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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盜聖郭雀兒》第168章 前因後果
段思平見郭威驚訝,暗想:“我初入江湖,並未闖下多大名頭,他怎會識得我?”隨即又想:“是了。此次耶律阿保機大舉天下第一英雄大會,我曾連敗三人,其中一人好像叫作孟留名,是江南鐵劍門的,聽說他師兄燕留聲與郭雀兒齊名,想必我的名頭定是傳在了郭雀兒耳中。”其實他如何得知,原來早在十余年前,郭威便已聽說過他的名字,只不過是從他父親段保隆處得知的。

郭威又道:“你真的是段思平,是點蒼派的段思平?”段思平搖頭道:“我不是點蒼派的,不過與點蒼一派,卻大有淵源。”郭威拍手道:“無論你是哪門哪派,我都識得你!”段思平一怔,不知郭威所言何意。但聽郭威歎口氣道:“段兄,在下本想此間私事一了,便南下尋你,想不到竟在此撞見了你,當真是有緣千裡來相會,不打不相識,哈哈……”

段思平怔道:“你要尋我?”隨即心想:“郭雀兒盜名遠播,我雖有心結交,但苦於無緣,他為何又要尋我,莫非是想讓我和他一同行竊江湖?是了,他定是知道我乃南詔國重臣之後,定是覬覦南詔國珠寶無數,想要邀我入夥。”他瞬息間心思萬變,早已打定主意,似郭雀兒這等以偷盜為生的宵小之輩,他是說什麽也不會入夥的,倘若他人品極佳,能與他交個朋友最好不過。

郭威哪裡知道段思平這些心思,見他發愣,又道:“段兄,我與令尊段伯伯是……是很好的朋友……”段思平心頭一顫,道:“什麽?你和我爹爹是朋友?我尋他十幾年,終是沒有他的訊息,你可知道他現下何處麽?”郭威見他言語激動,道:“段伯伯他……他……”說到此處,想起段保隆慘死惡虎山莊,不禁愁容滿面,跟著又一臉氣憤。段思平淡淡地道:“我爹爹他死了,是不是?”郭威道:“你知道了?”段思平慘然一笑,道:“江湖傳聞我爹爹是被白虎幫幫主宇文求善所殺,想必郭兄定然知曉,是不是?”

郭威長歎口氣,過了良久,才道:“是!令尊臨死時,我便在他身邊。”段思平道:“你快說……快說……我爹是怎麽死的?他武功那麽高,怎會死呢?”說到此處,不禁聲淚俱下,好不悲痛。

郭威安慰他道:“段兄弟,令尊臨死之前,曾囑咐我,讓我去大理尋你,告訴你,讓你從小好好練功,長大後替他報仇!”段思平咬牙道:“此仇不報,我段思平誓不為人!”郭威道:“段兄弟,殺害令尊的是一個叫楊堅的,此人還有一個名字,叫三掌震天山周虞候,一個月之前,在契丹皇城,我已將他殺了。只是他是受宇文求善指使,但是那宇文求善的武功太高,我打他不過,被他打成重傷,若不是我一個朋友及時現身相救,只怕我也命喪他掌下了。”當下將宇文求善武功如何高強,內力怎生深厚,一一述說。段思平一拳打在身旁的一塊大石上,登時拳頭流血,卻仍是一副咬牙切齒的恨恨之狀,道:“打不過也要打!”其實若是換作平時,他一拳之力,非要將石頭打得粉碎不可,如今和郭威鬥了半日,早已耗盡內力,是以一拳之下,流血不止。只聽他又道:“郭兄,我爹他武功高強,怎會輕易遭人毒手,還請你將事情來龍去脈講給我聽。”

郭威點了點頭,思緒一下飄到十幾年前。將段保隆手筋腳筋如何被挑斷,又如何哀求自己殺了他,又被楊堅一劍插入口中,將舌頭絞爛,最後自己再不忍他受此疾苦,才從他懷中摸出匕首,插入他心口處等等一事道出。這時他從懷中摸出一柄匕首,只見匕首的刀鞘十分精致,正是郭威那日從段保隆懷中取出的匕首,只是這刀鞘是郭威後來親手打造的,隻盼有朝一日能遇見段保隆的二字段思平,將他的遺物親手交到他手中。這時郭威將匕首遞給段思平,道:“這是段伯伯生前的遺物,我就是用這柄匕首將他送走的。”說著不禁黯然落淚,想起自己初遇段保隆時,他慈祥的模樣,又在自己頸後親手繡了一隻雀兒,如今想起,怎能不傷心難過。

