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這樣的一幕羅格並沒有什麽太大的震顫。
這裡畢竟是賭館,而非什麽真正意義上的享樂之地。盡管這個人用自身作為籌碼的舉動的確有些瘋狂,但他也確實為自己的所為付出了代價。
這也正是羅格很少涉及這種場所的原因,因為他深知自己的欲望沒有盡頭。
綠呢賭桌之上的人間劇場仍在繼續,賭客們努力的掩飾著自己內心的洪水猛獸,他們可以掩飾自己不斷觸動的嘴角,可以抹去額上細密的汗珠,可以平複劇烈起伏的胸膛,但唯獨他們的手是無法遮蓋的。
痙攣虯結的手紛紛舞動著,這些手要麽無意義的抓搔著,要麽靜臥不動,要麽毫無規律的觸擊著桌面,要麽緊緊攥著。
在莊家開牌,或者輪盤停止之後,這些貪婪的手就會如攫取靈魂一般伸向桌面。
賭桌上的筢竿根本沒有盡到它的職責,錢幣就已落入勝者桌前的方寸之中。
“賭博這件事,你該不會還要我教你吧,羅格老爺?”
神父站到了自己的身後,還沒反應過來,羅格就已經被按在了一個空位上。
“請吧,羅格老爺。”神父一臉殷勤的樣子。
羅格還是坐了下來。
其實自己完全沒必要像這麽抗拒,這不過是次小小的賭博而已,只是小小的放松罷了。繃緊了這麽長時間的神經總是需要些潤滑的,何況這裡的氣氛帶動了羅格的一些小小興致。
內心的某些東西正在蠢蠢欲動。
想到這裡羅格就放開了手。
從佛勞倫的行囊中拿出了錢袋,隻進不出的守財奴作風使得錢袋有著可人的重量,想要單手要拎起還需要費點勁。看著袋子中一個個沉甸甸的銀色和金色的精靈們,羅格挑選了兩枚有些缺口的銀幣出來,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冒牌神父伸長了脖子想要看看錢袋內到底有多少錢幣,但羅格刻意遮著的舉動讓神父沒有看清。
在看到羅格僅拿出兩枚銀幣的時候他一臉的惋惜。
這一桌上的遊戲是最簡單的拚點數,每位參與者會獲得兩張牌,根據點數決勝,這一簡單的點數遊戲因為簡單深有其擁躉。
“請下注。”
這一桌加上羅格有四名賭客,分別是一個看上去很沉穩的胡子大叔、一個瘌痢頭和一個畫著濃妝的女性。
眾人在下好注之後發牌員開始發牌,羅格象征性的放上了一枚銀幣。在拿到了自己的牌後羅格卻發現冒牌神父居然沒有半點想要賭的意思。
“我猜你來這裡應該不僅僅是為了觀摩學習的?”
神父搓著手,說道:“這你就別擔心了,羅格老爺,等我想要參與的時候我會下注的。”
發牌員是七點。
在場除了羅格之外,其余的三人都被拿走了桌前的錢幣。
瘌痢頭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濃妝女轉動著自己的金鐲子,那位看上去比較沉穩的胡子大叔在身前拿了張紙幣繼續下注。
羅格將發牌員推來的那枚完好的銀幣裝入袋中,不知是因為羅格過於保守的賭博態度還是可能會損傷錢幣的舉措,神父在一旁嘖嘖了幾聲。
羅格仍舊我行我素的放上了一枚銀幣。
不過就是個小小的放松。
再次開牌。
羅格的點數又大過莊家。
接過了自己贏得的那枚銀幣,看著它完好無損的樣子,羅格再次將它裝進了錢袋中。這一次不止神父,連一旁的瘌痢頭也不免多看了羅格幾眼。
第三次,羅格又贏了。
他重複著將銀幣裝入袋中的行為。
神父終於有些無法忍受了,他在一旁怪聲怪氣的說道:“我說,羅格老爺,你難道不想趁著手氣好,好好撈一筆嗎?要知道這樣的機會難得的很,如果我是你,我早就放上黃澄澄的小家夥了。”
“你說的很有道理。”
羅格采納了神父的建議,放上了兩枚銀幣。
