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

　　無盡的黑暗壓得張靈喘不過氣來。

　　張靈看不清周圍，仍然按照自己所猜想的道路繼續跑著。

　　耳邊能聽到那些無處不在的低語，它們在勸說著什麽，張靈不願意去聽，那混沌的字節裡仿佛隱藏著無限的誘惑。

　　張靈知道，一旦認真去聽，便沒了回頭路。

　　但那些低語卻在朦朧中越來越清晰。

　　“...你可以像個普通人一樣活著，像那些瞧不起你的人一樣，去跟他們廝混在一起，然後再去欺壓別人...哈哈，但你不會...”

　　“...他們不過是一堆寄生蟲，靠摧殘別人的精神和生活來維持自己的快樂，但你不同...”

　　“...因為你注定是強者，但在成為強者之前，你需要離開蟲子...”

　　“...不不不，不是離開他們的范圍，蟲子到處都是，你離開了這群蟲子，還會有別的蟲子在其他地方等著你...”

　　“...你需要離開它們的世界...”

　　“...生就是死的鋪墊，如果一定要說有永生的話，那必然是死亡...”

　　“...你還在懷疑生命的意義嗎，來吧，答案都在這裡...”

　　張靈奔跑的腳步越來越沉重，直到最後他完全邁不動步子。

　　黑暗從眼前消散了一些，張靈發現自己正站在崖邊，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詭異的哀號。

　　身邊仍是無盡的粘稠虛空，而崖底卻是無限的光明。

　　“‘生就是死的鋪墊’...嗎?”張靈情不自禁地問了出來，像是在問自己，但虛空中，已經有人準備好了回答。

　　“是的，當然。面對死亡的決心，就是強與弱的區別。強者的世界，蟲子是無法理解的，但你應該理解。”

　　虛空中的陰影伏在張靈的耳邊。

　　“跳下去，那些蟲子們沒一個敢的，他們懦弱地縮在自己的安全區裡為所欲為。”

　　“你知道的，他們不過是在逞強，那些圍在一起對你拳打腳踢的人，他們喊得越大聲說明他們越害怕。”

　　“因為強者是孤獨的，是不動聲色的。你見過絕世高手去圍毆一個乞丐嗎，或者背著劍嚷著自己是殺掉混世魔王的人?”

　　張靈沒有說話，但他吞咽口水抽動的喉頭暴露了他的想法，他想要嘗試了。

　　“是的，沒錯。你是強者，我們也是，我們不動聲色，潛伏在世界的陰影中，當時代需要我們的時候，我們便刺出手中的劍，殺光那些蟲子們，去建立新的秩序，新的世界，屬於我們強者的世界。”

　　“跳下去！加入我們！”

　　崖對岸，燈火突然燃起，在黑暗中像是一條火龍，鼓聲響起，沉重地鼓槌擊打在鼓面上，隆隆的聲音響徹峽谷之間，鼓點間，是眾人的呼喊聲，鏗鏘有力，像一支即將遠征的軍隊在喊著出征的誓詞。

　　張靈面朝著火光，心裡湧起了一股難以遏製的衝動。

　　強者的世界嗎?

　　我來了！

　　“哈哈哈，邏輯混亂，顛倒黑白。”

　　張靈剛剛做完深呼吸，正打算縱身躍下，可身後突然傳來一位少年的聲音。

　　鼓聲頓時停息，歡呼和躁動的人群也安靜了下來。

　　“小子，你看仔細了，那就是你想成為的強者?”

　　聲音的確是一位少年，稚嫩的聲線聽上去最多像是個高中生，但那聲音裡卻有著不一樣的力量。

　　讓人無法抗拒的力量。

　　隨著少年的聲音落下，空氣中的粘稠感不見了，張靈感覺心頭的壓力和衝動也跟著退散了。

　　張靈仔細看向對面的崖邊，密密麻麻站著的，是肢體腐爛，通體黝黑的怪人，像極了張靈看過的電視劇裡的喪屍，有些相貌突出的，臉都少了一半。

　　這會它們正盯著張靈，齜牙咧嘴，聲響讓人惡寒，看得張靈頭皮發麻。

　　再望向崖底，哪還是一片光明，粼粼的水光下堆滿了屍骸，儼然是一個萬人坑。

　　這是差點著了道啊！張靈這才緩過了神，正要轉身去謝來人。

　　卻被那人先一步按住了腦袋。

　　“人皮鼓響忘三生，

　　屍油燈起忌前行，

　　往生崖上莫回首，

　　常問心門道自清。”

　　張靈一頭霧水，不甚理解。

　　少年一聲歎息，“張靈啊張靈，你到底是誰呢?”

　　張靈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他覺得這個問題是沒有意義的，但少年問起時，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去思考，自己是誰呢?

　　一陣刺痛穿過張靈的大腦，身子發沉，驟然倒去。

　　......

　　......

　　......

　　“萌佳，奶我一口，奶我一口！”

　　“沒藍啊！”

　　“雞哥你幹啥呢，刷一輩子野，能不能來幫一下雙人路，都特麽被壓到二塔了。”

　　“來了，收完石頭人就到...哎喲，等下，紅刷了。”

　　“艸...”

　　“艸...”

　　“Enemy double kill...”

　　張靈從嘈雜聲中醒來，渾身出滿了汗，把被子都浸透了。

　　又是夢啊，這個夢張靈做了十幾年了，在黑暗中跑了十幾年，十幾年裡奇奇怪怪的人誘惑著他用各種方式去自殺。

　　不是每次都能說服他，也不是每次都沒自殺。

　　但那些即使是自己選擇了自殺，也不會真的死，這是顯而易見的，隻能讓張靈從掙扎的夢中醒來而已。

　　所以張靈一開始並不抗拒在夢裡自殺，但漸漸的，張靈發現事情有些不太對。

　　剛開始在夢中自殺時，張靈總是一下子就能醒來，但越往後，張靈醒來的越慢，在自殺和醒來之間，張靈需要在黑暗中等待一段時間。

　　而這段黑暗時間隨著張靈自殺次數的增多，也變得越來越長。

　　張靈開始下意識地去拒絕自己做出自殺的選項，但夢魘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他，每一次都更加得誘惑，更加的有說服力。

　　再之後，張靈就遇到了夢中的少年，張靈從沒有看到過他的面容，隻有他的聲音在耳邊久久回蕩。

　　但奇怪的是，每一次少年出現時，自己似乎總是認不出他，像第一次遇見一樣驚奇而陌生。

　　但每每在最後少年問出奇怪的問題，張靈便能在那一瞬間記起他，那個在噩夢中拯救了自己無數次的少年，但來不及說聲謝謝，張靈便醒來了。

　　這一次也是一樣，張靈坐起身，看著再熟悉不過的宿舍，感到頭有些隱隱發痛。

　　嘗試去回憶夢裡的情景，可越是用力，夢境便消散的越快，不管是細節還是聲音，怎麽都想不起來，隻有那麽一絲殘存的感覺讓張靈還能記得剛剛的確做過一個夢。

　　僅此而已。

　　“喲，專家醒了啊，這都十一點多了，趕緊起來洗漱吧，一會咱們宿舍跟隔壁宿舍聚餐，東門下館子！”

　　張靈剛想躺下繼續睡，就被宿舍長錢領抓了個正著。

　　張靈知道即使他們不怎麽喜歡自己，但宿舍聚餐這種事也不可能明著排擠誰的，該叫都會叫上一起。

　　而且最重要的是。

　　現在是溫書假，後天就是C++的期末考了，在暑假前，他們需要自己給他們的假期送上一張及格的成績單，好讓他們心安理得地玩上兩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