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堂寂靜無聲,然後為此人的言論喝彩歡呼起來。
“說得好!”
“聖人當以天下為己任。”
……
戴丞相沉默了一會兒,拱了拱手道:“敢問先生名諱?”
“在下陳國李離。”
李離微笑道。
陳國有一位大賢,是大周史官,學問享譽天下,但數年前騎著大青牛,出函谷關,離開了中原,雲遊四海,自此不見蹤影。
李離,就是那位大賢的後代。
眾人恍悟過來,露出欽佩的目光,家學淵源,怪不得有如此妙的見解。
雅間上,趙安聽到李離的話,也點了點頭。
此人的看法,倒是和他一樣。大義滅親和親親相隱都可以,只要做出的選擇,自認無愧於心就好了。
法理無情,卻少了人文關懷。
若父親殺了人,你不願出來作證,只要你不參與犯罪,包庇惡人,誰能怪罪呢?
這就是道家上善若水。
善良沒有固定形態。
後人誤解了道家,以為道家天天想的就是得道成仙,求自然長生。
實際上是大謬。
事實上,東漢張天師創立的道教,什麽狗屁煉丹術,什麽狗屁算命,什麽狗屁符籙,和春秋戰國的道家可沒有半毛錢關系,硬說有乾系,只怕老子的棺材板會蓋不住。
道家在春秋戰國,是經世之學,和鬼神不搭邊。西漢後,道家漸漸演變成鬼神方術的道教,如果老子再世,看到道家如此發展,怕是要被氣死。
春秋戰國,道家心系天下。
道家認為天下為公,主張用法律約束君權,有法家思想。道家大半在勸誡統治者,和方術和迷信的性質全然不一樣。
司馬遷在史記上寫黃老刑名,認為道家和法家是一塊的,將道家和法家放在一起寫。
因為道家之學,給了法家執法的理論基礎。
就在這時,趙瑩兒抿了抿紅唇,稱讚道:“殿下,此人說得真好。”
趙安微笑著點了點頭:“不錯。道德經有言,聖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常心,當舜帶著父親逃跑時候,就已經不是聖人了。有如此見解,不愧是道家的人。”
趙瑩兒疑惑道:“殿下,什麽是道德經啊?”
“沒什麽。”
趙安笑了笑,琢磨著是不是把道德經寫出來,總結一下老子的思想。
道德經,作為萬經之王,不論是儒家還是法家,哪一家都可以從中得到啟發。這個時空沒有老子,寫出這五千言,把道家的思想精華總結一下。
而且趙安他發現,這個時空思想碰撞,越來越有意思了。
未來哪家學說會享譽天下呢?
趙安估計,除非統治者人為乾預,去獨尊儒術,自由發展的話,儒家只怕還是乾不過道家和墨家。
現在的論戰大會,就是如此情況,道家思想很受人喜歡。看來之後也會出現,楊朱墨翟之言盈天下的局面,道家和墨家作為顯學,流傳於世。
黃老一出,誰能攖其鋒芒?
目前情況,就是大部分人讚同李離,舜為聖人,當大義滅親之說。
在大殿中,戴丞相見眾人如此表現,神色黯然,他依舊認為禮不可違,子弑父為不大孝,忽然道:
“諸位,且聽我一言,你們口口聲聲說當大義滅親,請問倘若有人弑父,你們還敢和他為友嗎?倘若有臣子大義滅親,作為國君還敢信任如此薄情的臣子嗎?”
眾人詫異,
場面再度安靜。 “孝為至善。我還是那句話,不論如何也不可傷害父母,舜王當逃跑……”
戴丞相搖了搖頭,輕歎了一口,甩袖離開。
趙安看著戴丞相離開,眉頭微抬。
被氣走了?不過這樣離開,戴丞相是不主持了?
儒家所言,孝為至善。
所以在華夏後來的封建王朝,倘若兒子告發父親的罪責,兒子最先會受到懲罰,因為不孝。但是親親相隱,是變相鼓勵結黨營私。
歷史經驗告訴趙安,這樣子有問題,趙安可不想在他死後,華夏被帶入歧途。
如此,走了就走了吧。
趙安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了什麽:“瑩兒,你傳我話,讓太子卿墨翟上台主持。”
趙安想見見墨翟的本事。
“是,殿下。”趙瑩兒做了個萬福,起身去辦事。
戴丞相是大儒,更是主持,被氣得離開,爭鳴堂一片嘩然。
好在新主持墨翟很快就來了。
遵照趙安的命令,墨翟表情嚴肅地走了上來,一絲不苟,他知道這是趙安在考驗他的能力。
他不能讓趙安失望。
墨翟走到大殿中,對眾人道:“鄙人是新主持,太子卿墨翟。”
“墨翟?這是誰?”
爭鳴堂沒有幾個認得墨翟,見墨翟這種籍籍無名之輩上來主持,都是一頭霧水。
對於這些議論,墨翟不管不顧,面朝李離,拱手道,“先生,你的高論,如雷貫耳,以你之見,該如何治國才好?”
李離笑了笑:“無為而治。”
墨翟道:“願聞其詳。”
李離笑道:“有所不為,而後可以有為。大道什麽都不要做,卻沒什麽是做不到的,萬物會按照自己的本性發展,天下就欣欣向榮。為君王,知民意,順民意,讓百姓自己去發展,國家自然就富裕了。”
此言一出,又引起一陣嘩然聲,到處都是質疑聲。
“無為而治?這是要君主不乾事嗎?”
“笑話!哪有君主無為可以治理國家!”
“先生, 你說大道有所不為,而後可以有為。請問先生,什麽是大道?”
……
趙瑩兒也有些疑惑,轉頭看到趙安的笑臉,就知道趙安懂無為而治。
抑製不住好奇心,她鼓起勇氣問:“殿下,無為而治,是說什麽都不乾,國家就自然能變好?”
趙安呵呵一笑:“不是不乾事,無為是不亂為,是勸君王不要過多干涉百姓生活。”
趙瑩兒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趙安笑了笑,不打算和趙瑩兒多說,后宮干涉政治,他是絕對不許。
當然了,作為他的女兒,也不能太糊塗,最好聰明一些,政治和人情還是要懂,這也是為什麽他願教趙瑩兒。
無為而治,實則不妄為而治,讓趙安想起了後來的市場經濟,有類似的地方,都是不違反規律辦事。
唐太宗垂拱而治,也是道家的無為而治思想,不把個人意願強迫給百姓,就不會把天下搞亂。
賢明的統治者,不要亂搞就好了,就是如此簡單。不瞎折騰的皇帝,就是難得一見的好皇帝。
皇帝想要樹立賢明的形象,首先是自己沒本事不亂搞,其次是找有本事的人來搞,剩下就是看官員吹牛的本事,吹得百姓都信了,甚至載入史冊就算成功了。
趙安又想起了什麽,在趙瑩兒耳邊說:“瑩兒,你等下再幫我說些話。”
趙瑩兒被趙安吹得耳朵癢,小臉微紅道:“是。”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趙瑩兒就沒有那麽緊張了,立刻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