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島北面,與香山縣本土相連的淺灘上,兩側各一排五十間工事房,中間設關卡,明朝百姓進出澳門必須要有當地香山縣出局的證明,經常進出的,還需要在澳門當地登記,方可便易進出。
日頭正好,涼風習習,關卡上,張大牛正送別顧元明一群人。
張大牛蒲扇般的大手緊緊握著顧元明那一雙白嫩嫩的小手,臉上有不舍的看著對方:“小明啊,老子是真舍不得你走啊~”
顧元明這會臉色蒼白的很,額頭臉頰上的青筋幾乎清晰可見,聞言勉強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微笑,“張四爺真是太客氣了,小弟也是舍不得四爺啊,隻不過身處,還是小心為上的好。”
“哎,四爺懂!就是,四爺真的是稀罕你啊~”
(你,你娘的!!老子不好這口!!)顧元明強自忍住胸口那股惡心欲嘔的感覺,任這個莽漢握著自己的小手,捏啊捏,揉啊揉……
還是一旁的何士卿實在看不下去了,乾咳一聲,開口笑道:“四爺,時候不早了,我們該走了,你跟……元明賢弟以後還有機會見面,到時再敘舊不遲。”
“哎……老何說得也是,”張大牛這才依依不舍的松開手,“等俺天哥帶著俺們天朝打下明朝後,俺一定要到江南跟小明好好敘敘舊!”
“呵呵,那小弟就等著那一天的到來了,四爺,來日方長,就不要送了,小弟告辭。”
說完顧元明也不等對方回信,急忙忙向關卡後走去,其他人連忙跟上,他們的臉色也是蒼白的很,何士卿故意落步在最後,他就見張大牛正在癡癡的瞧著顧元明的背影,招手喊著:“小明啊~再來啊~~~”
哎呦!何士卿瞬間雞皮疙瘩掉一地,沒好氣的白了對方一眼,“四爺,您這演的可夠惡心人的啊。”
張大牛沒有開口,隻是癡癡的搖著手,深情款款的看著漸行漸遠的眾人背影,好癡情的說……
何士卿搖搖頭,無語的跟上前方眾人。
顧元明帶頭剛剛走過淺灘,再也忍不住胸口那股燒胃的感覺,“嗚哇~”
其他人見狀,也是紛紛有樣學樣:“嗚哇~”“嗚哇~”
“嗚哇~”就連何士卿也忍不住吐了幾口清水,這三天為了配合張大牛,何士卿土燒喝得也不少,那肥膩膩的大肉片子吃得可不比別人少啊,吃喝完畢,回去就是一陣大吐特吐,整整三天啊,江南這些人差點被張大牛折騰死,活活瘦脫脫了,這會肚子裡吐的是一點油水也沒了,全是苦水膽汁什麽的。
何士卿直起身,抹抹嘴,過去扶起虛脫無比的顧元明,開口寬慰道:“賢弟,做得好,反賊已經跟咱們達成協議了,這多虧了賢弟啊~”
顧元明本來已經吐的不能再吐了,聞言……
“嘔~哇~”
。
。
。
“哈哈哈……”
大帥府,楊天任賢李全等人俱是捧著肚子哈哈大笑個不停,任賢歷練了這麽久,已是喜怒不形於色,這時卻笑得肚皮疼,渾身一抽一抽的,楊天更不用提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哈哈哈……”
過了好一會,楊天好不容易止住笑意,抬手抹把濕潤的眼角,開口語氣還是有一絲笑意:“大牛啊大牛,我讓他演的粗魯一點,沒叫他演到這份上啊,”
說著說著,楊天忍不住再呵呵笑起:“別的還好說,這張四爺好那個調調,與那顧元明眉來眼去,噗~哈哈哈……”
任賢李全他們本來已經忍住了,聽到楊天這話,又是忍不住噴笑:“哈哈哈……”
“真是,大牛這名聲在江南眾豪門可是徹底打響了,噗哈哈哈……”
“哈哈哈……”
堂上眾人又是一陣大笑,這時門口值班親衛進來稟報道:“報告大帥,羅先生帶著一群傳教士正在門外侯著。”
“哈哈哈……唔,唔,”楊天好不容易憋住笑意,“讓他們進來吧。”
“是。”
親衛回到廳外,對站在一旁的羅雅各說道:“羅先生,大帥讓你帶他們進去。”
