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見台上花小月並未像別人那樣有什麽開場白,只聽一聲悠揚的古箏聲起,她撐著傘,腳步清邁,輕柔婉轉的聲音從口中緩緩而出:
雁落平沙,煙籠寒水,古壘鳴笳聲斷。青山隱隱,敗葉蕭蕭,天際暝鴉零亂。樓上黃昏,片帆千裡歸程,年華將晚。望碧雲空暮,佳人何處,夢魂俱遠。
……
那花小月歌聲雖無夜舞那般磁性,卻多了幾分憂鬱空靈,讓在座男人們無不沉浸在那憂鬱中。
陳風所在前台擺著筆墨紙硯,立刻提筆而書,旁邊眾人只見他寫道:
長壽樂?繁紅嫩翠
繁紅嫩翠。豔陽景,妝點神州明媚。是處樓台,朱門院落,弦管新聲騰沸。恣遊人、無限馳驟,嬌馬車如水。競尋芳選勝,歸來向晚,起通衢近遠,香塵細細。
太平世。少年時,忍把韶光輕棄。況有紅妝,楚腰越豔,一笑千金何啻。向尊前、舞袖飄雪,歌響行雲止。願長繩、且把飛烏系。任好從容痛飲,誰能惜醉。
這是柳三變的詞,最適合這種繁煙之地,最能打動來這裡享樂人。
旁邊的林小寶和江小魚大讚,那白衣公子也是面露震驚之色,只見陳風落款處寫的風塵公子,不禁心生疑惑,這風塵公子卻是沒有聽人說過,難道不是江南省的人,是外來遊玩的?
只聽杏花樓小廝叫道:“齊肖公子打賞花小月二百兩!”
“江小魚公子打賞四百兩!”
……
“風塵公子代摯友范劍公子贈詞《長壽樂?繁紅嫩翠》一首。”
底下之人一陣驚呼,這范劍公子他們當然知道,最近名聲最勝,他今天沒來,沒想到卻有人代他前來,而那花小月本來很是平靜,但一聽范劍公子,心中一喜,這就是代范公子前來的風塵公子,不知比之范公子若何?
每出一首詩詞都是有專人念的,那樓內小官把風塵公子的這首詞念出後,立馬引起軒然大波。
“這首詞極為淒美,果然不愧為范劍公子的摯友!”
“是啊!敢代范劍公子來的豈能是一般人物!”
……
花小月美眸看著那小月陣容中一眼,不知道是誰所書,但見陳風旁邊的白衣公子的風采,心中以為他最有可能。
緩緩退去後,第一階段結束,樓內小廝立刻宣布第一輪的打賞結果,夜舞遙遙領先,花小月次之,然後是柳飛燕和青瑤。
而詩詞評比陳風的詞拔得頭籌,為花小月挽回了相當於四千兩銀子的打賞,瞬間將花小月和夜舞的差距拉近。
那一旁的方子陽楚寒秋等人臉色不太好看,這是哪裡冒出來的風塵公子,那楚寒秋看著風塵公子的樣子有些臉熟,不過未往那天酒宴上見的陳風身上想,此時陳風一身公子哥打扮,而且比較隱藏了他的短發,容貌大變,自然不能和那林府家丁聯系到一起,微聲道:“這人面善的很。”
旁邊那方子陽心中不快,“楚兄認識他?什麽來路?”
“我不認識,只是感覺見過而已。”
“原來如此,此人卻是壞我大事,我今晚是誓要讓夜舞奪得花魁,楚兄一定要加把勁!”