段思平伸出手,接過匕首,不禁雙手顫抖,輕撫匕首良久,這才緩緩拔將出來,只見匕首身處刻著“點蒼段保隆”五個小字,知道這是他父親一派的信物,當下再深信不疑。這時他心思飄至幼時父親常帶他玩耍,並教他習武、讀書。如今一別經年,再也見不到他,登時熱淚盈眶,不禁傷心欲絕。

郭威知道他此時難過至極,卻不知如何安慰,當下在一旁默不作聲,良久才道:“我頸後這隻雀兒便是段伯伯給我繡的。”段思平瞧了一眼,或許是觸目生情,不禁慘笑一下,再不言語。郭威又將自己如何被人推落懸崖,如何識得段保隆,又如何入了惡虎山莊等事的前因後果詳細講了一番。

段思平隻道自己是命薄之人,雖然平日一副堅毅決絕的模樣,但每至夜深人靜時,常常臥榻長歎,命中孤寡。這時聽郭威道起幼年喪父喪母,以及半世孤苦伶仃的漂泊江湖,不由得大為感歎,同是天涯淪落人。

郭威道:“段兄弟,你怎會在這兒?又是如何知曉段伯伯是死在白虎幫之手的?”段思平歎一口氣,道:“此事說來倒也離奇。我自藝成之後,下山尋父,聽聞父親曾在晉王府作侍衛,便趕至晉陽,摸入王宮,隻盼能打探出父親的消息。一連幾日,終是無果,便擒住一個王宮侍衛,逼問他我爹爹的下落,那人卻道我父親早已死了,至於是怎麽死的,他也不知道。我料想他不敢說謊,這才放了他。”

原來段思平自從晉王宮打探父親已死的消息,終是不信,但他數夜潛入王宮,問了無數侍衛,更有人連自己父親的名諱也不曾聽得。他夜入王宮十余次,終是被人察覺。侍衛都道施王宮之內出了賊,他暗道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自己便裝作盜賊,前來宮中盜寶。如今雖是亂世,但武林中人自然不敢和官府作對,然而天下大盜只有盜名遠播的郭雀兒無所畏懼,向來神龍見首不見尾。他這才想起假裝成郭雀兒,先發了帖子,揚言要盜寶,倘若晉王李存勖得知後,定然會加派宮中好手前去守護寶珠舍利子,他父親武功高強,雖不如聲明大震的師伯侯天王,但也是江湖一流高手,那時晉王府高手匯聚,他定能尋著父親。那夜他依計行事,潛伏在宮內,打暈一個侍衛,換作他的衣服,裝作前去守護舍利子的侍衛,在一旁冷眼旁觀,卻未見父親一面,這時才暗想父親或許當真死了。待他將舍利子盜走之後,在晉陽蟄伏數十日,聽說契丹國的耶律阿保機要推舉天下第一的英雄大會,他心想左右無事,倒不如前去瞧瞧熱鬧,倘若能一站成名固然最好,倘若未能摘得桂冠,也隻當自己出來見了見世面。那夜他連挫三個成名江湖的人物,見阿保機急匆匆趕回皇宮,後來聽說是皇宮失火,燒了好幾座宮殿,以至於天下第一大會無疾而終。

那一日他閑來無事,在一家酒館喝酒,忽見一個年輕公子,身後跟著數十人進入酒館,他冷眼觀之,見那公子腳步輕捷,顯是身懷上乘武功,而他身後眾人,各個目光如刀,氣息沉穩,均是江湖中的好手。只見那公子走到他桌前,微微抱拳,含笑坐下,他雖是心中疑惑,但想均是武林中人,又兼他一向豪爽,是以也還了一禮。那公子道:“在下能否同閣下同坐一桌麽?”段思平道:“兄台請便!”那公子微微一笑,招呼店小二道:“小二,好酒好菜盡管招呼,今日這桌算我的!”隨即又朝段思平微微一笑。