“好,”微笑著對親衛點下頭,羅雅各看向鄧玉函等人:“諸位,隨我來吧。”
說完,羅雅各當先領路,其他教士魚貫跟上,鄧玉函深吸一口氣,懷著朝聖的敬畏恭謹的心態,邁入大廳,剛剛邁過門檻,鄧玉函聽到前方傳來一道清朗的大笑聲:“羅雅各,你來的正好,快過來看看這封奏報。”
慢慢的走近了,鄧玉函癡癡的看著正北位上坐著那名笑意盈盈的年輕人,對方正把一封信隨手遞給在他身旁站著的羅雅各,不一會兒,羅雅各驀地捧腹大笑:“哈哈哈……”
“哈哈哈……”
教士們驚奇的看著廳中又是一陣大笑的這幾名年輕人。
這,這就是活著的神麽……
鄧玉函敬畏的想著。
。
。
。
“哎,來到這裡一年半了……”
一間普通卻整潔的房間,鄧玉函對著牆上劃刻的幾百條刻數苦笑,一年半了啊,作為在明朝的天主教教士們的精神領袖,他已經蹉跎了一年半的歲月,這一年半,除了漢話水平有提高外,鄧玉函再無一絲收獲。
“等吧,既然我們沒死,羅雅各又在這裡效力,想必這個天朝的君主,總有一天會想起我們。”
鄧玉函苦中作樂的自言自語著,這一年半,他們這些傳教士每天隻準許有兩個時辰的時間,可以出了各自屋門,在佔地不大的小院裡聚一聚,聊一聊天,其他時間,都是在各自房間裡度過,那些看守他們的年輕人倒沒有為難他們,吃用上也沒餓著凍著他們,就是不讓他們出去,除了那一次……
想到這,鄧玉函下意識摸摸左臂,那裡靠近肩膀的位置,有個痘印,就在三個月前,鄧玉函等人被集合起來,蒙上眼睛出了這個小院,恍惚間,他們被帶到一處“哞”好像有牛在叫的地方。
不準拿下眼睛上的黑布,眼前黑漆漆一片,鄧玉函心中是有一些恐懼的,他不知道這些天朝人要拿他們做什麽。
接下來就是最為恐懼的時間了,鄧玉函被人擼起左臂袖子,緊接著一涼,一痛,應該是一把利器切開了自己的皮膚。
這,這些人到底要做什麽???鄧玉函此時心中有無限的好奇與恐懼。
他想摘下黑布,可又不敢,接下來,鄧玉函他們又上了馬車走了,聽不見牛叫的聲音了,“???”眾傳教士俱是一頭霧水,不知天朝人弄的這麽一出是為何。
就這樣稀裡糊塗回去後,第二天,鄧玉函發燒了,雖然燒的不厲害,可自己一向身體挺好,為何偏偏這麽巧,昨天去了未知的地方,左臂被切開,第二天就發了燒,這兩者之間不會沒有聯系。
鄧玉函害怕了,他不是很怕死,可他害怕這些天朝人把他們當作實驗的東西,來研究某種,比如瘟疫?
發燒的那幾天,那些精乾的年輕人不讓他出屋門一步,這讓鄧玉函更是確信對方在他身上種下了不可告人的秘密,可他檢查過,除了一個口子,沒什麽奇怪的啊。
由於極度的未知,引來極度的恐懼。鄧玉函終於大叫大嚷起來,自己想出去,可門口有兩名帶刀的年輕人,每當自己想出去的時候,這兩人拔刀在手,冷漠的看著自己,鄧玉函毫不懷疑,如果自己真敢硬闖,對方會毫不猶豫的下手斬殺自己。
就這樣沮喪的過了五天,還是六天,鄧玉函發現自己好了,身體沒大礙了,又過了兩天,門口那兩名帶刀的年輕人撤了,又換回了原來那批和氣的年輕人,而且對方又準許鄧玉函出去了。
等來到院子裡跟同伴們聚首,鄧玉函才知道夥伴們也是跟他一樣,有的發燒,有的發熱,有的身上長了幾天的瘡痘,最後都莫名的痊愈了,隻是都留下了一個痘印。
傳教士們極度不安,他們不知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提心吊膽了一個月,眾人發現自己的身體沒有異常,這才放下心來。
“哎,”想到這,鄧玉函又歎了一口氣:“一年半了啊……”
這時屋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傳來:“約翰,啊,鄧玉函鄧先生,好久不見,你好嗎?”