“放心,子陽兄,我定會盡我所能的。”
那位風韻的美婦宣布第二輪開始,眾人熱情再次點燃。
第二輪是跳舞,那青瑤卻是直接放棄了,可能覺得自己的舞姿拿不上台面,因此柳飛燕直接上台,她依然很有禮的道個萬福,隨著那悠揚的琴聲輕輕舞動起來,
她身輕如燕,矯若蛟龍,靜如處子,嬌鷹歸巢,那肢體舒展,隨著樂聲緊緊相扣,舞姿很是美妙。 底下掌聲不斷,打賞聲不絕於耳,那王未然再次賦詩一首,只聽負責念詩的小官念曰:
秋風初起楚雲飛,草木黃兮雁南歸。
蘭有秀兮菊有芳,懷佳人兮不能忘。
泛樓船兮濟汾河,橫中流兮揚素波。
簫鼓鳴兮發棹歌,歡樂極兮哀情多。
此詩一出,更是引來一陣激賞,他為人並不如楚寒秋一般高調,沒想到今日卻是一鳴驚人,絲毫不輸於楚寒秋,如果不是殺出風塵公子那匹黑馬,上一輪和楚寒秋還真不好說。
讓人血脈噴張的夜舞再次登台,她依然一身火紅,身子凹凸火辣,那樂聲響起時,她身姿隨著樂聲開始扭動,那風情如水,眼神似火,仿若要將世間萬物融進她火辣的激情之中,音樂高亢起來,她纖手撫摸著水蛇腰肢,動感的身子隨著音樂起伏著,她修長的雙腿迷幻著腳步,雙眼射出火熱的深情,底下的人頓時又一臉不堪,口水成河。
那夜舞跳完,美眸一掃四周,妖媚一笑,下面人刹那失神。
“啊!”終於有人狂呼起來,於此同時,方子陽拋出賞銀三千兩更是引起爆炸。
陳風暗討這方子陽真他媽是個大款,今晚不花個萬兩銀子不罷休啊,這萬兩銀子可以挽救林府之危啊。
林小寶本也是有錢的主,這次卻在這裡被方子陽狠狠碾壓下去,上一輪林小寶一兩未投,顯然很是沮喪,他實在沒有銀子。
楚寒秋則也贈詩一首《念懷》
幾回花下坐吹簫,銀漢紅牆入望遙。
似此星辰非昨夜,為誰風露立中宵。
纏綿思盡抽殘繭,宛轉心傷剝後蕉。
那時年時那時月,可憐杯酒不曾消。
“厲害!”很多人拍案叫絕,這次楚寒秋的詩力壓王未然,果然還是第一才子,這詩簡直太美。
於此同時,楚寒秋的詩更是震驚江州城,“好詩!好詩!”大街小巷,酒樓驛館叫好聲不絕於耳。
杏花樓內夜舞人氣達到頂峰,依然向方子陽和楚寒秋炮哥哥媚眼,不過眼角卻掃了一眼陳風和白衣公子那裡,這兩人是誰?竟然對我毫不動心。
下台後,她走到正在準備上場的花小月面前,“妹妹,不知道那位風塵公子是哪位?我很好奇哩。”
“姐姐,我也是只知道他是范劍公子的朋友,從未見過他。”花小月緩緩道。
“我知道了,妹妹上台吧!”心中想起來過這裡的人自己都差不多見過,有兩人實在陌生的很,估計定是其中一個,嬌顏一笑,真是個神秘的家夥。
那花小月登台後,台下瞬間爆燃,這花小月之舞可是聞名江南,此時花小月換了一身緋色舞衣,頭插雀翎,罩著長長的面紗,赤足上套著銀釧兒,在踩著節拍婆娑起舞。她的舞姿如夢。她全身的關節靈活得象一條蛇,可以自由地扭動。一陣顫栗從她左手指尖傳至肩膀,又從肩膀傳至右手指尖。手上的銀釧也隨之振動,她完全沒有刻意做作,每一個動作都是自然而流暢,仿佛出水的白蓮。
實在是太驚豔了,眾人再次迷醉,陳風也感慨這動人的舞姿,他是首次看花小月之舞,那舞如精靈般靈秀。
再次寫下:
鵲橋仙纖雲弄巧
纖雲弄巧,飛星傳恨,
銀漢迢迢暗度。金風玉露一相逢,
便勝卻人間無數。柔情似水,
佳期如夢,忍顧鵲橋歸路。
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旁邊那白衣公子神色癡然的看著這首詞,他實在沒想到在這煙花之所,竟然有這首詞問世,他是何方神聖?
“齊肖少爺打賞五百兩!”
“李玉然公子打賞六百兩!”
