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條道路是地下街通往葛茲喬克的唯一一條路,通常這個時間段會經過這裡的人只有那些嫖客,或者是前來購買升天粉的人,但隨著最近兩大幫派的矛盾加劇,除了不怕死的,已經極少會有人在這個時間在此出現,這就使得現在的地下街真正像個無人街。
“查克?你不是已經死了嗎?”
一種名叫膽怯的情感縈繞在了羅格的心頭。
眼前的那個查克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而是帶著詭異的面部表情一步步的朝自己走來。
羅格躲到了佛勞倫的身後,即便穿著刀幫那裡拿來的輕甲,也抵擋不了自內心升起的不安情感。
“真是造孽,如果這個殺人狂撲過來,你可一定要攔住他,佛勞倫。”
佛勞倫聞言擺好了架勢。
“你隨時準備使用那種可以變成惡魔的力量,崔特,這個殺人狂可怕的很!”
“還是這幅樣子比較適合你,羅格。”
現在羅格已經無暇顧及同伴的嘲諷了,眼前的殺人狂才是亟需對付的。
“這是怎麽了?你居然躲到了別人的身後,這可不行,這可不是之前那個不可一世的你,你在害怕什麽!?”
查克的語氣異常的怪異,臉上的表情也愈發猙獰。
“我聽不明白你在說什麽!你要找的不是巨狼嗎?我已經知道巨狼是誰了!你別過來,我們心平氣和的聊聊的不是很好嗎?我把巨狼的事告訴你,怎麽樣?”
查克在不遠處停了下來,咧開了嘴角,先是低聲的笑著,繼而仰天大笑,喪心病狂的笑聲讓羅格極其不好受。
“你是在愚弄我?這可不行,這可……”
“砰!”
熟悉的震鳴聲傳進了羅格的耳中,這讓他的心臟劇烈的跳動了一下。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羅格發覺查克的額頭上多了個窟窿,並且,他的身體開始有了些變樣,先從頸部開始,那裡出現了一道深疤,皮膚也開始有些腐爛,接著全身出現了腐敗的斑點。
眼前這離奇的一幕羅格從腳底涼到了大腦。
查克露出了獰笑。
“我們在看……”
“轟——”
還沒說完,他的身體就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肆虐的氣浪在瞬間席卷而來,地上的碎石夾雜著屍體的碎末紛飛而至,羅格在這爆炸勁力之下飛出幾米之外,而且這還是崔特在第一時間用黑霧籠罩了自己全身的後果。
大腦像受到了重擊一樣,視線有些模糊,整個世界在急速的旋轉著。
羅格現在隻覺得暈眩難忍,靈魂像是錯位了一樣,這讓他的大腦連同胃都在狂暴的翻滾著。
緊緊抓住自己的額頭,似乎這能讓自己好受些。
“佛……佛勞倫……”
勉強讓自己站起,佛勞倫可是擋在自己身前的,自己都受了這麽大的影響,更別說佛勞倫了,現在羅格隻關心那位“沉默的騎士”的安危。
但眼前兀的一片漆黑,羅格跪在地上,暈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自己才重新找回了知覺。
耳邊時不時傳來一種“嗞嗞”的聲響,在這種聲響的刺激下,羅格終於重新睜開了雙眼。
首先出現的是那張熟悉的沒有任何表情的臉。
“能看到你沒事真是再好不過了,佛勞倫。”
羅格松了口氣。
眼前的佛勞倫除了全身都是穢物以及有一種相當詭異且刺鼻的氣味之外,沒有任何的殘缺。
“崔特?”羅格開始在內心呼喚。
沒有回應。
看來崔特因為剛剛透支使用了那種黑霧的力量陷入了沉睡之中,即便是這樣,自己還是被這爆炸弄得七葷八素。不過沒想到這種程度的爆炸居然沒能對佛勞倫造成任何影響,看來自己的夥伴要比自己認為的還要結實的多。
羅格發現自己正在一棵樹下,掙扎著爬起,靠在樹上,這讓自己稍微好受了一些。
坐起身後的羅格發現在不遠處就能看到剛剛爆炸的痕跡,以剛剛查克所在的地方為核心,地面被炸出了一個坑。
“真是造孽!”
羅格完全搞不清楚這到底是什麽狀況。
“你都惹上了些什麽人?”聲音有種難言的滄桑感。
“我也不清楚,不過我經歷的事從來就沒有正常過,知道嗎老兄,我還遇到過女鬼和幽靈之類的,盡管這聽上去很荒唐。”羅格只能對自己的遭遇報以苦笑了。
“那我可真是接到了一個苦差事。”
“差事?什麽差事?”
“組織裡委派的差事,保護你的安全。”滄桑的聲音似乎對此不以為意。
“組織?”
“‘啟示錄’。你不是‘反抗者’?”
“名字不錯。什麽反抗者?”
“沒什麽。”
“不過我得謝謝你來保護我。”
“不客氣。”
等大腦稍微回轉一些,羅格才想起:我是在跟誰說話?
