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處不同於普通的單層磚房的建築群,它們有一面是由漆黑的鐵欄構成的,看上去更趨近於監牢的式樣。一格格的監牢之後,是一張張神態不一的臉:煩躁的、迷茫的、畏縮的、凶惡的、平靜的。
這樣監牢式的建築縱橫成群,乍一眼看不到盡頭,能被關押在內的人也絕不會少。
不知為何,那些人的眼神讓羅格覺得格外不快。
這裡肯定不是那個叫做“埋骨地”的地方,而將自己帶到這個地方來的居心,恐怕也和神父那張令人不悅的臉一同被他藏在長發之後。
不遠處有一行人出現在了羅格的視野中,這些人身著各式的服裝,抑或華麗抑或簡樸,這些人有男人、女人甚至孩童,他們的手上都戴著鐐銬,並且每個人身上都拴著繩子,整隊人就像是用繩子被串了起來一樣。
他們看上去已十分疲憊,而且不少都是身體羸弱的類型,在他們裸露出來的皮膚上隨處可見淤青和疤痕。在這一串人的周圍則是跟隨著不少的黑騎兵,他們手握兵刃,像是在監督這群被繩子拴住的人。
羅格終於忍不住發問。
“這究竟是哪?”
“篩選場所。”
“篩選什麽?”
“財產。”
“他們就是財產?”
羅格問的是那些被繩子串著的人。
“是的,羅格老爺,而且還是新來的財產,所有新來的財產,都會被送到這裡,來區分他們究竟是有用的財產,還是無用的財產。”
羅格沒有問這些人究竟是從哪來的,也許是在自由鎮中的賭館賭輸了自己而被送往此地,也許是像神父說的那樣,因為被用來和領主交換一些食物,失去了自己的價值,從而成為了“財產”。
神父說話總是帶有些陰陽怪氣的意味,這讓羅格不免在心中想到,要是這個人能和佛勞倫一樣保持沉默就好了。
“怎麽樣算是有用的財產?”
羅格順著神父的話,接著問道。
“對於卡塞莊園而言,具有一定先天資質的財產,則是有用的財產,剩下的,當然就是沒用的財產。”
“先天資質?”
“當然是指魂印了,羅格老爺。大部分法爾姆的居民都有種先天的缺陷,就是魂印的普遍弱化。一般來說,正常地區居民的魂印總是富有多樣性的,並且也有著正常的成長空間,通過不斷的磨煉可以使其強化,這本是常理,但在法爾姆有些行不通。就算翻遍整個法爾姆的史書,也很難找到有些成就的魂印師,因為他們掌握的力量相比於其他國家的國民實在太弱了。所以在這裡,法爾姆的國民情願使用煉金器械和魔獸作為自己的戰力,也不願浪費時間在磨煉魂印力量上。所以有些用的魂印往往會受到領主的青睞,被挑選出來。”
也許這也就是法爾姆的馴獸技術也十分聞名的原因。
“那麽沒用的財產會被怎麽處理?”
“這個麽……”神父頓了一下,“盡管用你的眼睛去看好了,羅格老爺。”
用自己的眼睛去看?
羅格思索著“無用的財產”可能會遭遇的後果,一個冰冷的地名卻冷不防的出現在腦中。
此行的目的地。
埋骨地。
羅格本能的將這兩件事聯系在了一起。
也許所謂“無用的財產”會走向死亡。
真是造孽。
龐大的負面情緒在瞬間攀上了大腦,羅格明顯的感受到自己的神智在漸漸消散,
左眼之中已經出現了些絲絲紅光。 又是那可怕的副作用!
“快給我停下!”
在內心深處重重的吼道。
這樣的舉措像是起到了些作用,那癲狂的意志在逐漸退散著,紅光也消失殆盡。
羅格連續呼出幾口濁氣,並且重新吸入,想要將肺腑中的氣息全都換一遍,但是他很快就覺得也許肺內的空氣更加拙劣不堪。
冒牌神父看樣子並沒有發現羅格的反應,他只是站在原地,無所表示。
那一串人在黑騎兵的驅趕之下來到了這裡的監牢。
有幾個在監牢處值守的黑騎兵拿出了一套古怪的器具,放在了一處空地上的石桌上。器具由兩部分組成,一部分是一個甕一樣的容器,它看上去是由黃色金屬構成的,這個像甕一樣的儀器上遍布了顆粒不大的輝石,在輝石之上還纏繞著絲線,而另一部分則是一把量尺,看上去有許多刻度,甕狀容器周圍的絲線接上了這把尺。
這也許就是衡量一個“財產”有用無用,決定他們命運的器具。
果不其然,測量的程序開始了, 這些被串著的人一個個站在了這個古怪容器之後,開始了決定自己命運的丈量。
此時的羅格默默看著正在發生的不可思議的事件,他明明想要將自己的視線移開,甚至想逃離這裡,但他卻發現一種神秘的力量卻將他牢牢的釘在原地。
監牢之中的那些迷茫、凶狠、畏縮的眼神此時也都瞥了過來,他們的目光在此刻卻變的統一。
從他們的眼角余光之中,羅格分辨出,那也許是憐憫。
為首的一位財產被打開了鐐銬,將手伸進了那個甕中。
他的測量結果顯而易見:量尺極不情願的移動了一個刻度。
一旁的黑騎兵解開了束縛他的繩索,用鐐銬重新將他拷起,然後推向一旁。
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是無所謂的樣子,他也許已經失去了生存的意義,靜靜等待著自己的命運。
在他身後的一位裹著頭巾的婦女,在她的手伸入後,量尺的刻度移動了兩個,並且隱隱還有往前移動的架勢。她的束縛也被解開了,但是她的命運顯然跟剛剛那位男子不同,在一位黑騎兵的帶領之下,這位婦女被帶往監牢。
她也會成為那些人中的一員。
這些不知意義的步驟不知持續了多久,直到這一串人盡數都完成了對自己命運的估量。
這串人中的一部分被關進了監牢之中,而剩下的人數無疑更多,他們的臉上一概掛著迷茫的神色,戴著鐐銬,串著繩索,等待著即將到來的命運。
羅格愣愣的站在原地,看著這些人。
迎接他們的會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