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海衛，明朝初中期大名鼎鼎的衛所，到了如今，這些所謂衛所軍戶比普通百姓還不如，衛所，無能已成常態。

衛所的地是有限的，衛所那些指揮同知，指揮使等高層不敢侵佔外部的民田，因為外面有當地的士紳豪強盯著，敢伸手就告你。

結局就是，衛所裡的地，都成了衛所高層的私田，而軍戶，已經成了這些高層的佃戶。

軍戶一家隻能由長子繼承家業，雖然也沒什麽家業，可破家也是家，剩下的，就被稱作余丁了，無家可分，滿十六束發的年紀後，就得為自己的將來做打算了。

日積月累，一代代余丁越來越多，情況成了一個病態的畸形，無法解決的大難題，攆孩子出去吧，可也是自己的骨肉，不攆吧，將來這破家可養不活兩家人。

“都聽好了啊，俺們紅花商會二郎神老爺招人了啊，二十五歲以下的，過了體測可以當家丁，一天三頓管飽還有一兩銀子的月錢，”

十月二十這天，威海衛指揮使劉德公突然把所裡全部軍戶聚在衛城打谷場上，接著就是幾個左手綁著紅繩的大嗓門漢子在那喊話了。

“除了家丁，俺們老爺還招來俺們兗州府紅花農莊種地的了啊，一天三頓管飽，分給農具，耕地有牛馬，嘖嘖，那可都是抓一把出油的肥地啊，有想去的都來報名了啊，紅花品牌，絕對童叟無欺啊，不信的話，老少爺們們，你們可以問問你們家指揮使啊。”

打谷場上的軍戶們聽得有些動心，特別是年輕人，終歸是軍戶出身，舞槍弄棒是心頭的一縷念想，做家丁，還能發一兩月錢，好事啊！眾人聞言都看向劉德公。

“咳，此事的確是真。”

當當當！

“瞧見了吧?老少爺們們，這好事可隻有這一會，過了這村就沒了這店了啊，現在去種莊稼，來年就能出麥子，到時候誰伺候莊稼伺候的好，俺們老爺還給他發獎金，這可都是真事啊，至於那些想當家丁的兄弟，抱歉，不是你報名就能當滴，看見那邊的石鎖單杠等物了沒有?過了關才能當，過不了啊，那就隻好來農莊耕地嘍。”

“……俺報名。”有人開始舉手。

“俺也是，俺去種莊稼去。”

“俺要當家丁，俺報名。”

‘哎，沒想到這楊天發的這麽快，可是以這人的發展速度，難道真的隻是掙錢?’劉德公心中有隱憂，不過他現在可沒地說了，沒見上次穆雲已經削職為民，對方身後靠山可是大太監。

‘怕是養虎為患呐……’

。。。。。。。。。。。

兗州府城滋陽城，可說是雄城一座，聞香教叛亂，滋陽城固若金湯，城中王城，有親王魯王，這一代魯王叫朱壽f，看名字就知道，跟朱由校這血緣差太遠了，一個是明初就封地的親王，一個是幾經皇室無嗣後的繼承人。

“這王城了不得啊，跟鄒縣縣城差不多大了。”

楊天感歎著，跟著石元雅許顯純進了王府。

直接去王府，本來楊天還有疑慮，不過石元雅說道:“三弟，教你個乖，是親王不假，可你得看看是什麽時候的親王，這位，呵呵，隨大哥進去看看就明白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欽此～”

“臣，朱壽f謝主隆恩。”一身大紅莽袍，白淨面皮長臉胖乎乎的魯王朱壽f顫著聲接了旨。

“王爺，”石元雅拿手指撥弄著手上的碧玉扳指，拉長音道:“這不該假冒之人，要是再不知收斂，咱家可就要奉旨殺人了。”

“請，請公公放心，本王，明明白。”朱壽f起身接過聖旨，額頭見汗，走了兩步，一個趔趄差點跌倒，明朝這些藩王，皇帝不敲打你就算了，要是敲打你，被抄家滅族的可不少，朱壽f是真怕，怕死。

