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花樓裡好不熱鬧,老鴇謝靈被帶走,還是被銬上手銬帶走的,讓這些教坊司的姑娘們意識到了五州之地是不一樣的。
而林清的到來,更是讓她們喜出望外。沒去管林清與她的熟人敘舊,方離和林修直接找上了按察員。
“花城大學律法系方離。”“花城大學監察系林修。”
這個自我介紹加上出示學生證件讓按察員們大吃一驚,幾個按察所所長顯得很是熱情:“歡迎兩位來指導工作。”
是的,他們說的是指導工作,而且這並不誇張。方離那是什麽人,參與制定法律的大佬的,方離之名連他們都聽說過。
林修在外界名氣不大,但在花城大學中那也是風雲人物,一聽他這監察系就知道,這人以後很大可能是要進蝴蝶房的。而且他本就出身林家,這些地頭蛇多多少少也是聽過一些的。
現在的蝴蝶房很多東西外人都不清楚,但它在世人眼裡反而並不神秘,很多人都知道該怎麽加入蝴蝶房,而花城大學的監察系就是加入途徑之一,也是一個讓無數學子打破頭都想進去的系。
可惜每個系都有名額限定,這一屆錄取的人選只有四十多個進了監察系。兩千多人,隻錄取了四十余人。
其他的報考人員,要麽主動改系,要麽明知道希望很小還想試試,最後不得不服從分配。
法律系也同樣不差,律師的地位可是很高的,而且這也是一個非常好發揮的專業系。
花城大學很多系都很重要,不過在外界看來監察系毫無疑問是最重要也是最有前途的系。
兩位花城大學的學生來這裡,指導工作這個詞並沒有錯,畢竟他們畢業了雖然是從基層乾起,但也不是這種徹底的基層,也只是相對而言。
他們所謂的基層,跟高中畢業的基層可是不一樣的,最少都是區級單位擔任領導或者是實權副職,不會下村下鄉的。
這是最少的,不可能再低了,因為高中的學子們畢業了才會下村下鄉,其中表現優異的也會直接來區級單位擔任科員甚至是領導。
以花城大學的地位,畢業了如果不留校繼續讀研進修的話,沒可能比這個等級還低了,然而事實是第一屆的四人畢業之後全部選擇留校進修,第二屆的有九人已經提前畢業了但仍然選擇留校進修,剩下的還在讀大四。
第三屆還沒有一人能提前畢業,自然也就不會出來工作了。這是明面上的,暗地裡還是有一些人的,不過這些人也全都在大學中繼續進修或是直接研究項目,以至於至今仍未有任何一位花城大學的大學生出仕。
以高中畢業的起步點來看,花城大學的畢業生出仕最少都是與他們平級,幾乎沒有低的可能,很大幾率等級要比他們高上一級或是兩級。
方離也知道會是這個結果,林清對此沒有清醒的認知,體制內的人卻是一清二楚的。“不用那麽客氣,我們只是陪同工作,三殿下很關注這件事。”
方離小小透露了一下天機......不出意外這個消息讓幾個所長壓力山大,第一按察所蕭所長冷汗當場就下來了,低聲問道:“三殿下到江州視察工作了嗎?”
林修呵呵一笑:“對,這不是什麽隱秘消息,三殿下很快就會露面了,我們先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我們一定配合工作,兩位領導多多指教。”張所長立馬表態。何生源所長也不甘示弱:“兩位領導有什麽指示盡管示下,第三按察所隨時待命!”
