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下羅格終於完全睜開了眼,只是屋中的光亮不足以看清那人的面目。
酒糟鼻子已經不見了,但是那個濃鬱的怪異氣味卻依舊彌漫在整個屋中。找尋著他的蹤跡,終於,羅格憑借已經逐漸適應黑暗的目力在腳底看到一具可能是酒糟鼻子屍體的東西。
真是造孽!
肯定又有麻煩找上門來了。
“我在問你,‘嫁禍’,究竟是怎麽回事。”冷峭的詰問。
“我想這只是個美妙的誤會,我對魯特絕對沒有半點……輕視的意思。”
就在羅格好奇為何黑暗中的聲音總盯準自己所說的“嫁禍給魯特人”這句話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麽,開啟了真實之眼後,眼前這個人的魂印映現在眼中。
是一把刃尖朝右的漆黑匕首。
是雙胞胎魯特混蛋!
“那天我們按照委托要求前往無名森林,但我卻在森林中發現了早就埋伏在內企圖伏擊我們的人。這麽說來,這都是你的指示?我們沒有任何值得你們掠取的東西,那你的目的是什麽?還有剛剛被抓來的一個魯特人在哪?你最好盡快回答,否則你就再也沒機會說話了。”
這個魯特人完全沒了之前表現的那副輕佻愚蠢的模樣,現在他給予自己的壓力相比那個殺人狂查克隻多不少。
一切都是裝的?連他們都在演戲?這究竟是為什麽?
“不,絕沒有這回事,是刀幫,都是刀幫的人乾的!”越是逼近威脅,羅格的大腦越是飛速旋轉了起來,“他們正在到處攫取人口,我不知道這些人口究竟被用來幹什麽,我也只是發現了這個秘密才被抓到這裡來的,我不是跟他們一夥的!你看,剛剛那個酒糟鼻子還準備乾掉我!至於你要找的人,我根本不知道啊!”
羅格只能祈求這半真半假的陳述可以得到這個魯特人的信任,否則自己就真的一命嗚呼了,沒了佛勞倫和崔特,自己的生命簡直太過脆弱了。
羅格清楚的感受到猶如實質的殺意扼住咽喉。
魯特混蛋沉默了片刻。
羅格感受到了自己仍留有的一線生機。
但自己的命運總是急轉直下。
“那就再見了。”
突然的這句話無疑宣告著自己的死亡,在黑暗中的匕首即將割破自己喉嚨的當口,羅格以平生所能達到的最快的語速喊出:“我可以找到你要找的那個人!!”
這一句話奏效了,羅格清楚的感受到匕首停留在了自己的脖頸前。
匕首並未撤走。
“我的魂印,你能看到這個冒著銀色亮閃閃光輝的小眼睛嗎,對,就是這個,”真實之眼的銀色徽記在自己看來是十分清晰的,但旁人想要看清得稍微下些功夫,“我的能力是搜尋生命,就是可以找到別的活人,我知道這沒什麽用,但是正好可以為你找人,不是嗎?”
“搜尋生命?”魯特人半信半疑。
“既然你現在毫無頭緒,為什麽不試著相信我呢,如果你發覺我在騙你的話,你大可給我的脖頸上來一刀,我的能力可沒有任何殺傷力。”
羅格所說的也確屬實話,憑借自己掌握的“碎顎拳”、“撩陰腿”這種亂七八糟的初級武技,怎麽看也不像是可以和別人的匕首硬碰硬的。
不管怎樣,先要取得他的信任,能多活一會是一會,總比現在一刀被人送上天的好,在路上還得去找找自己的夥伴,沒了佛勞倫在身邊自己隨時都有可能會暴斃。
冷芒劃過,沒有金屬交鳴的聲音,鐵鏈就成了鐵碎。
重重砸在地上的金石之聲也讓羅格感到渾身一輕。
“如果你欺騙了我,那……”
“對,我簡直不能再清楚了。”
羅格露出了一個格外燦爛的笑臉。
迄今為止,羅格聽到的類似的,或者帶有些新意的,但都是要自己命的威脅語句已經成千上萬了。
……
白色的魂力已經有些枯竭了,原本身後蒸騰如霧氣般的狀態已經不複存在,傑克苦苦支撐著自己的軀體,才沒能讓自己倒下。
“安魂曲!”
