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如其來的一聲低語，卻字字清晰地在張靈耳邊響起，著實嚇了張靈一跳，酒也醒了一些。

　　張靈看了看周圍，大家還在吵鬧著，開著玩笑，聊著遊戲八卦。

　　聽錯了吧，看來那個夢真的是越來越影響自己了，聽說學校西門有個道觀，有時間得去找個大師看看了。張靈想。

　　張靈雖然是個新時代的四有青年，也崇尚科學，但對於鬼神他卻也是充滿敬畏，倒不是說有多信，但總不至於忽略這些而作死。

　　比如張靈如果莫名其妙地生了病，他會先去正規醫院檢查，看完醫生吃完藥後，順路也會找地方去拜一拜，請請願。

　　至於什麽流派，張靈也不講究，不管是寺廟還是道觀，也不管供奉的是雨神還是土地爺，他都要拜一拜的。

　　圖個心理安慰嘛最起碼，張靈總是這樣想。

　　“西門有個明陽觀，都知道吧。”

　　不知道是誰挑起了話頭，張靈剛想著要抽空去找大師看看，這會就有人說起那道觀的事。

　　“知道啊，不過沒見過幾個道士在裡面，觀門都沒見怎麽開過。”

　　挑起話頭的那位是張靈隔壁宿舍的一個男生，全班出了名的段子王。

　　“那你們知道他們觀門為什麽不開嗎?”

　　說著，男生眼睛眯成了一條縫，隨手抬起酒杯，做作地抿了一口。

　　女生們聽到有故事聽，都趕忙催促著，“別賣關子了，快講啊。”

　　男生給錢領使了個顏色，錢領心領神會，站起來說:“來，大家都吃差不多了，都坐過來吧擠擠熱鬧，正好聽咱們大忽悠講故事。”

　　女生倒是不抗拒，三三兩兩地插坐在男生周圍，三桌人變成了頗為擁擠的兩桌。

　　沒有固定的座位，女生們見縫插針，而唐燕玲則被錢領拉著坐在了張靈的身邊。

　　錢領還不忘給張靈點個意味深長的頭。

　　張靈其實是喜歡唐燕玲的，一米六左右的身高，在女生中不算矮的了，再加上唐燕玲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和精致的五官，著實能算上張靈班上數一數二的女神級人物。

　　放著哪個計算機系的男生都不會對她不動心，而實際上，唐燕玲從新生軍訓開始就被表白過，三年裡也傳出過不少她和哪個班的男生在交往，和哪個外系的富少有關系，可流言終究因唐燕玲獨自一人在學校裡的身影而不攻自破。

　　張靈自然也是覺得這樣的女生跟自己不可能會有什麽交集。

　　但每每在食堂偶遇獨自吃飯的燕玲，或是在圖書館裡兩人撞見時的點頭一笑，又讓張靈覺得，自己跟這個有些孤僻的少女似乎距離很近。

　　他覺得說不定他們是一類人。

　　但他始終不敢上前試探，他足夠的理性，冷靜分析後他認為所有朦朧的感覺都不過是自己自以為是的錯覺。

　　直到吃飯前，宿舍長錢領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透露的那句話，“燕玲對你是有好感的”，這才張靈意識到，燕玲說不定真的是喜歡自己的。

　　燕玲端坐在張靈身旁，和其他女生一樣盯著大忽悠，聽他講些玄之又玄的故事。

　　但和那些女生不同，在她們因為大忽悠的故事驚呼或是哈哈大笑時，燕玲總是隻做出淡淡的回應。

　　張靈也看著大忽悠，隻是他沒有真正在聽，他用余光瞟著燕玲，看著如此淑女的唐燕玲，他愈發覺得他們是一類人。

　　“籲――”

　　大忽悠的故事講完，但男生女生們卻是接連不斷的籲聲，

故事應該是個爛尾，大家被吊起的胃口顯然是沒有被故事的結局所滿足。　　大忽悠有點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說著要自罰一杯，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氣氛也終於是緩和了一些。

　　“我倒是...有一個故事。”鬼使神差地，張靈說出了這句話，但他沒有看向任何人，低頭玩著手裡的酒杯。

　　錢領看張靈的樣子，趕緊阻攔，“大家別介意，咱們學霸啊酒量不好大家都知道的，許是喝醉了。”

　　錢領應該是怕自己講出什麽無聊的段子，冷了場吧。張靈這樣想。

　　但越是被人覺得不行，張靈就越有乾勁。

　　“舍長，我沒醉，我真有個故事，你們想聽嗎?”

