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格是個流氓、騙子、賤精。
曾經浮空城的居民們都這麽認為。
現在,即便他來到了這個奇異的世界,也沒能逃脫別人對他的如是形容――至少在這個小鎮上如此。
羅格本不屬於這裡。
回憶中,當他成功盜竊了一件古代遺物並準備撤離作案現場的時候,一不小心觸發了展廳的防衛系統,戍衛人造人一不小心對自己發射了耀目彈,倉惶逃竄的自己一不小心撲向了迎面駛來的空天列車,並且一不小心丟掉了小命。
等他重新睜開雙眼,他發現自己已經借用一個幸運兒的身體蘇生了,更令其大跌眼鏡的是,這個幸運兒的靈魂居然和自己同時存在於這幅軀體中。
如此放縱的展開讓羅格每每想起都會對上天發出“真是造孽!”的讚美。
在這裡生活過一段時間後,羅格忽然發現,活在這樣一個落後的世界裡似乎也不算什麽壞事,起碼這裡的生活很安逸,自己不必每天躲著那些綁著袖帶的維和者。
現在他已經完全不想著怎麽回去了,在這裡生活似乎要比自己的上一輩子開心多了。
此時羅格坐在自己常用的吧椅上,晃動著酒杯。
在酒吧輝石吊燈昏黃光芒的映襯下,杯子裡的詭譎液體的投射出迷離斑駁的金光,撲朔迷離猶如幻覺。
“知道嗎,其實我不屬於這裡,我來自一個比你們先進的多的世界。那裡連城市都是浮在空中的,幾乎什麽東西都可以漂浮在天上,還有能源,無限的能源供應,整座城市都是這樣,厲害吧?當然,我知道你聽不明白。”羅格的臉上浮現出自豪的光彩,仿佛所說的一切都是屬於自己的財產。
但很快,他就玩味的抖了下眉毛,拿起了自己裝著檸檬汁的酒杯:“但這裡什麽也沒有。”
沉默寡言的黑胡子老板正在專注的用紅黑相間的粗布方巾擦拭著酒杯,盡管沒有看向羅格,但他仍露出了一個撇嘴的表情,像是在告訴羅格“我聽到了”。
羅格所說的都是自己世界的真實景象,但是在這樣一個世界,顯然不會得到他人的信任。
“瞧啊,瘋子羅格又在說胡話了!”
“他該不會喝果汁都會喝醉吧,哈哈哈哈!”
“那你說你來到我們的世界到底是想做什麽?天外來客羅格先生?毀滅世界?瞧瞧這個蠢貨!”
酒吧裡各種奇形怪狀的人又是一陣哄笑,取笑羅格幾乎已經成為了他們每天的日常。
“笑吧笑吧蠢貨們,相信我,他們很快就會付出代價的。”羅格對身邊的友人佛勞倫――更準確的說,是自己身體中另外一個靈魂的友人,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身後社會敗類們的聲音不一會就愈發放縱了起來,但嘈雜的笑聲和罵聲反而讓羅格的笑的更為迷人。
你們就趁現在更歡快些吧,再有一會兒你們就該後悔了。
羅格淡然自若的將杯中的最後一滴液體喝光,看向了黑胡子:“按照慣例,酒糟鼻子又要開始發酒瘋了,並且,他一會說的話裡肯定帶有‘他釀的’幾個字。”
“來呀!你們這群他釀的廢物!一起他釀的快活吧!”聲音沙啞但是格外刺耳。
這種公狗般的嗓音隻可能來自酒糟鼻子。
黑胡子對羅格信服的點了點頭,並贈送了他一杯檸檬汁。
“謝謝。”羅格開心的接過了自己的第二杯飲料,“作為回報,現在我會向你展示如何讓這些長得亂七八糟並且渾身酒氣的敗類們安靜下來。
” 羅格回過頭,對著那群舌頭都捋不直的酒鬼們喊道:“要我說,你們這群矮人簡直就該做我們的奴隸!”
接著他又換成了一種尖細的嗓音:“你們獸人簡直就該成為人類的家畜!”
