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看著泫然淚下的師尊,即使是調皮的妖小姳亦是抽泣起來,四女安慰道,“我們一定會找到大師姐的。”
耳邊殿宇倒坍的劈哢聲,許之胤緩緩閉上雙眼,等到再次睜開時,瞳孔中,盡是一片凌然。
“扶我上斷魂崖!”朝著流雲宗最高處看去,許之胤道。
千仞巋崖,一落斷魂!
斷魂崖作為流雲宗的禁地,屹立在峰巒的最高處,自上而下深不見底,終年雲氣氤氳,氣候寒冷,自此處隕落,即便你法力通天,也會屍骨無存。
此時的斷魂崖前,許之胤獨自一人端坐,四位徒弟按照遵囑在外等候,身處崖邊,許之胤一言不發,可看著那黢黑的深淵,少年眸子漸漸凝重。
幼微絕處逢生,憑借一絲靈魂印記知道其在遙遠的北方天際,可現在的自己還不足以憑此確定行蹤。
想要窮原竟委,這一切只有在斷魂崖下見分曉。
斷魂崖上下千仞,即便是現在的自己,若是無法行走,自此處墜落,也必死無疑。
幼微僅僅胎元境實力,能大難不死,一定是得高人相助。
只有落下斷魂崖,才知道幼微到底經歷了什麽?現在又身處何處?那搭救之人又是誰?
“呼!”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看著幽暗的深淵,一股股凜冽的寒風順著崖壁刮來,許之胤終是微微凝眉。
不再猶豫,少年輕抹納戒,一方精致的玉甁出現在其手中,即便隔著瓶壁,那陣陣生命之氣還是撲面而來,只見一團粘稠的金色液體在玉甁中暗自流淌,宛若具備生命般蠕動著。
此玉甁,赫然便是在巨鹿郡時,妖小姳從周耿手中奪來的金色液體。
剛剛得到,許之胤一度亟不可待的想要享用,以擺脫癱瘓的病軀,但最後還是克制住了。
第一次使用金色液體,是冉驊那稀釋了一萬倍的,雖然僅僅支撐自己行走三天不到,但鎖骨窩處的花骨朵卻悄然開放了小拇指大小的縫隙,現在縫隙擴大到大拇指大小,對金色液體的需求以及純度估計會更高,如果許之胤猜的沒錯的話,整瓶金色液體下去,大部分都會被花骨朵吸收,供給自己行走的卻屈指可數,這金色液體,必須留在千鈞一發之際方可使用。
而現在,便是關鍵時刻!
緩緩挽起褲腿,看著皮膚下的血管,那一抹抹嫩綠正在血管中不斷瀠洄遊走,一路延伸,朝著鎖骨窩匯聚而去。
“希望能堅持住吧!”喟歎一聲,許之胤眼中瞬間騰起一陣毅然。
玉甁之中,金色液體被盡數傾倒在右腿之上,下一秒,血管中的嫩綠仿佛活過來一般,開始貪婪的吮吸著金色液體,僅僅三息時間,竟然被吞噬一空,那原本的嫩綠也被渲染成一片璀璨金芒,順著腿部血管,快速朝著鎖骨灌溉而去。
“哢嚓!”一陣清脆的裂開聲響起,鎖骨窩處,那大拇指大小的裂縫正在微微擴大,花骨朵含苞待放。
“是時候了!”許之胤一聲低喝,錚然站起,一躍身,毫不猶豫的跳下斷魂崖,瞬間隱沒在黢黑之中。
眼前一片黢黑,伸手不見五指,陣陣凜冽寒風宛若尖刀刮來,許之胤不由得微微凝然,可就在這時,腳下的黑暗傳來陣陣訇鳴,仿佛萬馬奔騰,洪濤陣陣,一瀉千裡。
感覺下墜速度即將接近自己的極限,許之胤一聲冷哼,靈魂力擴散開來,可下一秒,少年暗道不妙。
只見原本能覆蓋整個巨鹿郡的靈魂力,在接觸到黑暗的瞬間,竟然被一股詭異的波動阻隔開來,竟然僅僅蔓延十米之遙,再向下,便只有一片黢黑,遮天蔽日。
“撲!”
撲的一聲,一團璀璨的金色火焰憑空出現在少年手中,宛若杲杲烈日般照耀開來,借助著火焰光芒,許之胤卻再次駭然起來。
只見在少年下方,一條直徑百米的巨型樹根橫亙在兩側崖壁中央,宛若一條洪荒巨蟒飛天而起,一路延伸,直到幽暗的深淵,而從巨蟒樹根兩側,更是蔓延出一條條細小的側根,但說是細小,每一條也足足一米來粗,宛若活過來一般,順著兩側崖壁攀爬著,交織纏繞在一起,覆蓋整個斷魂崖。
“噠噠!”
飄然落地,可當許之胤俯身觸摸樹根之時,整個人不由得驚愕起來。
“這是?”看著樹根上的褶皺紋路,許之胤驚懼道,“娑羅雙樹!”
眼前的樹根,赫然便是娑羅雙樹所有,而玄武帝國唯有一棵,此時正屹立在皇宮中央,被奉為國樹。
想不到其樹根卻蔓延十余裡,直到這幽暗深淵中。
可站在巨蟒樹根之上,身下傳來洪濤陣陣,許之胤不由得微微皺眉。
屈指一彈,掌中金色火焰扶搖而上,宛若九天烈日,懸浮在樹根上方,將斷魂崖照的一片鋥亮。
少年思忖愈發凝重,如果幼微從斷魂崖跳下,絕對會落在這巨蟒樹根之上。
如此高度,即便那高人出手相助,也會殘留下一絲靈氣的痕跡,可此時的樹根前後數裡皆是再正常不過,不禁沒有血跡,甚至連靈氣都不曾殘留一絲。
“難道?”瞳孔縮了縮,看著身下洪濤滂沱的深淵,許之胤握拳道,“是在下面?”