馬屁拍完,兩人了解了一下現場情況。他們知道周河圖安排的大致思路,不過秦明心跳河自殺這事肯定不是安排好的,或許有猜到這個可能,但不可能會安排她去跳河自殺,五州之地從來沒用過人命來作為棋子。
秦明心是午夜時分自殺的,謝靈履行承諾的確沒對她怎麽樣,甚至都沒監管她,這才讓她跳河自殺沒有第一時間被人發現,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了。
仵作在她身上沒有找到任何被侵犯的痕跡,檢查房間也沒發現任何可疑痕跡,基本可以認定她是在未受脅迫的情況下自殺的。
了解了基本情況,林修淡淡道:“沈華和秦明心認識,兩人間或許還有糾葛,恐怕正是沈華花五萬寶鈔買她一夜安全才導致她無法接受跳河自殺,沈華不這麽做她還未必會自殺。
不過她既然開口拒絕,說明不賣身,就證明她已經有自殺傾向了,這是一個長期的過程。”
方離對林修的判斷可謂是全盤接受,他自己也設想了一些。秦明心很早就開始接客了,對此或許仍有排斥但恐怕並沒有那麽排斥。
很可能是她從一些隻言片語知道了五州之地的特殊,所以才敢開口說自己不賣身,當然“事實”直接給了她一巴掌,讓她以為五州之地也是一樣的。
沈華的舉動很可能就是導火索,如果沈華選擇用五萬與她春風一度,而不是保她一夜,她說不定也會接受。
可惜,也許是對男人的憎惡,也許是心灰意冷,也許是覺得沒有什麽放不下,已經從教坊司離開,自殺也不會牽連他人了,所以她選擇了自殺。
如林修所說,她之前就有了這個傾向,之所以沒有自殺,是因為教坊司那種地方不是說你想死就能死的,就是死成了也會牽連他人。
被買到江州就不需要考慮這個問題了,萬花樓不可能會因為她的死而牽連他人,否則虧損只會更大。
看到林清抹著眼淚帶著姑娘們走來,方離溫和道:“準備好了嗎?一起去按察所做筆錄吧,你們放心,不管你們是不是五州人,都可以用五州憲法來保護自己。”
林清跟她們也交待過,讓她們明白了什麽是五州憲法,也知道憲法地位最高,一切法律都要與憲法為基準。
既然憲法規定了五州憲法適用於五州屬地,是一切法律的根基,那麽青樓法自然也要遵從憲法,也同樣適用於非五州人民,外來青樓女子同樣受青樓法的保護。
接下來的事情順理成章,方離展現出自己身為律法系扛把子的能力,真正意義上指導按察所按察員的工作。
他們選擇的是第一按察所,做筆錄的仍是李煥。
“根據青樓法第一項第三條規定,青樓禁止強迫所屬娼妓賣身,違者視案件影響進行定罪,這條罪名是允許原心定罪的,你們可以依法傳喚萬花樓的法定負責人確定罪狀,交由江城人民法院定罪。”
“根據青樓法第二項第六條規定,青樓禁止使用暴力、恐嚇、囚禁等非法手段傷害娼妓,違者可立即進行調查,封閉處理。”
“根據青樓法第一項第九條規定,青樓行業未簽訂合同讓所屬娼妓出台,視案件影響罰款不低於十萬元,最多一百萬元。”
方離侃侃而談,除了姑娘們舉報的之外,還問了許多其他的問題,有沒有恐嚇啊,有沒有簽訂合同,給出的薪資待遇,是否有分紅等等,青樓法中是有明確規定勞動法同樣適用於青樓法,也就是說青樓員工也是要有工資的。
具體的工資范圍由物價管理局來進行界定,根據工種的不同來給出大致范圍。
不過關於人員的薪資問題其實是很自由的,一般隻規定一個低保工資,即該行業從業人員的最低工資,幾乎所有工作都是上不封頂的,只要不低於最低工資,想要給員工開多少錢是老板的自由。
顯然,萬花樓並沒有跟她們簽訂合同,薪資待遇什麽的更是不用提了。
很多人一直不解,為什麽江州的青樓風氣會這麽開放,在整個五州之地青樓行業越來越不景氣的情況下,江州偏偏有那麽一點風景獨好的意思。
現在,報應來了......若非上層的放縱,萬花樓也不敢這麽做。其他地方的青樓早就嚴格遵守青樓法了,別說簽訂合同這些事了,他們連主動進入的女子都要再三考核,生怕出了什麽事故,別搞出什麽表面上願意回頭舉報強迫,那就好玩了。
像萬花樓這種情況,別說它沒理,就是有理它也說不清。沒有簽訂合同按手印,說好的是自願賣身,人家一轉身就能說你強迫,這個東西說不清的。
不知道的人以為這是江州官員一手遮天,高層有意放縱,實際上這就是蝴蝶房並未嚴格監管的結果。
不能說這是故意的,而是當周枍堂做出這個計劃,選定江州之後,雙方就心照不宣了。
周枍堂需要一個地方來殺雞儆猴,順便給樓秀積攢聲望,而江州相關人員也是自甘墮落,自我放縱,總覺得天塌不下來。
他們若是嚴格遵守五州憲法,自然就不會出現今天這種局面了。
就算是現在,很多人還是沒有意識到這件事的嚴重性,還以為這就是一起尋常的自殺案件,孰不知江州即將發生一場大地震。
在這場地震中,問心無愧的人會活下來並得到提拔,那些吃拿卡要的,就要自求多福了。
作為這場地震的起點,幾位按察所所長已經從方離和林修的態度中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氣息......
區區一個萬花樓,不值得他們關注,而方離,明顯是要將萬花樓釘死,不給它任何一點可能翻盤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