在說完這些話後他馬上又將頭轉過來,似乎一切都跟自己毫無關系。
在聽到了一番這樣具有極大種族歧視的惡語之後,被酒精衝昏了頭腦的人們開始爭執,酒精的熱度使得空氣劇烈升溫。
羅格拎起了自己先前喝光的杯子,露出了一抹等待好戲登場的笑容,“猜猜接下來會發生什麽?”
接著他看也沒看就朝身後丟了過去,杯子應該是砸到了什麽人,身後傳來了一聲悶響和一聲“啊”的叫聲。
身後早已喝醉的混混們像是被點燃了,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直覺告訴他們,現在該戰鬥了!
自己的種族遭到了歧視,自己的尊嚴被他人踐踏!
號角已經吹響,戰鬥刻不容緩!
“來啊!你們這群渺小的矮人!”
“他釀的!誰打我?!”
“為了部落!”
……
在一場別開生面的各種族大亂鬥之後,酒鬼們就全都倒下了。
地板上是各種顏色的酒,還有不少碎裂的杯子和瓶子,難聞的酒精氣息彌漫著整個酒吧。
羅格回過頭看了一眼倒在地上七葷八素的酒鬼們。
“嘖嘖,你看這些蠢貨。”羅格對著黑胡子聳了聳肩。
黑胡子對著羅格讚許的比了個大拇指。
羅格報以微笑,對黑胡子從容的舉起自己的酒杯,算作回應。
“好了,接下來我得向這些人收取‘罵人費’了,誰讓你們說我是瘋子的。”
羅格拿過吧台上放著的小黑板,在黑板上他的名字後劃了一道,現在已經劃了一個正字多兩筆。
“你可真是個好人,黑胡子老兄,一般很少會有人同意讓素不相識的人賒帳的。”羅格笑著看了黑胡子老板一眼,並拍了拍他的肩,“放心,我可不是那種欠錢不還的人。”
但羅格顯然不是這麽想的:還錢?還什麽錢?你心甘情願,我樂意之至,既然各憑本事,那我為什麽要還?
“明天見,沉默的黑胡子。”
羅格將贈送的那杯飲料一飲而盡,同佛勞倫一起離開了酒館。
剛走出酒館,羅格就向佛勞倫展示自己手中憑空出現的袋子。
“瞧瞧這些袋子,我們今天的收成可相當不錯。”羅格拍了拍身邊這個對周圍事物明顯反應遲鈍,並且不會說話的朋友。
佛勞倫則是木然的看著羅格。
這是羅格在經過那些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醉鬼們的身上順手拿來的。
“你又偷別人的錢?這樣不好。”一個聲音突然自腦中響起,並且語氣顯然有些歉疚。
“偷?不不不,拿。我隻是在教導他們,下次出入社會場所一定要看管好自己的私人財物,以及,千萬別喝的爛醉然後取笑那些自稱穿越過來的人士。”
這是和羅格共享身體的另一個靈魂,羅格可以和這個靈魂共享一部分的記憶,但彼此又有著獨立的思維。值得一提的是,這個靈魂像是失去了大部分的記憶,連自己的名字都已經遺忘。
“我還是覺得,你不應該這麽做,羅格。”
“這是為了生存必須的。再說,那些人長得那麽醜,明顯不是什麽好人,他們要這些錢除了去吃喝嫖賭還能用來做什麽?”羅格掂量著手中沉甸甸的錢袋,愉悅的吹著口哨。
“嗯……”另一個聲音似乎同意了這種毫無根據的說法。
“既然我們在同一具身體裡,那麽我擁有的東西理所應當也是你的,你可以用這些錢去幫助需要幫助的人,這難道不好嗎?別再心疼那些社會敗類們了,我的朋友。”羅格勸慰著自己真正意義上的靈魂伴侶,他已經將其看做是與自己共享同一個身體的親密好友了。
“那好吧,羅格。”
“哈,你能明白那可真是再好不過了。”
羅格掂量著手裡的錢袋,感到說不出的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