段思平道:“使不得!在下與兄台素昧平生,怎好讓公子破費?”那公子眉頭一皺,道:“你是看我不起是不是?”段思平忙道:“不敢!”那公子道:“在下一枝花,敢問兄台如何稱呼?”段思平心頭一震,聽得來人便是名震關外的盜魁之首一枝花,不由得肅然起敬,道:“原來是關外一枝花大當家的,在下未出關時,早已聽過兄台大名,當真是如雷貫耳!”殷知畫微微一笑,道:“賤名有辱輕聽,實在慚愧至極。不知閣下可是段思平,段大俠?”段思平雖是性子豪邁之人,但見關外群盜之首親自找上門來,顯然是有備而來,但想自己與關外群盜並無糾纏,一時不明一枝花此行的目的,饒是如此,見殷知畫相問,卻又不得不答,當下說道:“在下一介無名小卒,想不到大當家的竟然聽過賤名,慚愧,慚愧!”殷知畫道:“閣下前日在天下第一大會上,連挫江湖一流高手三人,早已聲名遠播,在下一向敬佩英雄,更是自認為天下英雄出我輩,什麽南大刀,北無雙,四大天王殷未央。終有一日要敗在我輩之手!”段思平聽他言語狂傲,料想他年紀輕輕,即便武功高強,也絕非七大高手的對手,何況武林七大高手之中,有一人是自己的師伯,那便是點蒼派的侯天望,江湖人稱侯天王。其余幾位高手的武功究竟如何他自不知,但師伯侯天王的武功那是再清楚不過,傳聞他劍法迅捷無倫,天下能躲過他一劍的,未超十人。這時聽殷知畫大言炎炎,又不願與之口角,只是報之一笑。

殷知畫眉毛一挑,道:“怎麽?段兄不信?”段思平搖頭道:“不是,在下只是……”說到此處,卻想不出什麽好的借口推搪,忙道:“今日有幸結交關外盜魁,實在是在下之幸,來!大當家的,段某敬你一杯!”說著便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殷知畫一向極少飲酒,雖說性格豪邁,但畢竟是個女兒身,當下端起酒杯,淺飲一口,道:“在下不如段兄海量,不能同段兄一飲而盡,還請莫怪!”段思平道:“不怪,不怪!”其實江湖中人飲酒結交,一向憑的是豪氣,另有一點憑的卻是面子。面子便是,一個人要同另一個朋友喝酒,倘若他一飲而盡,對方沒有喝盡,或是不曾端杯,那便是看自己不起,非要爭的面紅耳赤不可。更有甚者,自覺自己海量無雙,在酒桌之上豪飲便也罷了,非要逼著對方和自己一樣,他喝多少酒,別人也非得喝多少不可。倘若別人不能像他一樣,喝許多酒,他便輕則出言嘲諷,重則翻臉無情。似這等酒文化,其實也是因人而異。舉個例子,假如一個富豪平日看人不起,自認為家財萬貫,了不起的很,他和身份低下的人喝酒便要仗著自己海量威逼,但若是換作他和一個高官貴族,他的身份不如那人時,那高管貴族不會飲酒,或是酒量尚淺,他自然不敢出言嘲諷,或是翻臉無情。段思平雖然不是眼高過頂,一向狗眼看人低之人,但見自己敬酒,殷知畫只不過淺飲,心中稍覺得殷知畫是看自己不起,其實他如何知道殷知畫乃女扮男裝罷了。

待兩人飲了多時,段思平也有些微醺,殷知畫道:“段兄,我此次和你結交,其實是受人所托!”段思平仗著酒意,笑道:“大當家的即使不說,在下也已猜出一二。只是不知大當家的是受何人所托!”殷知畫道:“那人姓名我不便告知於你,還請莫怪!只是這件事對段兄來說, 非常緊要,是以我這才前來奉告!”段思平一怔,道:“還請大當家的明說!”殷知畫道:“那人托我告訴你,段兄的父親段保隆大俠,早在十余年前被人殺害!”段思平心頭一震,手中的酒杯登時捏碎,但他仍裝作鎮定道:“大當家的可知道殺害我父親的是什麽人嗎?”殷知畫道:“聽說是被白虎幫幫主宇文求善所殺。”

段思平心頭一驚,暗想宇文求善武功高強,位居七大高手之一,倘若父親真是被他所殺,只怕此仇難報,但這時得知父親被宇文求善所殺,雖是心中害怕,但也是憤怒至極,道:“宇文求善,宇文求善,他現下身在何處?還望大當家的見告!”

殷知畫道:“太行山惡虎山莊!”說著便已起身,又道:“只是那惡虎山莊遠在潞州之境,距此尚有千裡之遙,還請段兄好自為之!”說著朝眾手下擺了擺手,令他們結算了酒錢,這才飄然離去。

段思平自覺與殷知畫素不相識,他定不會欺騙自己,心想父親是不是被宇文求善所殺,他去惡虎山莊一問便知,這才晝夜趕路,行至太行山。但太行山綿延千裡,他身入其中,又人生地不熟,在此尋了五六日,仍是沒能打探出惡虎山莊所在。這日見到郭威,見他輕功不凡,顯是武功高手,暗想他定是白虎幫的,便一路跟蹤,不想被郭威察覺,兩人不打不相識,倒成了莫逆之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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