“江小魚公子打賞六百兩!”
……
陳風一聽這個江小魚也如此有錢,對他的身後的城主父親又一陣腹誹,難道是個貪官,否則這個外表文秀的家夥怎會有這麽多錢?
風塵公子贈詞一首《鵲橋仙纖雲弄巧》,當那念詞小官念完這首詞後,全場一陣寂靜。
楚寒秋面若死灰,本以為勝券在握,哪知出來這麽一首震撼人心的佳作,“這詞寫的太好了,我不及也!”
“這真是絕世佳作啊,這位風塵公子才是大才子!”
“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淒美的讓我想哭!”
……
花小月嬌軀巨震,美眸使勁看著那兩個人,“究竟誰是風塵公子?”
這時杏花樓外已經瘋了,天啊!佳作也!
那酒樓中年人喃喃道:“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福伯,為什麽我突然厭倦了那屆堂之爭,想迷失在這風塵裡。”
福伯歎道:“風塵公子,這是哪裡冒出來的?”
此時杏花樓內的林小寶摟著陳風道:“六哥,你太神了!”
陳風捂住他的嘴,“噓……又叫名字,別露餡了!”
江小魚瞪著不容置信的眼睛,“風大哥,能把這首詞送給我嗎?我要給我姐姐看看,省的他怪我今天來這裡,我讓她知道今天這震撼人心的詩詞就是傳自煙花之地,而且就在我身邊!”
林小寶拍了他的頭一下,“你傻啊,今天所做詩詞全部收留於杏花樓內,你要想要,再讓風大哥給你寫就是。”
那江小魚立馬躬身道:“望大哥成全。”
“行的,改天我寫給你就是。”
“大哥,你這就寫給我吧,我現在就要。”江小魚急切道。
“那好吧!”陳風又寫了一首,其他人頓時蜂擁而上,都想要風塵公子的親筆,林小寶嚷道:“都一邊去!哪有你們的份!”
那白衣公子則迅速閃向一邊,對著旁邊的那隨從道:“這些人真是討厭!”
那隨從道:“公子,要不我們走吧!”
那白衣公子怔怔的看著正揮毫脫墨的陳風道:“不,還沒結束,再等等,小蝶,打賞花小月五千兩!”
“公子,你這是?”
“別問這麽多!”那白衣公子道,暗討既然這位風塵公子這麽支持花小月,那我怎也讓這段佳話繼續才好。
“玉公子打賞花小月五千兩!”
“哇!”眾人終於沸騰了,這個花小月陣中今天可真是讓人意外啊,一個巨富,一個巨才,而且都沒聽過其名,這劇情有點反轉啊。
寫完字的陳風很詫異的看了看旁邊這位公子一眼,沒想到還是個有錢的主,看林小寶等人神色,顯然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也是個化名?
花小月終於看明白兩人了,打賞的是那個白衣公子,寫詞的是那個旁邊的人,她終於緩緩向他們道了個萬福後退下台去。
緊接著,杏花樓小官宣布第二輪後的結果,花小月竟然完成逆轉,排名第一,夜舞略微落後,那柳飛燕和青瑤則被遠遠甩在後面。
重頭戲終於要開始,這次是樂器展示,而且要邊彈邊唱,更是體現了綜合實力。
第三場是高潮部分,四位清官全部要登台,而且這時候打賞和贈詩不用等她們表演完再進行,可以隨時進行。
那青瑤再次登場,手裡拿著一把琵琶,她施禮後坐在那事先準備的椅子上,“錚!”那琵琶聲從纖手中發出,只聽那聲音清脆如小溪叮當,渾厚如隔窗悶雷,急切如雨打芭蕉,舒緩如綿綿細雨,激烈如金戈鐵馬,委婉如新房戲語,隨之口中的輕靈的聲音配合著琵琶聲的的高亢和委婉配合的天衣無縫。
打賞贈詩隨著她的演出進行著,這次她明顯有更多收獲,她琵琶確實彈的很好,甚至有別的陣容也有打賞的,陳風其實也想給她打賞,但想起夜舞和花小月已經進入白熱化爭奪,還是多花點心思放在就要出場的花小月身上,而自己也要提前離場,自己既然幫著范劍裝逼,不能引起太多關注才好,萬一都演出完了,別都把他圍住問東問西的肯定露餡。
那柳飛燕也是琵琶,技藝上比青堯差點,但也是很賣力,也顯出不俗的功力。
終於等到夜舞上台,那夜舞終於沒有再穿那火紅衣服,不過依然是性感的路線,她是彈奏的古箏,她坐在古箏旁,那身軀更顯的曼妙動人,她纖手如玉般輕撫著琴弦,琴聲如泉水叮咚,柔美輕緩,她口中發出的聲音依然溫婉磁性,像那撩人的月光,如那相思美婦的幽怨,再看她媚眼如絲,朱唇如火,好像要點燃所有人心底的欲望。
那琴聲依然舒緩的配合著她感性的聲音在她指間流出,直到她完成演奏,眾人還沉迷於她的溫柔鄉裡。
“方子陽公子打賞六千兩!”
