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七，是沒有錢求牙行辦事的。

有錢，他便會先買雙鞋。

他，之所以能讓牙行幫忙遞戰書。

關鍵在於，牙行對待江湖人士，有一套特別的規矩。

成為牙行的下家，賺取銀兩以抵。

這，是最簡單的做法。

不過，這種做法對江湖浪客來說，卻行不通。

如果，江湖浪客能定下來，以完成牙行的差事謀生，那還能叫浪客嗎?

顧七，就是這種定不下來的人。

這種人，也有自己的優勢。

他們，在各地遊走漂泊。

能接觸到不同的人，看到不同的事，聽到不同的消息。

而這些人、事、消息，對牙行來說，都是資源。

說明白點，就是牙行能把這些信息，轉化成真金白銀。

沒錯，牙行除了是中介，還是信息供應商。

他們，向各界人兜售各種信息。

換句話說，身無分文的浪客，想要找牙行辦事，提供能賣錢的信息便可以。

不過，不是所有的人、事或者消息，都能賣錢。

如若，浪客沒錢也沒有用的信息。

但卻又想要找牙行辦事，那也可以選擇其他方式來做等價交換。

比如，完成一項任務。

當然，這種任務，是有別於其他下家所接任務的。

一般來說，是常駐下家拿不下，或是沒人願意接的任務。

根據浪客需求的不同，任務的難度也會不同。

相比提供消息，這樣的交換方式，要棘手許多。

顧七，一般會選著後者。

因為，在他眼中，除了劍、江湖和強者，便再無其他。

至於那些被牙行看中的消息，他是不會留意的。

不過，給不同的江湖人物遞戰書，接到的任務難度也會不同。

南宮殺神乃最強劍客，行蹤又飄忽。

要給他遞戰書，相應任務難度就非常大。

照顧七的話說，那任務差點就黃了。

至於，具體是什麽任務，他卻沒有說。

聽完，顧七的講述。

唐斬，大致了解了江湖上這套玩法。

同時，也對牙行有了全新的認識。

野鬼，除了暗殺，也做情報差事。

不過，野鬼打探的情報，大多是敵情。

偶有赤州境內的差事，也是軍國之事。

和牙行比起來，野鬼的情報網，就弱了許多。

牙行，遍布大陸。

大到五大國的國都，小到郡縣鄉裡，無不有用到牙行的地方。

加上，有這信息置換的規矩。

牙行，完全有能力，得到上到國主下到鄰裡的各種信息。

這樣的存在，就好似一雙無形的眼睛，靜靜的看著這大陸上的所有人。

而每個人，在這雙眼睛下，都近似裸身。

這，可以說是可怕。

有這樣一個情報網的存在，照理說應該會被五大國警惕。

但，牙行卻沒有受到任何排斥。

這，也許是得益於暗行和明行的界分。

世人所見，明暗兩行是兩種不同的存在。

背後操縱者，也是不同。

可細想，以牙行表現出的能力來看，事實卻並非如世人所見。

連漂泊的浪客都能找到，光憑這一點，只靠暗行是做不到的。

那，牙行還能與各方大國和諧共處，其中必定有其他原因。

至於，這原因是什麽，唐斬卻不想深究。

一來，他沒有興趣。

二來，牙行的存在，對他來說並不是壞事。

接下來，就是通過牙行，來找到南宮殺神。

時過中午，唐斬也不再多留。

找常生威要了些燒傷藥，把身上的傷處理了一番。

再換上，常家少爺為自己找的一身舊衣裳。

唐斬，這就要去青龍衛城。

暗行，去過一次，也不需要帶路。

自己一人，也方便。

不過，在走之前，他還是先去看了一眼蘇赫巴。

這漢子，頭部震蕩，這會兒還沒醒。

唐斬，也就看了一眼，便轉身走了。

沒必要叫醒蘇赫巴。

他，呆在這常勝坊中更安全。

和顧七、常生威道了聲別，唐斬便朝宅外走。

穿過前後院的連廊，大門就在眼前。

不過，這時候大門前，一左一右立著兩人。

唐斬，一眼便認出，是張猛和馬衝。

二人，雙手抱著鐵槍，門旁兩立，好似兩尊門神。

這兩人，臉上都不和善，甚至隱現怒氣。

他們，這是要攔?

唐斬，並沒有太大反應，拎著手上的環首刀，徑直走了過去。

待走到二人跟前，張猛馬衝卻一動不動，隻睜圓了眼盯著唐斬。

這唐斬，也並沒有停下腳步，像無事一般，從兩人之間走了過去。

就這麽和二人擦肩而過，張猛和馬衝卻還是一動不動。

“雖然，你不仗義。”

直到，唐斬一隻腳正要跨出常勝坊，張猛才開口。

“但，還不至死。”

“要活著回去！”

張猛和馬衝，還是保持著那抱槍站立的姿勢，沒有回頭。

“你們也是！”

唐斬，也沒有回頭。

說完，他才把跨出的腳放到了地上。

他，臉上沒有神情，心裡卻是笑了笑。

這張猛和馬衝，是來送唐斬的。

唐斬，要去找那被稱為最強劍客之人。

二人，要去找的則是強悍的暗爪。

這中部區域，又複雜凶險。

三人，都不能保證自己能輕松完成要做的事。

因此，這一別，何時才能再見，大家都心裡都沒譜。

或許，再也見不到了，也說不準。

張猛和馬衝，非常介意唐斬獨自去見暗爪之事。

但，卻依然來送他。

也正是因為，這一別之後，難料結果。

畢竟，三人是從托倫城，一路並肩至此。

像男人一樣道個別，也在情理之中。

唐斬，心中那一笑。

並不是笑張猛和馬衝，這矛盾的做法。

他笑，是感心於這份男人之間的情誼。

三人，從荒村野營，到這常勝坊。

相處時間，並不算太長。

但， 卻並肩出入過生死。

這，便是這份情誼的由來。

或許，是從馬衝挺槍解圍開始。

或許，是從張猛引兵來援開始。

這份情誼，便已經萌芽了。

唐斬，以前是隻無情鬼。

看上去，沒有任何情感的野鬼。

他的外表，騙過了他人，也騙過了自己。

直到，察窩兒城那一夜。

見到，孟榮殘破的肢體之後。

看到，王車兒曝屍隼棚之後。

等到，陳老三咽下最後一口氣之後。

唐斬，才發現自己曾經是有這種情誼的。

或許，得益於小麻煩的感染，唐斬逐漸正視了自己的情感。

於是，他才從一隻無情鬼，變成了一個人！

這個人，冒著粒粒細雪，大步朝前。

他，此刻臉上，是有神情的。

只是，從背後看不到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