新佔昭義,河東又沒有太多的兵馬來鎮守此地,只是在昭義節度轄區的治所潞州安排了一千騎,其他地方仍留用了原昭義的兵馬。

無論河東、昭義還是燕軍,軍服都差不多,當他們這千騎沿著太行山一側南下時,附近的人群並沒有過多的留意。

大隊來到沁州附近時突然沿著一條小路進了大山,走了約莫兩天時間便抵達汾州的靈石附近。

太行山與呂梁山之間,有太原盆地、臨汾盆地兩處平原地帶,其中又有汾水穿過,造就了河東、建雄兩大節度轄區,兩塊盆地之間卻夾雜著茫茫群山,群山之處便是汾州所在,而靈石則是其中一縣。

從建雄回到河東,必須經過汾州,此處的驛道穿梭在茫茫群山裡,假若有一支軍隊在此處擋路,可謂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不過李晟基以區區一千騎,自然不是來擋路的。

他們找了一處靠近驛道的山體,山勢陡峭,為此處群山之冠,約莫七八百米,想在此處伏擊也不大可能。

李晟基讓大隊人馬在山中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埋伏起來,自己不顧他人的勸阻獨自一人來到山頂,尋摸半日後終於找到了一處絕佳的位置。

現在這位置在山頂上看遠處的驛道只是一根細線,不過有箱子裡的武器,一切不在話下。

三日後,終於有大隊人馬沿著這條驛道開過來了——從南面開過來的。

李晟基也很忐忑,如果劉知遠不走這條路,而是從昭義那邊過石會關那就白費功夫了。

不過,功夫不負有心人,劉知遠終於出現了!

劉知遠心情沮喪地騎在馬上,在得知桑維翰遇刺身亡的消息後,他再也無法在建雄待了,盡起自己的大軍返回太原。

他心裡門清,桑維翰遇刺身亡一事多半是李晟基乾的,一想到他那神出鬼沒的手段,他不禁打了一個寒戰,眼睛不停地望向四周的山體,生怕突然有一支軍隊突然殺出。

不過他確實多慮了,這一段驛道兩側的山體都很陡峭,中間又是波濤洶湧的汾水,根本沒有辦法埋伏,就是站在山頂上用弓箭、弩箭,就算傳說中燕軍的三石硬弩也無法損傷他半分毫毛。

想到一向沉穩有加、彪悍無敵的自己竟然如此草木皆兵,劉知遠心裡暗暗歎了一口氣。

甫一得知桑維翰遇刺之事,劉知遠就知道大勢已去,自己不要說進攻洛陽了,能順利返回太原,重新跟以前那樣據城而守,逼迫朝廷捏著鼻子承認事實就不錯了。

不過李重美也不是的泥捏的,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戲弄於他,這次就算憑據太原堅城而守,估計他也會盡起大軍討伐。

唉,都是自己的野心作祟,聽了桑維翰那廝的攛掇,否則自己作為河東節度使了此一生也未嘗不可。

想到自己正是年富力強之時卻蹉跎半生,又忍不住長歎起來。

這次以奇兵攻克臨汾後,自己對符彥卿一家並沒有過多的騷擾, 反而禮遇有加,雖然不指望符彥卿能投降於他,不過總算留了一條後路。

他此時突然想到了郭威,這廝現在居然收復了隴右一帶,當上了燕軍的隴右節度使,看來自己以前對他還是重視不夠啊,今後遇到好的人才一定得大用、重用才是,否則跑到別人那裡大放異彩就悔之晚矣。

又想到了安重榮,就是那廝一句甚“天子者,兵強馬壯者為之”害了自己!

此時劉知遠的馬匹正好經過最高、最陡的那處山體底下,他望了望這處高山,山上影影綽綽的,什麽也瞧不清楚。

正在此時,自己的胸口突然一痛,低頭一看,大股的鮮血冒了出來,緊接著腦袋一痛,他便永遠地陷入了黑暗。

李晟基完成狙殺之後,將武器收進箱子裡便帶著隊伍回去了。

抵達雲州後,他將箱子以及一個包裹扔進了一個正在熊熊燃燒的磚瓦窯。

至此,後世的所有印記全都消失了,他李晟基已經完完全全是一個唐人了。

箱子裡是什麽東西,為何如此厲害,七峰都的人都不知道,離得最近的潘美也只聽到兩聲悶響而已。

這又成了一個永遠的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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