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裡叫做自由鎮。
這裡的建築都頗有特色,統一都是平頂的單層磚砌式建築,在羅格的觀察之下,他發現這裡根本沒有出現過任何複式結構的建築,都是這種單調的構造。而他也因此得出結論:這個地方的居民根本沒有對生活的浪漫向往。
“也正是因此,我們的家族才會在這麽長的一段時間內,保持這樣的輝煌和壯麗。當然,這和我們上一輩的努力付出當然是脫不了乾系的,只是可惜……”說話者的神情無比沉痛,仿佛他的家族確實經歷過什麽可怕的事件一般。
這是一個規模不大的小飯館,規模不大但是上座率相當不錯,總計十個餐桌竟都坐滿了食客,興許飯菜的質量頗為上乘。來這裡用餐的都是些看上去十分樸素的人,完全不像是葛茲喬克中長相亂七八糟並且造型十分隨意的社會敗類,而且這裡幾乎不存在除了人類以外的種族。
“只是可惜我們遭遇到了如此不祥的災害,因為我們家族中出現了那……那混亂的事件。本來這也許該隨著我們家族的紋章一同沉浸在歷史長河之中,但身為‘大騎士’格溫?拉米共的兒子,拉米共家族的最後一名正統傳承者,我覺得有必要將真相公諸於眾。”他的語氣除卻淡淡的哀傷,還夾雜著過往的榮耀感和遠不與他淨白的臉相匹配的厚重積澱感。
“後來,後來怎麽樣了?”一位大胡子此時緊張的催促道。
現在已是正午,本是饑腸轆轆的人們應當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一面填滿自己腸胃的時候,但現在滿坐的食客卻全然對用餐失去了興趣,就連前台負責結帳的肥碩老板夫人,此時也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聆聽著這位遠道而來的騎士家族的末裔——羅格?拉米共,講述著他那傳奇家族的不可思議的一生。
“唉,”他感受著從餐館中的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先重重的呼出一口濁氣,在這樣的舉動之後,一種難言的疲憊感湧上了他的臉龐,“這一切的原因,直到我的父親病逝之後,才在遺囑中告知於我。”
“然後呢,真是該死,後來呢!”被這個講述者吊足了胃口的食客不由得重重的跺著腳。
“我的父親在遺囑中這麽寫著:‘孩子啊!我擁有的領地會連年遭至災害的原因,竟是因為你的叔父!他竟對自己的親妹妹懷有不良的居心,甚至……’”講述者說到這裡又停頓了下來,觀察著周圍人的反應。
食客們的表情在這一時間變的十分精彩,這種禁忌類的話題無非是他們最想要觸及但又最無法觸及的領域,因此在座各位無不豎起了耳朵聽著,但就這麽戛然而止,還是讓他們頗有些承受不來。
有些年輕小夥已經面紅耳赤,假裝將視線投向遠方,但卻不經意將耳朵朝向了講述者一方。
羅格甚至聽到了這些人咽口水的聲音。
“甚至私藏自己親妹妹的內衣!”
“嗨!”食客們顯然因為沒有聽到渴望聽到的內容感到極其掃興。
“總之,就是因為這喪心病狂的舉措,為我們的家族帶來了極其嚴重的後果,連年的糧食歉收使得我們家族終於無法繳納賦稅,最後我們所有拉米共家族的眷屬都不得不離開領地,四散奔波。但是我仍未放棄!我一定會帶領我們家族重歸榮耀!”
鏗鏘有力的聲音在這個小小的餐廳裡顯得格外響亮,前一刻還有些掃興的人們在聽到這句話後也不免心生敬意。
羅格臉上的陰霾在此刻一掃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對自己未來大展宏圖的生活的追求與展望。 他清了清嗓子,以一種抑揚頓挫的語句陳述方式,對著小飯館中的所有人,宣告道:“正因為我肩負著這一振興家族榮耀的職責,所以我不會放棄一切可以使我們東山再起的機會!而現在,我所需要的正是金錢,只有足夠的資金,才能使我們立於不敗之地,所以每當黑夜到來,我總是會想,如果有一天,有願意資助我的人,在我的家族重歸巔峰之時,我一定會將我全部家產的八成甚至九成都回饋於他!這也是我們家族的信條:‘獲贈他人的一滴水,必將還諸於其一條河’!”
這位騎士末裔的精彩講述使得周圍的食客有些動心了,畢竟現在只要做一些小小的投資,在將來的某一天,就能獲得極其豐厚的回報,話是如此,但一時之間要掏錢出來,那就有些勉為其難了。
此刻飯館裡的人沒有懷疑他騎士身份的人,畢竟這位騎士末裔看上去就有著不凡的修養,他那金色的散發和淺綠色的眼瞳,以及那白淨的臉龐,也是在這裡根本看不到的。盡管風霜在他的臉上留下了些許痕跡,他的衣裝此刻也已經破爛不堪,但他不俗的談吐和獨有的說話方式,還有侍奉在一旁的那位沉默的隨從,無不昭示著他曾經的輝煌。
這位騎士末裔的眼神黯淡了下來,搖了搖頭。
不知是處於對家族複興無望的感慨還是對人心冷漠淡薄的失望,他緩緩說道:“我本就知道世事不可能這麽順利,但沒想到,人心總是要比我想象的複雜和冷酷的多……”
“我!雖然我只是一位外來的神父,但是我必須告訴你, 這世間的人,還沒有那麽淡薄!”
這位神父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周圍那些一言不發的食客,而食客們紛紛回避視線,好像自己做了什麽對不起神明的事情一樣。
這位神父仍不依不饒,高亢說道:“我因傳教也去過不少地方,但像你們這裡如此冷漠的地方真是可怕!在這樣一個根本得不到神明賜福的地方傳教,我可真是失卻了傳道者該有的靈性!”
這一番話是說給在座那些麻木不仁者聽的,在說完這些話後,這位正義感格外強烈的神父看向了衣著襤褸的騎士末裔,說道:“我雖然沒有什麽錢財,但是我還有這一本教典可以贈與你,年輕的騎士!我可不像某些人,連一個銅板的錢都拿不出來!”
這句話仿佛化作了尖槍,刺痛著每一個在場人士的心靈。
而羅格此時則是感激涕零的走上前去,單膝跪地,像是獲得了神明的恩賜般,以一種無比聖潔的神情雙手捧過了那本教典,坐在近處的人甚至還能看到羅格顫動的雙手以及眼眸中的一抹晶瑩。
“感謝您,您就像是天神下凡一般,感謝您……我真的……我沒想到世上還會有如此……如此……”
羅格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你這是說的什麽話!可別看不起我們!”一個莽漢拍桌而起,將身上所有的錢幣都掏了出來,放在了桌上,說道:“這些你都拿去,我可不需要你的報恩!”
羅格抹了下眼睛,看向了這個善良的莽漢,滿懷感激的說道:“萬分感謝,善良的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