像是終於受到了賭博之神的眷顧一般,羅格接連贏下了好幾局,桌上放著的銀幣也由原本的兩枚變成了一小摞。
此時的羅格也發現自己今天的手氣有些出人意料的好,所以他現在也不再重複將錢幣用手擦乾淨然後放入錢袋中的動作,而是將贏來的錢幣統統下注。
只要保證自己錢袋中的錢幣不動就行了,今天就好好放松下,現在桌前的這些,就當是賭資好了。我允許你將這些錢都輸光,羅格。
想到這裡羅格就愈發的有底氣。
同桌的瘌痢頭則連著輸了好幾次,用暗勁捶了下桌子後,終於忿忿的叫嚷著離開了。
另外的胡子大叔和濃妝女姑且還是有輸有贏的,所以也就留了下來,但他們興許仍以虧損為多,羅格發覺他們佯裝淡然的面具已經很難維持。
“開牌吧。”自信滿滿的將身前的所有錢幣都推了上去,像一個勝利者一樣等待著結果。
九點。
自己又一次將身前的一摞錢幣翻了一番。
也許我在這方面有些獨到的天賦。
羅格的嘴角揚起了笑容。
“來吧,大胡子先生和這位美麗的小姐,我們為什麽不玩一些大的?賭博的樂趣所在不正是在於孤注一擲的刺激中麽?”羅格並沒有收回自己贏得的錢幣,反而將身前的一摞銀幣統統壓了上去。
“當然,這也正是為何我出現在此處的原因。”胡子大叔擠出一絲笑容,在片刻踟躇之後也將身前的錢幣都作為了賭注。
“哼。”那位女士用鼻孔發出了冷哼,將身前的錢幣盡數壓了上去。
再次開牌。
毫無懸念。
看著再次翻了一倍的錢幣,羅格終於抑製不住臉上的笑容。
空氣之中氤氳著的難言異香讓羅格更加肯定,此時自己正身處樂園之中。
“別氣餒,你要知道,賭錢這件事,只不過是靠運氣的遊戲罷了。我只是運氣好了些而已,沒什麽值得驕傲的。”
正在收拾錢幣的羅格臉上那時有時無的笑意大大刺激了桌上的賭客,那名女子再次冷哼之下也離開了座位。
現在只剩下那名胡子先生。
羅格斜睨著這位賭客,拿起一枚銀幣拋向空中,又將它接住,嘲諷之意難以言喻:“如果你沒有足夠的錢,我可以借給你。”
胡子先生搖了搖頭,對著發牌員說道:“我以我為賭注。”
在場的人包括羅格,都沒有對這一舉動持有任何的驚訝態度。
這一次出乎了羅格的預料。
自己輸了,胡子先生贏了。
僅僅一次,自己身前的一摞可人的銀幣統統消失了,而胡子先生的面前,則是多了二十枚金幣。
不,這不對。
拿出自己的錢袋,羅格從中取出了一枚金幣, 押了上去。
不過是些銀幣罷了,要知道一枚這樣的所謂賽爾費許金幣等同於三十枚銀幣。
“不過是些小小的損失。”羅格對著胡子先生露出了牽強的笑。
再次開牌。
羅格六點,莊家七點,胡子八點。
不,不是這樣的。
“不過是些小小的損失。”胡子先生笑著說了這麽一句。
羅格勉強報以微笑。
胡子先生臉上掛著的笑容尤為可憎,這本是自己才有資格擁有的。
從錢袋中拿出五枚金幣,押上了桌面。
羅格盡力克制著自己的內心,平靜的對發牌員說道:“發牌吧,你還等什麽?”
在接著幾個來回之後,羅格捶向了賭桌,胸前的起伏已經有些明顯。
在最後的三枚金幣再次被拿走之後,一陣血液漫上了大腦。血液大概一並湧進了眼中,羅格感到眼前的場景似乎有些泛紅。
不該是這樣的。
再次拿過自己的錢袋,其中只剩下幾枚銀幣。
現在要是拿這些出來可太丟人了,我之前賭的可都是金幣!
我能贏回來的,前幾把明明有贏回來的趨勢了,只差一點了!
輪盤中的滾珠縱欲的躍動,篩盅裡的色子也在刺激著鼓膜,悲憫的歎息和放浪的嘶笑……
看著發牌員質疑的目光和胡子先生的蔑視,肆虐的負面情緒噴薄欲出。
我必須,我必須狠狠的給他們一記耳光!
左眼通紅的羅格終於找到了解決問題的方案:
“我以我為賭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