　　錢領看攔不住，隻好由著張靈去說。

　　沒人響應，大家可能也不覺得這個書呆子能講出什麽有意思的故事來。

　　“好啊，你講來聽聽。”

　　悅耳的女聲從身邊傳來，張靈抬頭看了一眼，發現燕玲正看著自己。

　　聽到女神的呼籲，男生們自然也是跟著起哄，“那專家你講講。”

　　張靈清了清嗓子，講起了那十幾年中令他觸目驚心的夢魘。

　　原以為張靈會講一些關於計算機的冷笑話的男男女女們，沒想到張靈開口竟然是一段有些驚悚的故事，注意力迅速被吸引了過去。

　　張靈第一次感受到成為聚會主角的快感，所有人都注視著自己，被自己或是輕松的段子逗樂，或者被自己描述的壓抑場景所嚇的不敢出聲。

　　張靈把自己無數個夢境變成了故事，隻是故事裡的主角被張靈從自己換成了一個虛構的勇士，少年拯救他的橋段也被張靈改寫，變成了勇士的自救。

　　直到最後一個故事，是張靈今天醒來前的那個夢境。

　　“人皮鼓響忘三生，

　　屍油燈起忌前行，

　　往生崖上莫回首，

　　常問心門道自清。”

　　張靈關於夢境的記憶都很模糊，這也讓張靈的故事聽上去更玄乎一些，但隻有這首詩段，在張靈中揮之不去，同樣揮之不去的，是那個少年的聲音。

　　“勇士念出了詩句，感覺內心安定了不少，將腰間的劍取出，平指向前方。”

　　“虛空的混沌頓時散去，亡靈們如流水一般衝向勇士，勇士冷漠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揮劍坎向亡靈，鋼刃劃過亡靈的骨骼，像是砍在泥土上一般，空氣中充斥著血腥味和亡靈的哀號，最後只剩下勇士一人站在崖邊。 ”

　　講到這，張靈停了下來，淡淡地笑著。

　　“然後呢?”李冬梅探起身子，飯桌都被她壓起了一角。

　　“對啊，然後呢?”眾人紛紛問著。

　　“然後就結束了啊。”張靈喜歡自己這個收尾，感覺能給人無限的遐想。

　　“不錯，比大忽悠講的好多了。”還是李冬梅，一個總結卻是給張靈拉滿了仇恨。

　　“切，他這不也是爛尾。”大忽悠撇了撇嘴。

　　“人家這是留白，你懂個屁，要說還是人家學霸，講故事都一套一套的。”張靈的故事深得女生心，紛紛為張靈抱不平。

　　故事結束了，但大家顯然都還沉浸在張靈的故事裡，反覆討論著。

　　“來，專家，敬你一杯！故事講的真不錯，以前還真看不出來，你這口活還挺棒。”隔壁宿舍的一個同學舉起了杯子。

　　“會說話嗎，這叫口活啊，這是表達能力。”雞哥接過話來，雖是替張靈說話，但也是端起了酒杯，“來，專家，我敬你一個，你這本事可以去寫小說了。”

　　起身敬張靈酒的一個接著一個，這酒張靈喝的很是開心，尤其是在其中唐燕玲也跟張靈喝了幾杯。

　　雖說好心情能下酒，但張靈的上限並不高，接連又喝了兩瓶啤酒下去，張靈原本稍有清醒的大腦，這會又開始飄了起來。

　　癱坐在桌前的張靈低著頭休息，耳邊依然是嘈雜的聲響。

　　......

　　......

　　......

　　身子突然輕飄飄得，張靈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