我靠,這房子陽為了夜舞真是豁出去了,真是太敗家了!
眾人無不感慨著方子陽的財大氣粗。
楚寒秋也不遺余力的贈詞《訴衷情?楊柳青青》
東風楊柳欲青青。煙淡雨初晴。惱他香閣濃睡,撩亂有啼鶯。
眉葉細,舞腰輕。宿妝成。一春芳意,三月如風,牽系人情。
這詞倒是和夜舞之琴曲有些吻合,這楚寒秋也是殫精竭慮,極盡其才!
而那柳飛燕的支持者王未然也是接著回應了一首《采桑子行舟》
畫船載酒西湖好,急管繁弦,玉盞催傳,穩泛平波任醉眠。
行雲卻在行舟下,空水澄鮮,俯仰流連,疑是湖中別有天。
隨著花小月的登場,場面達到鼎沸,那花小月選的卻是古琴。
古琴和古箏是有區別的,首先在外形上,很簡單就是古琴它是七根弦,古箏的通用箏是二十一根弦,但也可以二十二根弦,二十三根弦,而且外形上也有區別,古箏有雁柱,像大雁長的形狀,而古琴沒有。
古琴可能沒有古箏那麽音符變化多樣,但琴音悠遠,渾厚深沉。
那花小月如夢幻般坐在古琴旁,此時她已換成一身白衣,眼神射出迷人的憂鬱之色,她輕撥琴弦,那琴聲如高山流水,忽而高亢,忽而舒緩的音調, 柔美的琴聲,隨她空靈天籟的聲音,與這琴聲是如此的協調,悠揚的像山間的泉水,嘩嘩地流著,不時調皮地激起一朵朵浪花,如晚風輕拂面頰,如月下淡淡的花香,如那滿是憂愁的思郎少女。
陳風輕歎一聲,寫下: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小樓昨夜又東風,故園驀然回首月明中。
雕欄玉砌應猶在,只是朱顏改。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然後對著還在迷離的林小寶道:“我去趟如廁,等會兒我要未歸,你把這首詞贈給花小月。”
他當然是要悄悄溜之大吉,不管結果怎樣,他盡力了,還是趕快閃人的好,他溜走之後,那白衣公子看向他寫的詞後,已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心中暗討一會兒散場,定要交流一番,這個人真是太不可思議了。
花小月彈奏完,花魁大賽就要宣告結束了,此時已到關鍵的階段,林小寶見陳風還未回來,於是將那首詞贈了出去,那江小魚早就呆了,這還是人嗎?這首《虞美人》絲毫不差於剛才那首,而且更有種愴然之感。
姐姐,你要能來就好了,絕對讓你大開眼界。
花小月打賞聲不絕於耳,而風塵公子的《虞美人》又是震驚四座。
那白衣公子見陳風遲遲未歸,面露慌色,隨即打賞了一萬兩後,匆匆帶著小蝶出了杏花樓。
他看著街上熙熙囔囔的人群,歎道:“那人可是走了?”
“公子可說的是剛才旁邊的公子?”
白衣公子歎息一聲,“走吧,去見六伯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