“羅,羅雅各……”鄧玉函回頭又驚又喜的看著羅雅各,一時間他竟熱淚盈了眶。
羅雅各兩手一攤,臉上有著歉意:“抱歉鄧玉函,這兩年跟著我主東征西討的,實在是太忙了,到今天,我才跟我主求得一次機會,可以讓鄧玉函你們,見到真正活著的神的機會!”
鄧玉函驚疑的看著紅光滿面的羅雅各,一年半以前,他就說過上帝在人間,到現在他又這樣說。
“算了,跟你說,不如讓你親眼看看,來吧,跟我走吧。”
可,可以出去了嗎?鄧玉函驚疑中透著驚喜,雖說有聖經做伴,可他還是感到憋悶啊,終於可以出去了……
出了屋門,很快十三名傳教士又驚又喜又是迷惑的站在院子裡,他們換上一身跟那些年輕人身上一樣的衣服,終於‘光明正大’的出了這個門口一側畫著一隻手的小院。
鄧玉函跟夥伴們上了門前一輛前後六匹馬拖拽的馬車,六馬大車拉著共十五人,一點也不費力的走著。
不一會兒,鄧玉函瞪大一雙瞳孔略顯灰色的眼睛,結巴著:“歐上帝啊,這,這,這是路?”
“呵呵,”羅雅各指著車外這條寬在十丈,大塊方正的青石板鋪就的大路,驕傲的對一眾嘖嘖讚歎的同行說道:“當然,這是路!這是這個世界上除了天朝,再沒有的路!”
真,真寬啊~
真,真齊整啊~
真,真熱鬧啊~
鄧玉函等人紛紛靠在馬車兩側,掀開窗口‘貪婪’的往外看著,寬有十五丈的大路,大塊的青石板間,是糯米泥混合黃土等做就的‘水泥’,整個大路平整,寬敞,一眼望不到頭,大路兩側是修繕的很是齊整的排水溝。
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無數的人車,讓鄧玉函目不暇接,他看看不遠處的莊稼地,心知這可不是城池,這可是鄉間,鄉間竟然有大路!鄉間竟然有遠超京城長安大街的大路!!
鄧玉函本以為那已是這個世界上最平整,最乾淨的,最有效的大路!可看看這條大路吧,他就只見大路上有一,二,三,共三條到自己腰間高的木柵欄。
“這是劃分來往人群啊……”鄧玉函癡癡的瞧著,中間兩條大道,一個向北一個向南,他們的馬車正在向南,旁邊大道上不時有馬車跟騎馬的騎士與他們相向而過,兩側略窄的道上,盡是步行的行人,整個大路熱鬧非凡,但是又是極為有序。
“不,不可思議!!!”旁邊同伴不時的驚歎著,鄧玉函也是下意識點頭,同意同伴的這句驚歎,這真的是不可思議的工程!!!
“呵呵,”羅雅各滿面都是無比的崇拜與驕傲:“這都是我主規劃,並建造成的,這樣的路在整個天朝已經超過百條,如今還在興建,而這條路,並不是最寬,最好的!”
還,還不是最好的!!??
鄧玉函驚訝無比的看著羅雅各,緊接著他對剛才羅雅各說得數字更是震驚無比,這樣的路,超,超過一百條!!!???
“上帝啊……”鄧玉函不由在胸口劃了個十字,其他傳教士也是先後做了同樣的動作,他們顯然也想到了。
馬車不緊不慢的向前走著,鄧玉函目不暇接的看著外面,根本沒有工夫詢問羅雅各那一番怪異的言論。
驀地又是一聲驚呼響起:“你們看!!”
一個傳教士指著人行道上不停過去的人們,用拉丁文說道:“這些百姓怎麽會沒有一個身上穿著有補丁的衣服的?怎麽會!?這不可能!!”
是啊,這不可能!!!鄧玉函他們心裡齊齊呻吟了一聲。
明朝幾個超大型城池的繁華,已經讓鄧玉函等人目瞪口呆了,可就是那等繁華的所在,也是有不少身上打著補丁的百姓的,可這裡是鄉間路上!這些走過的百姓應該大多都是普通的天朝民眾,可一路走來,竟沒有一人身上穿著打補丁的衣裳,這,這不可能!!!
“神啊……”鄧玉函喃喃自語:“難道我真的到了天國了麽?”
“哈哈哈,約翰,你說的沒錯,這裡!確實是天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