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羅克再次清醒,張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並沒有睡在那間破舊的小公寓裡,入眼之處一片幽藍深邃。
“這是哪裡?”他下意識的自言自語,卻發現自己張嘴也發不出聲音,隻是吐出了幾個氣泡,晃晃悠悠往上飄去。
“我在水裡?”
羅克揮舞著雙手,想要遊出水面――他可不想就這麽溺死。
然後,當他看清楚自己作為人類的雙手,已經變成了幾條長滿吸盤的觸手時,頓時慌了手腳。
這是怎麽一回事?!
正在做噩夢,還是又穿越了?
他想要低頭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自己並沒有脖子,以前身為人類時理所當然的簡單動作,如今無論如何也做不出來。
費了好大一番勁,羅克大致摸清楚了自己這具新身體的模樣:擁有八條粗壯的觸手,軀乾和頭部是一個整體,外形大約是一坨不規則的球形肉塊,到處生長著醜陋的瘤子,還有一張類似八目鰻那樣,長滿鋸齒狀牙齒,如絞肉機一般猙獰可怕的大嘴。
這副醜陋可怕的尊容,在他的腦海中逐漸與一個名字重合起來。
伊索達格!
深黯教會所崇拜的邪惡神祗,一位強大的舊日支配者,據赫伯特牧師所說,它剛剛因為一個獻祭儀式,從兩萬五千年的封印中蘇醒。
作為深黯教會的一員,羅克不知道多少次觀摩過供奉在神龕中的伊索達格雕像,對這位邪神的樣貌,無比熟悉,絕不會弄錯。
“居然變成了一隻觸手怪邪神……不知道我有沒有機會再變成人類。”羅克苦笑。
當他心中浮現出這個念頭以後,一股不可言說的靈魂感應,突然從遙遠的東南方傳來。羅克立即醒悟過來――那是自己人類本體所在的地方。
他並不是變成了一隻觸手怪,而是擁有了一隻觸手怪分身!
羅克接下來想到的問題便是“我的意識,該如何回到人類本體呢?”
這個念頭剛剛生出來,他眼前一花。一陣劇烈的眩暈感和失重感過後,羅克在自己的破舊公寓裡醒來。
他打量著自己的雙手,他從來沒有為自己擁有十根人類手指,而如此感動過。
平複了一下激動的心情,羅克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睛,想象著邪神伊索達格的醜陋模樣。
被大海包圍的感覺,再度回來了。
羅克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又一次身處大海中,正劃動著八條觸手,遊來遊去。
“原來如此……沒想到在觸手怪分身和人類本體之間切換,如此方便。”羅克本想點點頭,卻想起如今這具身體,根本做不到這個簡單動作,於是放棄。
他在海裡四處暢遊,不斷做著轉身、翻滾、加速、減速、上浮、下潛等動作,以此來了解觸手怪身體的動作特點。
過了許久,羅克總算是熟悉了自己的邪神分身。
不過大量的運動之後,他遇到了一個任何生物都會遇到的問題:餓了。
根據深黯教會的記載,舊日支配者伊索達格已經在封印中沉睡了兩萬多年。如今剛剛被獻祭儀式喚醒,顯然正處於極度虛弱且饑餓的狀態。
冬眠醒來的熊都得盡快進食恢復體重,羅克的觸手怪分身也不能例外。
海洋的物種豐富程度更勝陸地,羅克並不擔心找不到食物。就在剛才他熟悉自己的新身體的過程中,就碰到了三個魚群。
不過,骨子裡還是個人類的羅克,
要想如同一隻頭足綱海洋生物那樣捕食,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早知道多看看動物世界和國家地理頻道了……”
就在羅克煩惱的時候,遠處幽深的海中,有一個巨大的身影在快速接近。
羅克很快看清了對方的外形。
這家夥身長接近二十米,並不比他的觸手怪分身小多少,擁有不成比例的巨大頭顱,短小的下頜長滿了無數尖利的牙齒。
羅克雖然不是海洋生物專家,但也立即認出來,這是一頭食譜主要為烏賊的抹香鯨。
“不是所有的觸手怪都是烏賊啊!”羅克吐槽了一句。
不過很顯然,抹香鯨沒有能分辨出這種不同的智商,它將偉大的舊日支配者當成了美味的大王烏賊。
除了開著捕鯨船肆虐七海的人類,成年抹香鯨幾乎沒有天敵,是位於海洋食物鏈頂端的生物之一。所以它毫無畏懼,牢牢的將伊索達格鎖定為目標,奮力劃水,以最快的速度衝了過來。
剛剛蘇醒,久未進食的觸手怪,身體機能還處在非常低的水平。羅克雖然想要躲避,但是猝不及防之下,一條觸手還是被抹香鯨給咬住了。
如果讓深黯教會的狂信徒們知道,他們所信奉的偉大邪神,居然被一頭鯨魚給咬到了,恐怕會氣得原地爆炸。
抹香鯨雖然一口將獵物咬住,但是並沒有立即享用到鮮嫩Q彈的烏賊刺身。
舊日支配者的身軀強度,豈是尋常生物可比的?
伊索達格的皮膚黏滑堅韌,似甲似革,不論是火槍大炮,還是超凡者的雷電火焰,都難傷分毫,更何況是抹香鯨的牙齒?
身為有一定智慧的海洋哺乳動物,這隻抹香鯨在下口的瞬間,便感覺到了不對勁。生物本能的危機感充斥全身,讓它回想起幼年時父母被捕鯨叉殺戮的可怕場景。
抹香鯨想要松開口轉身逃離,卻為時已晚。
羅克舞動觸手,把抹香鯨牢牢纏住,然後將嘴巴貼了上去。
沒有用力撕咬,隻是輕輕一“吸”,抹香鯨那如砂紙般粗糙的表皮,和厚達十五厘米的皮下脂肪層,就被輕而易舉的撕開,攪碎。
伊索達格的巨口,宛如一台最高效的絞肉機,瞬間在抹香鯨身上,開了一個血淋淋的大洞。
“開始進食吧。”羅克想道。
被撕咬血肉的劇烈痛楚,讓抹香鯨瘋狂的掙扎。但是纏繞在它身上的八條觸手,卻絲毫沒有放松的跡象,反而越收越緊,勢要將這條獵物的力量,一點一滴全都抽乾淨。
一團血霧從抹香鯨的傷口中流淌出來,在海水中越擴越大,仿佛一朵逐漸綻放的淒厲花朵。
終於,失血過多的抹香鯨放棄了掙扎,雙眸黯淡了神采,一動也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