仵作怒衝衝地站起了身,拍打了下身上的泥土,兩步走到張巽面前,看了一眼就回過頭惡狠狠地說,“行了,知道什麽情況了,你們跟我回鎮靈司吧。”
一個鬼差不服氣,走上前揮了揮手裡的刀,“什麽意思你?你驗都沒驗就說知道了,你這仵作怕是個半吊子。”
鬼差以為剛剛那一下是隊長故意摔的他,認為既然是撕破了臉,那也沒什麽好忍讓著的了,可達賢心裡清楚,自己那一下還真不是有意的。
看著劍拔弩張的場景,順脖子汗流,趕忙上來阻攔,“都少說兩句吧!”
轉過頭,無奈地堆上笑臉,從腰裡掏出了幾張陰鈔,就往仵作手裡塞,“仵作大人,剛剛的確是我無心,這錢您拿著回去買點滋補藥品,就饒了我們吧,您給好好驗驗。”
仵作瞅了眼那幾張陰鈔,冷笑了一下,“達賢大人這是要行賄於我啊?”
達賢趕忙搖頭,“您看您這話怎麽說的,我不是講了嗎,這是剛剛失手摔了您給您賠個不是啊,至於這姑娘,您該怎麽驗怎麽驗,真要是我們弟兄的責任,我也認了。”
仵作還是擺著一張臭臉,沒去接達賢遞過來的陰鈔,俯下身摸了摸張巽脖頸的動脈,也沒有多余的動作,站起身蹦躂著上馬。
“把她帶到鎮靈司吧,你們也一起跟著,這事兒得過過堂審。”
再也沒有多余的話,蹬了一腳馬蹬,仵作疾馳而去。
達賢心想,這下怕是說不清楚了,可事到如今也沒有其他的辦法,只能按照仵作的吩咐來做,請仵作的令書已然是發了過去,既然仵作能來,說明鎮靈司的禦堂窮首已經是知道了這兒的狀況。
達賢有些後悔,當時如果直接將這女娃子扔到街西頭的崖下,是不是就沒這麽多事兒了。可想來,這樣的事自己也是做不出來的,只能逞個心頭之快。
一聲歎息,達賢命兩名鬼差搭出擔架來,將張巽抬在了架子上,鬼差這會也知道惹了禍端了,誰也沒有說話,一隊人垂頭喪氣地往鎮靈司趕。
......
鎮靈司並不設立在靈街,但從各個靈界屬地的衙門都有直通鎮靈司的法陣,這些衙門既是鬼差平時辦公的地方,也是各地主持公道的地方。只是今天這個事,涉及到活人的問題,小小的屬地衙門自然沒有權利過問,只能交由鎮靈司處理。
張靈在馬背上好一通顛簸,最後被長刀鬼差壓著進了衙門,跨過門檻從偏門而入,張靈被鬼差推搡著走到偏廳裡,正對著偏廳的是一面銅鏡。
“謔,好多年沒用過這玩意了。”羅古軒認得這物件,說話間有些感慨。
“這是啥啊?”張靈問。
“一會你就知道了。”羅叔嘿嘿笑著賣了個關子。
鬼差拉著張靈站在了那個兩人高的銅鏡前,銅鏡映出的效果並不好,張靈看著鏡子裡有些發虛的自己和鬼差,站得筆直,穩穩當當,跟要拜堂成親似的,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鬼差上手就是一巴掌拍在張靈腦門上,“嚴肅點。”
張靈是一百個不願意,側過臉抗議,“唉,說話就說話,怎麽動手打人啊你。”
鬼差身子不動,手扶著張靈腦袋,跟擰瓶蓋似的擰了回去,讓張靈正臉朝著鏡子,“哪那麽多廢話,好好看著鏡子,跟你講,要是亂看一會飛了魂魄可別怪我。”
張靈不懂這話什麽意思,但人家畢竟是個當差的,這要是放在人間,怎麽說也得算是個片警吧,
不好再頂撞什麽,老老實實盯著鏡子看。 就覺得鏡子裡除了自己和鬼差的樣貌沒有變化,周邊的環境卻淡去了,糊得跟起了大霧一樣,被鬼差提前囑咐了一下,張靈也不敢亂動,就那麽死盯著鏡子看。
好一會,鏡子中二人身邊的場景又慢慢地有了形狀,但張靈細心地察覺到,鏡中的場景已經發生了變化,剛剛那間小偏廳這會成了富麗堂皇的高挑梁的宮殿。
“到了,走著。”
轉過身,張靈發現果然不一樣了,殿門外哪還是剛剛那個小衙門。門外地勢偏低,順台階走下去,是一個大廳,大小足有半個足球場,通紅的一人抱不住的柱子頂著高梁,頂上雕滿了浮畫,只是那畫並不好看,一水兒的地獄受難圖。
從圖裡張靈看到到了各種刑罰,其中一副張靈覺得很熟悉,那是他在幻境中看到過的場景,一口大鍋裡紅通通的,擠滿了面目猙獰,骨瘦如柴的人,那痛苦的表情栩栩如生,看得張靈有些牙緊。
鬼監順著張靈的目光看了過去,笑著說,“那是油鍋地獄,在第九層,生前偷盜搶劫,誘拐婦女兒童,恃強凌弱的,死後都得去那兒扒光了煮一趟。我做鬼監之前, 給那兒運過油,那裡面喊的,可刺激了。”
見張靈吞了吞唾沫,鬼監壞笑著,“放心,你這點事兒還不至於下地獄。”
張靈趕忙點頭,“我就是死了也不會去,我這人什麽壞事都沒乾過,我會進天堂的。”
鬼監皺了皺眉,“那是什麽玩意兒?”
之後張靈跟鬼監又聊了幾句,但鬼監說的張靈聽不懂,張靈說的鬼監聽不懂,倆人就此打住。
穿過大廳,鬼監帶張靈到了外事辦,門前已經是排起了隊。
“謔,辦業務的還挺多。”
“嗯,這些都是跟你一樣的,活人。要麽是來辦暫留手續的,要麽是辦通行證的。”鬼監這會百無聊賴,又跟張靈搭上了話。
“那意思就是,我一會只要把證補齊,就沒事了?”
鬼監搖了搖頭,“你不一樣,你要是主動來申請的,那就還好說,但你現在是屬於無證私闖被抓,所以嘛,是有罰款的。當然,還得看你的意思,這個證嘛畢竟也不是強辦的,你想繼續在靈界逗留,就補齊證件,如果不願意,直接接受處罰就給你送回人間了。”
張靈一聽,果然最多就是罰款的事兒,更是為張巽不值,這丫頭可真是的,為了省點錢把命都要搭上了,至於嗎!現在也不清楚她的狀況,雖然羅叔說張巽不會有大問題,但畢竟自己被帶走的時候,她還是不省人事。
得趕緊交了罰款,把證補上,然後立刻去看張巽,張靈心裡正盤算著。
羅古軒說話了,“我們得走!靈界通行證,你不能在這兒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