“王府長史魯常，首領太監文斌留下，咱家有話說。”

“是。”

魯常跟文斌對視一眼，都有點不明白，等其他人都退下後。

“呼～”石元雅吹了吹手指甲上莫須有的灰，慢條斯理說著:“咱家二弟是這位北鎮撫司提刑千戶許大人，咱家三弟是這位北鎮撫司按察百戶楊大人，楊大人可是魏公公的子侄，深得公公器重。”

說一句，這兩人那腰就低一分，在王府任職，首先這仕途就沒了希望，對方這又是北鎮撫司提刑千戶，又是魏公公的子侄，魏公公，能被司禮監隨堂太監稱呼魏公公的還能是誰，隻能是當今那位最受寵的祖宗了，文斌更是直接就跪下了，身為內官，他可知道對方這身份的能量有多大。

“咱家三弟可是身在山咚的，以後該怎麽做，不必咱家多言了吧?”

文斌搶先諂笑道著:“請公公放心，以後楊大人就是小的乾爹，楊大人讓小的往東就絕不往西。”

“下官，不，小的還請楊大人多指教。”魯常沒有文斌這麽不要臉，不過他也好不到哪去，也是獻著諂媚，王府長史，仕途無望的典型，可長史管著王府實務，能發財，要是惹得面前這三人隨便哪個不高興了，就連長史他都做不成，相反，外面的七品知縣要是有硬氣的，倒是可以無視楊天三人。

“咳。”楊天差點被文斌這馬屁嗆到，乾爹……這太監夠無恥的，“兩位快快請起，本官手下開了個商會，到時還要兩位入個股，一起發財。”

等文斌魯常兩人聽完楊天的講解，眼睛鋥亮，財神爺啊，這楊大人發財還真是有一套。

“請大人放心，小的一定配合好大人。”這次輪到魯常搶先了，文斌不滿的瞥他一眼，緊接著也是諂笑著同意，乾爹乾爹叫的楊天一陣惡心，趕緊擺手拒絕，稱呼公子即可。

“不過，有件事可能與你兩人有關。”

“公子請講。”

“膠州有個逄猛巡檢李本，本官查到他做的是魯王府的生意，沒錯吧?”

“……是小的在做，不知公子與此人?”魯常小心的看著楊天臉色。

“以後，兗州一府都要用紅花商會的鹽，魯大人不會有意見吧?”楊天淡淡的道著。

“噯，公子何出此言，小的當然沒意見了，請公子放心，小的這就修書一封，與那膠州斷了來往。”

“那倒不用，不理會他就行了，此人，自有我對付。”

膠州李本，能量不小，魏忠賢派人帶話，這人竟使喚膠州知州上折子參自己勾聯聞香教謀反。

‘給臉不要臉。’

“文公公……”

文斌趕緊道著:“公子折煞小的了，請叫小的小文就行了。”

“……小文啊，除了王爺的萬畝封地，多出來這些地嘛～”

文斌心領神會:“這些地，都是公子名下的，那些佃戶也是公子名下的，明天小的就跟他們說好，重新簽賣身契，請公子放心。”

“嗯，文斌你這機靈勁可以，”石元雅滿意的道著:“依咱家看，再做幾年，可以回宮或者外放個監軍做做，畢竟人才～難得嘛～”

“哎吆，”文斌真是大喜:“小的多謝公公，多謝公子，多謝公公，多謝公子～”說著話竟帶上哭音，沒想到自家還有飛黃騰達的一天。

“好好做，魯大人嘛～未嘗沒有機會。”

“小的，多，多謝大人。”

“老爺，孔家有人在咱們農莊打死兩個莊戶。”

“真有不怕死的，”楊天剛才挺好的心情蕩然無存，冷笑著:“大哥，二哥，有人假冒聖人後裔，謀害人命，去不去?”

“……去！走。”石元雅衡量一下，結論，跟楊天結拜這利益更重，孔家，哼哼，找死。

“走。”許顯純二話不說，起身就往外走。

“兩位，跟著一起去看看?”