“不管你在哪,為師都會找到你!”面色一沉,許之胤毅然決然朝著深淵下方躍去。
約莫一盞茶時間的下墜,身後金色火焰如影隨形,可就在這時,前方出現一絲異動,許之胤暗自詫異,輕輕停在崖壁上的側根上。
火焰緩緩掠來,可看清眼前的一切,方才的駭然終是達到了頂峰。
只見在那崖壁之上,一幅篆刻精細的浮雕赫然在目,那是一名身穿靈陣師漩渦長袍的長須老者,此時的他正對著一塊夯實墓碑虔誠下跪,但許之胤震驚的時,那墓碑是如此的熟悉,少年腦海中瞬間浮現出貝貝貝的身影,無論是紋路還是大小,都和少女所背的別無二致,再聯想到之前對少女的臆測,這一切顯得是如此巧合。
而在另一側,雕刻的亦是那位老者,但不同的是,此時的他卻換下了靈陣師長袍,取而代之的是煉器師的劍紋製服,站在一方燃燒著火焰的鼎爐前,手持一柄滄桑巨劍,對著斜上方遙遙指去,正對這一座低矮山峰。
“巨石山!”看著那山峰的高度,許之胤大驚失色。
“爐火鑄劍畫漩渦,永鎮旱魃和化蛇。”
爐火鑄劍正是煉器師的本領,而漩渦則代表靈陣師,壁畫上的老者正是靈陣師和煉器師。
“玄武國、大運河、巨石山、開門閂。”
玄武帝國位於大陸南方,而大運河正是發源於玄武帝國幽暗深淵之下;眼前老者巨劍斜指,正對巨石山。
而這“開門閂”,是不是預言巨石山將會是開啟一切的鑰匙?
“雙樹莫南上!”
娑羅雙樹栽種在皇宮,樹根卻南上至大運河源頭。
“黿鼉不讓道!”
許之胤再次想起了貝貝貝,莫非在那暗淵的深處……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張大網呈現在自己面前,帝都兒歌、虎頭橋、假花園、劍塚、白眼林、帝都街道、巨石山下方詭異的波動、娑羅雙樹樹根、貝貝貝、墓碑、跪拜的老者、靈陣師和煉器師,旱魃、化蛇、黿鼉,這一切明顯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可許之胤絞盡腦汁也無法參透其中究竟隱藏著什麽。
“罷了罷了!”長舒一口氣,許之胤索性不再思忖,目前查清幼微的行蹤才是重中之重。
重整旗鼓,許之胤繼續朝著深淵下方掠去。
“退!”可就在少年踏出僅僅一步之時,在那黢黑的深淵中,猛地傳來一陣滄桑的低吼。
那聲音,宛若穿透時空裂縫,將自己置身在荒古時代,其威懾振聾發聵,直達靈魂深處,許之胤自詡心如止水,但當那聲音在腦海回蕩的那一刻,少年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栗。
可這一瞬間,許之胤終是幡然醒悟。
難怪不見血跡和靈氣殘留,這所謂的高人原本就生活在暗淵之下。
“多謝閣下出手相助!”震驚之余,許之胤眸子微咪,高聲道。
“倘若感謝,即刻退去!”那聲音再次響起,默認了許之胤的話,搭救幼微者,正是他。
“不知我弟子現在身在何處?”長舒一口氣,許之胤不禁再次問道。
“北上!”聲音滄桑而麻木。
許之胤眉頭微皺,對於北上這回答明顯有些不合心意,但也無可厚非,幼微距離玄武帝國已然遙遠,暗淵下的高人定居於此,自是不知道少女現在何處。
可即便如此,許之胤依舊一動不動的矗立在原地,那深邃的眸子看著黝黑的深淵,仿佛要將之徹底洞穿。
“她現在是玄武帝國的小公主!”嘴角翕動,許之胤說出了一句毫不相乾的話。
“呼!”
少年話音剛落,一股恢宏的氣息自深淵撲面而來,瞬間將許之胤周身徹底封鎖,宛若俯瞰著螻蟻的神隻。
“你!”滄桑聲帶著震驚,“是如何得知?”
“這是?”可突然,那聲音掠出一道匹練將許之胤的衣領掀開,鎖骨窩處的花骨朵瞬間暴露出來,見得如此,那聲音驚呼道,“九瑤花!”
“你是如何得知的?”這一次,輪到許之胤震驚了。
“退!”聲音再次響起,卻有著深深的怒意,“看在溫芙的面子上,此事就此作罷!”
“你認識我溫芙姐姐?”許之胤遽然暴喝。
“呼!”
一道柔和的水屬性靈氣自暗淵奔襲而出,強行將許之胤托起,朝著斷魂崖上方扶搖而去。
“你告訴我,我到底是誰?”耳邊洪濤聲漸行漸遠,可許之胤仍是嘶吼道。
在接近峰頂之時,靈氣猛地一擲,將許之胤生生推搡開來,穩穩落在崖邊。
“你告訴我!”不甘的許之胤咆哮道,可剛欲再次跳下斷魂崖,右腿卻傳來一陣劇痛。
“不!”許之胤嘶吼著。
只見在那血管之中,一抹嫩綠開始湧現,順著血管蔓延到鎖骨窩處,僅僅數息,脖頸已然滿是嫩綠色蜘蛛網紋路。
痛苦,如期而至!我有女徒三千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