能量態的子彈再次疾射,只是這次的子彈威力無疑不像之前那麽強勁。
被凝固態子彈擊中後的裁決者傀儡再次倒下,他們被擊中的部位像是融化了一樣,但這種狀態並沒有維持多久,倒下的裁決者再次站了起來。
裁決者們的身體已經千瘡百孔了,但他們已是任人操縱的屍身,根本沒有一絲痛覺,每當倒下,在黑色魂力的灌注下,馬上就會再次爬起。
“你的魂力也已經快要枯竭了,先前的武技也對你造成了不小的體能消耗,支撐到現在的你足可引以為傲,你的堅韌意志值得上‘強者’的稱號。”
“喂,可別一副對人說教的樣子。”傑克一面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一面冷冷看著鬼,“我們可還沒有分出勝負。”
“有趣。”
鬼的眼中再次燃起了興奮的色彩,深黯的魂力充盈在兩隻手中,此刻他將雙手拍合,場上所有的裁決者的屍身在瞬間都失去了控制,倒在了地面。而下一刻,整個地面竟然搖晃了起來。
鬼的身前出現了一個土坑,它就像一個砂石旋渦,將裁決者們的屍身都吸入其中,許久,晃動結束了。
一滴冷汗自右頰滑落,傑克已預料到,接下來的攻勢自己也許已經無法抵抗了。
一隻巨大的白骨手臂從旋渦中伸出,接著是另一隻,巨大的完全由骨架構成的頭顱也從中出現,淒冽的發出了一聲吼叫。等這個駭人的生靈完全從土坑中爬出,傑克得揚起頭才能看清他的全貌:一個全是由骨架構成的七八米高的怪物。
“天神啊……”這泯滅天良的招式讓傑克深吸口氣。
“這才是對死者的禮讚,這才是死者真正的價值所在!”在完成了自己的傑作後,鬼的聲音已有些歇斯底裡。
高大的骨架怪物揮動著自己的巨手,怪叫著朝傑克襲去。怪物的嘶吼聲淒厲又悲涼,它仿佛是在為自己哀悼。
沉下自己的帽簷,再次撥動了轉輪。
“最終之彈?葬魂頌。”
語氣淡然而冷漠。
銀色的槍口指向了迫近的怪物。
這一次沒有蒸騰的魂力,但鬼卻明顯感受到,那槍口像是藏匿著死亡的奧秘。
扣動扳機。
“安眠吧。”
擊錘清澈的聲音鳴響之時,來自靈魂深處的激奏悄然升騰,子彈是無形的,沒有了之前的純白之態,但這一次攻擊之後,怪物的嘶喊停止了,它定格在了原地。
用以構成它的骨架正在崩塌,連同它的頭顱砸向地面之際,它又發出了一聲嘶喊,只是這次沒有任何的悲傷情感。
槍口指向了遠處有些驚愕的施術者。
“這是什麽樣的能力?你將自己的靈魂作為了子彈?哈哈哈!真是奇妙的技能,你真是帶給了我不少的驚喜!”他現在看上去十分的愉悅。
“來,對我也使用這樣的攻擊,讓我看看,這究竟是種怎樣神奇的東西, 來,來!”
“葬魂頌。”
扳機微動,靈魂震蕩。
受到了來自靈魂的衝擊後,一陣漆黑色的魂力四散而去。
鬼——此刻應當稱作捕蛇人,他的身體竟然在急速腐爛著,並沒有持續多久,他就直挺挺的倒向了地面。
他的意識終於被驅散了。
銀槍在瞬間就消失不見。
傑克艱難的站起,雙手無力的耷拉著。
他很想說些什麽來表達內心的情感,但現在一切都化作了苦笑。
不知用了多久,他拖著沉重的身體走到了斯曼所在的那棵樹後。
看著自己早已長大成人的兒子,傑克的內心說不出的觸動。
他現在有著自己的人生,他正在為崇高的事業奮鬥。
“以後,我無法再陪你玩躲貓貓了,我老了,兒子。”
看著他陷入沉睡的英俊臉龐,傑克欣慰且疲憊的笑著。
不能再這樣了。
堅毅的轉身。
該走了。
走開幾步,傑克又停了下來,他想做些什麽,但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搖了搖頭。
拉下帽簷,兀自走向了遠方。
決絕,孤獨,悲傷。
遠方已經有了些微白,這都是什麽時候了?
天也許很快就會亮了,也許它在未來仍像這麽黑暗。
這也像極了自己的人生。
最後呼喚出了跟隨自己一生的夥伴——銀夜頌魂者。
撥動了轉輪,指向了自己的太陽穴。
遠處已微微泛起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