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抱著衣服，慢慢地走下椅子，面無表情地盯著錢領。

　　這個情況，如果他們抓著張靈打一頓，估計張靈都不會意外，雖然沒有任何動機，但張靈就是覺得別人欺負自己是沒有理由的，本來就是這樣嘛，不然之前為什麽要那樣耍自己。

　　張靈一直都明白，霸凌者就是用欺壓別人來滿足自己的優越感，他們是那樣的人，所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至於為什麽有些本質並不算壞的人，也會站在霸凌者一邊，是因為他們太弱小了，如果不站隊的話，就會淪為下一個被欺壓的人，就成了另一個“不合群”的人。

　　時間久了，人們已經忘記了是非對錯，忘記了最初是為什麽欺負那個人，最後隻記得他是一個孤僻的人，很古怪，所以還是離遠一點比較好。

　　就這樣，被欺壓者從一個孤零零的弱勢群體，反而變成了大家都避而遠之的掃把星，好像他才是有錯的那個一樣。

　　張靈上高中的時候看過熱血高校，他最喜歡的不是有著強大背景卻依然奮力靠著自己的努力和韌性去衝擊理想頂點的源治，也不是那個被號稱萬獸之王擁有著強大統治力的芹澤。

　　張靈最喜歡的是林田惠，他覺得林田惠才是整個熱血高校中最自由的那個男人。

　　從不主動參與到戰爭中，永遠遊離在幫派紛爭之外，而林田惠之所以能做到這一點，張靈明白不僅僅是因為他想，而是因為他強。

　　弱者哪會有拒絕的權力，別開玩笑了。

　　張靈想要變強，但現在他還沒有強起來，還是只能先慫著，僅僅是靠著從狗靈身上獲得的反應力是不足以抗衡面前的五個人，張靈準備放棄抵抗。

　　但張靈等到的並不是舍友的刁難和暴力。

　　“我覺得，我們應該給你道歉。”錢領走上前，張靈覺得他再走近一步，就要把臉貼到自己臉上了，“尤其是我。”

　　張靈雙手已經做好抱頭的準備了，沒想到錢領竟然突然來了這麽一出。

　　不是忽悠自己給自己套上慫B衣服的時候了?也不是慫恿著自己當眾表白給大家看笑話的時候了?張靈覺得有些可笑，他們似乎是覺得道歉能解決一切問題。

　　想到這張靈也真的笑了出來，哼哧一聲，眾人都有些奇怪。

　　“有什麽好道歉的，開玩笑嗎，我當時也是為了配合你們啊，不然就不好笑了啊。”張靈直勾勾地盯著錢領。

　　這話一說，加上張靈面無表情僵硬的臉，弄得錢領完全看不出張靈是真的這麽認為還是在說反話，一時間，沒有了下文，一堆人就這麽乾站著。

　　“行了，我還有事，回來再聊。”

　　張靈三下五除二地把病號服脫下，終於是換上了自己的衣服褲子，雖說有些發霉的味道，但總是自己的合身舒服一些。

　　在眾人還沒緩過神時，張靈就已經拉開門閃人了。

　　從壓抑地氛圍裡掙脫，張靈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按亮了手機，發現沒有一條未讀信息和未接電話，時間顯示著五點半。

　　“走吧，是我們把狗靈帶出來的，不能讓它在外面被欺負不是，去找它吧。”張靈算了算自己的時間，剩的生命不多了，自己也需要找點活幹了。

　　出了宿舍樓，轉彎從第二食堂經過，張靈就覺得怎麽也邁不開腿了，太香了。

　　可能真的是最近的遭遇讓張靈過的相當慘淡，這會連食堂飄出來的飯味都覺得香，張靈決定還是先吃飯充個饑。

　　吃完飯出來，天色已經開始有些昏黃了，張靈加緊腳步往北門走。

　　......

　　雖然天還沒徹底黑下去，但北門美食街上的攤位已經陸續開始搭棚支鍋了，三三兩兩的商販隔著攤位用張靈聽不懂的方言大聲聊著天，還不時哈哈大笑幾聲。

　　張靈走到美食街的盡頭，不上橋，轉彎下了河堤，打開手電筒開始對著河水尋找。

　　“你說的上次那個東西，是在水底下?”張靈問大叔，畢竟對鬼怪，張靈還不是特別了解。

　　“不一定，但肯定在水裡，水鬼閑的無聊的時候也會漂著。”

　　聽到大叔這樣的闡述，張靈把目光也放到了水面上一些。

　　還沒找兩步遠，張靈又問道，“那在水裡的，都是水鬼嗎?”

　　“也不一定。”

　　“那還有啥?”

　　“嗯...鯉魚精。”

　　張靈一聽，停下了腳步，“你哄小孩呢?鯉魚精是個什麽鬼。”

　　大叔反駁:“你都親眼見過黃皮子成精，為啥鯉魚不能成精，你憑什麽歧視鯉魚?”

　　“我沒有歧視鯉魚，但是總覺得好像魚很難成精的樣子，你想想啊，魚成了精，結果還是在水裡遊，那成精圖個啥呢?”

　　“圖個活得長久唄。 ”

　　張靈愣住了，“可鯉魚不是只有7秒的記憶嗎，活得再長，自己也不記得，那活一百年跟活一百天有啥區別。”

　　大叔有些無語，“你說的那是金魚吧，而且還是謠言吧，即使是金魚還有幾個月的記憶能力呢，不用你操心。”

　　“那有王八精嗎?”張靈意猶未盡。

　　“有。”

　　“那都說千年王八萬年的鱉，它本身就能活很久，不圖活得長，它又是為啥成的精呢?”

　　大叔感覺頭大，“我又不是王八，我怎麽知道它為什麽成精，它就喜歡，有追求不可以嗎，非得圖點什麽嗎?你思考問題可不可以不這麽功利。”

　　人一著急就喜歡用指責的方式來反駁，希望能壓製住對方，但其實這樣往往沒說到點子上。

　　為了避免張靈的十萬個為什麽繼續下去，大叔趕緊裝神弄鬼，“唉，你看那邊水裡，是不是有個黑影?”

　　可大叔剛說完，就發現自己一語成讖，那邊水底似乎真有什麽黑乎乎的東西在靠近，看上去像是個活物，但又沒有什麽淡水裡的活物能把身子拉扯成那個樣子。

　　天光已經有些暗淡，張靈看得不是特別清楚，眯著眼微微俯身向前看去。

　　大叔注意到那黑影察覺到了他和張靈，這會定在了那，一動不動地跟張靈對視。

　　誰也沒開口，也都沒有進一步動作的打算。

　　良久。

　　還是張靈先開口，打破了沉默。

　　“那王八是怎麽知道自己到底有沒有成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