“……公子請。”

。。。。。。。。

“孔胤凡，誰叫你殺人的?”

孔家老宅，孔胤植氣急敗壞的看著他這堂兄。

孔胤凡，一個不高的中年胖子，身上綢面道袍上鑲著金銀珠寶，整個一暴發戶，他不在乎的說著:“兩個賤民罷了，難道他們還能咬了老子的鳥去?”

“你！”

孔胤植被氣笑了:“咱們孔家剛剛被警告過，你竟敢犯戒，萬一……”

“老爺，不好了，有人打上門來了。”孔家大管家倉皇的走進來，大聲喊著。

“什麽！”孔胤植心中一直有個不好預感，對方還真敢來了。

“草，敢闖聖人府邸，膽大包天了他。”孔胤凡大怒，從小到大都是他仗著聖人的名頭欺男霸女，反了天了，竟敢有人硬闖孔家。

“……”孔胤植無力的看他一眼，真是個草包，剛要讓管家把孔胤凡帶走。

“哎吆，啊！”前面響起一陣痛呼聲。

哐！

後宅院門被一腳踹開，嘩啦啦湧進一群持刀的年輕人。

“……反，反了～”孔胤凡這時有些害怕了，對方真打到跟前了。

“誰是孔胤凡?”當中一高個，濃眉大眼穿著青布短打的年輕人平靜的問著。

“本公是衍聖公，爾是何人！竟敢擅闖聖人府邸，膽大妄為至極。”

孔胤植大喝，不出馬不行了，既然到這份上了，必須得硬頂。

“那看來你就是孔胤凡了，”楊天不接孔胤植的話:“李全，把他抓過來。”

“是。”

李全跟旁邊同伴兩人奔前，孔府大管家想攔，咽了口唾沫，沒敢攔，孔胤植陰沉著臉站在原地。

“放開我，老子可是孔家嫡系，家主，家主，胤植，救我～”

楊天看著面前這矮胖子，掄起右手刀鞘，狠狠一抽，啪！

“唔～噗～”吐出幾口帶血絲的大牙，“嗚嗚嗚～”說話漏風，左臉頰高高掛起，再聽不清孔胤凡說什麽。

“李全，讓那些孔家族人都進來。”

“是。”

不一會兒，幾十個有實權的孔家族人，臉上有憤怒之色的被推搡進來，有明一代，孔家何時受過如此奇恥大辱，有人在那破口大罵著:“老子們可是聖人的後代，你們是找死嗎?老子孔家就是皇帝也要讓三分。”

“李全，掌嘴。”

“是。”

小跑過去，李全掄起右手，狠狠的打了幾個耳光，啪啪啪！

“嗚嗚嗚～”

這時，這些孔家族人才知道一絲害怕了，費了好一會站好，都看著被楊天單手掐住脖子提起來的孔胤凡。

‘這人真敢傷我孔家的人?’

“都看好了， ”楊天右手一甩，俞家刀脫鞘而出，左手舉著孔胤凡，環視在場孔家族人一圈，朗聲道著:“本官奉旨查辦兗州府田畝之事，今查出一假冒聖人後裔之輩，侵佔民田，謀害我大明百姓，罪同謀反，今驗明正身，斬無赦！”

左手一放，孔胤凡睜大眼睛:“嗚嗚嗚……”

噗嗤！

刀光閃過，人頭落地。

“……”在場孔家族人，靜謐無聲。

‘殺的真爽利。’石元雅有種變態的快感，就好像他自己殺了這聖人後裔一樣。

‘殺伐果斷，好。’許顯純讚賞的看著他這便宜三弟。

‘這，這楊公子真敢啊，孔家啊，聖人啊～’

文斌魯常敬畏的看著楊天。

淅淅瀝瀝，一股尿騷味。

噗～一股屎味。

“衍聖公，今日多有得罪，”甩甩手中刀，還刀入鞘，楊天淡淡的一抱拳:“不過，本官為衍聖公鏟除此假冒聖人之輩，也算是為孔家除一害，衍聖公就不必道謝了，告辭～”

堂堂好男兒轉身，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