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父親的生日,賀百川早早的下了班。
先是給二弟賀千仞打電話讓他提前布置酒店,然後又開車回家接上了老爺子。
老爺子是個農民,一輩子在田地裡面朝黃土背朝天,沒出過縣城。但賀百川跟賀千仞都非常爭氣,兄弟倆一個開公司,手下有數百人,個人資產十多億。另一個大學畢業就分配到了公安局,如今已經是省城江北的一個分局局長了。
之前父親一直住在農村,不是兩個兒子不孝,而是老人家種了一輩子田,不願離開土地。直到去年老母親癌症去世,賀百川擔心父親在農村沒人照顧,才強行把他接到了家裡。
本來說接到城裡來是享福,但老爺子卻不這樣認為。他天天抱怨在樓上住的悶,想下去散步還得坐電梯。而且城市這麽大,一個親戚朋友也不認識,一直嚷嚷著要回農村老家。
今天趁著老爺子壽誕,兄弟倆偷偷把老家的幾個鄰居請了過來,安排在酒店裡,想等晚上吃飯的時候拉出來給老爺子一個驚喜。
賀百川開車接了父親,剛走出小區電話就響了。助理小方告訴他,有個重要的文件剛剛傳真過來,急等著他簽字。
他抬手看了下時間,才五點半,距離晚宴還一個多小時,順路去公司還來得及。
他開著車來到公司樓下,停好車,讓老父親在車裡等一會,然後自己上了樓。
拿到文件看了一遍,賀百川發現裡面有些小問題,於是拉著助理現場辦公,逐句修改了一遍。等重新打印完、簽好字,小方忽然提醒道:
“賀總!你不是說有家裡有事嗎?已經快七點了,沒耽誤吧!”
賀百川一看時間,嚇了一跳:老父親還在車裡呢,這一工作起來就忘了。
他飛快的往樓下跑,一邊跑一邊給二弟打電話,讓大家稍微等一會。
到了路邊停車的位置,賀百川拉開大奔的車門,車裡空蕩蕩的,老父親卻不見了。
賀百川嚇出了一身冷汗!
父親進城大半年,多數時間都生活在小區裡,對江州不熟,這是跑到哪裡去了?
而且父親性格古怪,不肯接受手機,盡管公司倉庫裡有成千上萬沒拆封的新式手機,哪怕賀百川辦好卡把手機塞到他口袋裡,可他出門的時候就是不帶。
茫茫人海,上哪找去?
在路邊追著清潔工和公園裡鍛煉的人問了一圈,賀百川如遭雷劈。原來老父親在車上坐急了想下來走走,湊巧公園裡有人在唱地方戲。老父親坐在人群裡聽了一會,聽到精彩的時候也跟著大家高興的鼓掌叫好。
這一叫不打緊,心髒病犯了。
好在有人打車把父親送去了醫院,是哪個醫院,公園裡的人也沒聽清。
賀百川趕緊給二弟打電話,讓他動用關系去調查,然後茫然的開著車往最近的中心醫院奔去。
快到醫院的時候,二弟打來電話過來,說的確在中心醫院,而且已經搶救過來了,正在做手術。
他飛也似的衝到了急診樓的護士台,抓住一個護士的胳膊就大聲問道:
“護士護士!我父親在哪個手術室?”
小護士被他瘋狂的樣子嚇到了,掙脫開來抱怨道:
“你這人怎麽這樣?你不說病人的名字我怎麽知道在哪個手術室!”
賀百川這才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關心則亂。母親去年剛剛病逝,如果父親再出個什麽三長兩短,他真的是要崩潰了。
“我父親叫賀繼昌,是心髒病發被人送來的,他口袋裡有身份證!”
小護士在病例堆裡翻了一會,然後說道:
“賀繼昌,在3號手術室,已經進去一個多小時了。”
賀百川一邊感謝一邊轉身往手術室跑,卻被小護士叫住了。
“哎!你等一下!”
賀百川疑惑的看著小護士,心裡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
“你父親是個陌生的小夥子送來的你知道吧?”
“我知道!那小夥子人呢?我得好好感謝他!”
“你的確要好好謝謝人家!你父親是心肌梗死,要不是那小夥子學過急救,連續不斷的給你父親做心肺複蘇,就算是送來醫院也沒救了!”
賀百川背上冒著冷汗,他知道心肌梗死的凶險,萬幸萬幸,人救過來了。
“還有!”
小護士接著說道:
“手術的費用也是人家墊付的,三萬塊,給一個陌生人墊付三萬塊手術費,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情義的分量。”
賀百川狂點著頭。
“我懂!謝謝你的提醒,我一定好好報答他!”
“行,那你去手術室吧,那小夥子還沒走,剛才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睡覺呢!”
......
林峰在手術室門口的長椅上躺了一會,迷迷糊糊的就睡著了。
從林州到江北折騰了半天,又給老人家做了一路的心肺複蘇,他累極了。
可剛睡下沒沒多久,就有護士推著病床經過,叮叮咣咣的聲音又給他吵醒了。
他抬頭看了下3號手術室,門頭上的紅燈還亮著。
起身上了個廁所,再回來時,手術室門口圍滿了人,看起來像是老人的家屬。
他向著家屬走去,對面的人也向著他走來。
兩邊還有四五米距離的時候,突然對面人群中一位帶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救命恩人!我給你磕頭了!”
林峰趕忙往旁邊讓開,然後從側面把中年人扶起。 這人比他父親也年輕不了幾歲,要是接了這個磕頭,按老家的說法是會折壽的。
中年人拉著林峰的手,來來回回說著感謝的話,過了好一會才平複了情緒,轉身對身後的西裝男道:
“小方,我叫你準備的東西帶了嗎?”
西裝男從兜裡掏出一個薄薄的信封,中年人接過來,又轉交給林峰。
“小夥子!謝謝你救了我的父親!這是你墊的醫藥費,我稍微添了點,希望你不要嫌棄。”
林峰接過信封,摸著裡面有個硬硬的塑料片,結合中年人的話來看,應該是一張銀行卡。
“密碼是6個6!”中年人說道。
這家夥不會蒙我吧?林峰心裡惡作劇的想了一下。
彭於案的前車之鑒總是讓他有點冷不丁的發怵,用魯迅的話來說就是“不憚以最壞的惡意來猜測中國人”。
不過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衣著高檔、器宇軒昂,必定是身居高位之人,應該不至於這麽齷齪。
“沒事!誰遇到那種情況都會伸出援手的,既然你們家屬都來了,那我就先走了,祝老爺子早點康復!”
林峰隨意客套了兩句就準備離去。
已經這麽晚了,而且今天又折騰了這麽多事,他現在最想乾的兩件事,一個是去查一下卡裡有多少錢,另外一個就是抓緊找個旅館住下。
他實在是太累了。
沒想到就在這時,先前從兜裡掏信封的那個西裝男突然往前走了一步。
打量著林峰,驚訝的說道:
“咦!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