轉過頭,羅格試圖尋找與自己聊天的那個有著滄桑聲音的人。
但這個樣貌,自己似乎在哪裡見過。
有著寬大並且微微上翹的帽簷,那絕對十分少見的錨一樣形狀的山羊胡以及高挺的鼻梁。
他嘴中叼著一根不知道是什麽植物的根莖,不停咀嚼著,而那根莖也一上一下的律動著。他正在撥弄著手中的銀色槍械,這把槍械有著可以旋轉的彈巢,而這個山羊胡大叔正在不停的旋轉它,現在羅格知道耳邊的“嗞嗞”聲究竟從何而來了。
感受到了羅格的視線,山羊胡大叔也將視線轉了過來,四目相交的瞬間,羅格終於想起他是誰了。
“你是那個喪盡天良的父親!”
“咳……”
他吐掉了含在嘴中的植物,撥弄著手中銀槍的動作也停了下來。
“啊?”
他以一種無法言喻的神情回敬羅格。
“你的兒子正在抓你,整個小鎮都貼滿了你的通緝令,就是那個叫斯曼的。”
“哦。”
現在他的神情回復了平常。
“我想你一定是個對自己兒子犯下了滔天大錯的父親,你是不是有很多的外遇?然後終年不歸,最後自己的妻子垂死,到死你也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而你也因此遭到了兒子的記恨,並且被他通緝。”
“你?”
這位大叔的神情又開始變的古怪。
“他不是我的兒子。”似是不經意的甩下這句話。
“不可能,他告訴我說你是他的父親!”
“那不過是他的想法,我從最開始就是他的仇人。”
仇人?
看來這裡面一定有著有趣的故事。
雖然羅格不喜歡過問別人的家事,但凡事總有例外。
“你可以跟我聊聊,我可是因為十分善解人意被人稱作貼心的小棉襖。”
山羊胡大叔站起了身,顯然不願意說出真相。
“我想你應該還有著可以獨自走回去的力氣。”
手中的銀槍一閃而沒,消失不見。羅格這才知道他手中的槍居然是魂印擬化出來的。
“你真的不打算告訴我?”
“你憑什麽認為我會對一個不認識的人說這些?”
“我會告訴斯曼,他找尋的父親就在這個鎮上,並且就在我的身邊。”
“你大可以這麽告訴他。”
這個人可真是鐵石心腸。
“要怎樣你才會告訴我?”
“無論怎樣,我都不會……”他壓了壓帽簷,好遮住自己的眼睛,“如果你能在我的遊戲中活下來,我也許會考慮下。”
“那就來吧。”羅格像是很有把握的樣子。
驅動魂力,銀色的槍械又出現在了他的手中,撥了下槍上的轉輪,“嗞嗞”聲再次響起,彈巢開始急速旋轉,接著他把槍口對準了羅格。
“我的槍有四種效果,按下扳機之時,這把槍會選擇其一並生效。四種效果中有一種是‘無效果’,也僅只有如此,你才能活下來。規則是你站在原地不許格擋,不許閃避,按下扳機之後,如果你還活著,那就算你贏了。如果你現在選擇放棄,還來得及。”
“來吧,贏的一定會是我。”
羅格絲毫沒有畏懼。
按下扳機。
“啪嗒。”
空彈。
“說出你的故事吧,著裝奇異的老兄。”
銀槍再次隱沒。
“你就這麽有把握能活下來?”
“我可是一個非常怕死的人。”
“所以?”
“所以我可不會輕易做那些會危及到我人身安全的事,在面對你的時候,我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生命危險。”
“就這樣?”
“就這樣。”
“如果你因為這虛無縹緲的直覺送了命又該怎樣?”
“我相信你可以控制好你的槍。”
山羊胡提了下自己的帽簷,讓自己的眼睛可以夠到羅格。
他的鼻中重重的呼出一股氣,有些無奈的說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你是個奇怪的人?”
“有,我的朋友經常這麽說我。”羅格有些得意。
山羊胡歎了口氣。
“聽說過‘罪惡之城’嗎?”
“沒有。”
山羊胡再次拉下了帽簷,將自己隱藏在那個寬大的帽子下,開始了自己的講述:“那裡地處西方,位於魯特聯邦和萊恩帝國的夾縫中,也像這個鎮子一樣,在名義上不屬於任何一方,算是中立地帶。它本來有個名字,只不過我忘了,就稱作‘罪惡之城’吧。”
深深吸入一口氣。
“我本是個軍人,屬於教國。有一天,我所在的部隊受到了上級的秘密指令,大致意思是說‘罪惡之城’已經被異端分子佔有了,讓我們盡快將其肅清。於是我們遵照命令,趕到了那裡,並將整個城鎮包圍了起來,之後,屠城開始了。只要視線中還有能站立起來的人,一律清除。殺戮持續了一晝夜,直到整個城鎮都無人生還。”
沉默片刻。
“那些居民沒有反抗,他們哀求著要我們停手,大聲呼喊著,宣揚自己是無辜的。我知道他們是無辜的,我見過的異端分子都是邪惡、偏執、喪失了理智的瘋子。但我還是選擇了執行命令,直到現在,我還記得自己沾滿鮮血的雙手和那些無辜的人對我苦苦哀求時的模樣。”
“可就在這時,我卻聽到了一聲啼哭。我循著聲音找到了他,一個新生兒。他也許是這個鎮子裡最後的一個幸存者了,我想。在發現他後我格外的興奮,就像得到了神賜予我的救贖機會一樣。我帶著他離開了那裡,也離開了我的軍隊,流亡到了外地,並將他撫養成人。”
“他就是斯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