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啪嗒~”
濕漉漉的泥窪地,大的有丈寬,小的有尺許方圓的水窪,星星點點的點綴在泥面上,一隻成人大拇指肚大的河蟹,從一處水窪邊緣河泥裡努力的伸出蟹腳,使~勁兒~終於攀爬成功,上到泥面上來,撲棱著兩隻蟹爪,打橫著小碎步跑到水窪邊,肉眼可見的蟹口在上下左右蠕動著,水窪就這麽少了一點點泥水。
以點及面,視線從這隻河蟹上移,放大到可以看見這泥窪地的全貌,就在視線所及的不遠處,幾段高低不一的土牆林立,分布了挺大的面積,看遠處,泥面上也矗立著一些灰蒙蒙的土牆,這些土牆,無不訴說著一個事實,在以前,這裡,是個村莊。
秋荷一臉呆愣愣的站在那隻喝水的河蟹旁邊,嘴裡喃喃著:“沒錯啊,我,我記得很清楚,到了趙家圍子,往東北向走三裡地就是王家村了,沒錯啊,沒錯啊,沒,沒…………”
‘吧嗒~吧嗒~’大顆的淚珠經過抖動不停的兩片嘴唇,落下,毫不留戀的砸在水窪裡的水面上,激起一絲泛著灰土色的漣漪。
家沒了,人……怕是也沒了,淚,終於流沒了,心情也就平靜了。
“十五年了,小時候發了兩次大水,也是……這麽多年,他能不再發麽……原來,都是我一廂情願。”
秋荷自嘲的一笑,小時候的爹娘在自己腦海裡其實已經模糊,回家,更多是為了自己的一個念想,現在,念想沒了,有些幻想的破滅,有些空落落的,也有些,解脫。
“走吧。”旁邊徐小寶肯定的說了這兩個字。
“呼~~走。”
兩人轉身,泥窪地邊緣楊天跟張大牛一行人正看著他們。
“天哥,這裡既然一兩年就有洪災,官府又不管,那些村民為何不搬家?”
“大牛,他們能搬到哪去呢?那些愚昧無知卻又淳樸的村民,他們……又能搬去哪裡?他們相信官府能為他們解決這個問題,年複一年,始終相信,直到那滅頂的洪災來臨,整個一片這幾十個村莊被衝垮,淹垮,他們,怕還是相信的。”
“這些狗官!”
“走吧,回家。”
“天哥,咱們是不會不顧百姓的。”
“對,咱們,要為百姓做實事。”
一行人上馬,打馬向北。
“小寶,我,我有些怕。”
“別怕,在那裡,隻要你想好好活,你就能好好活!”
。。。。。。。。。。。。
情況是這麽個情況,事情是這麽個事情,起因是這樣的。
七月底的一天晚上,親衛團二營一連一排一班宿舍,屋裡七八盞油燈點亮,很是亮堂,十個人都是兩兩在書桌邊學習。
班長吳小在單獨輔佐著張飛,這小子數學學的不錯,就是語文太差。
“……啊啊啊!我討厭背誦文章。”
‘吧唧!’吳小給了他後腦杓一巴掌,叱道:“老老實實把這篇滿江紅背得滾瓜爛熟,全班就你還沒背明白。”
實在是鬱悶,捂著後腦杓,張飛越想越想不明白,會識字,會讀,會寫,會算數,行軍打仗也就能用這些,學那麽多成語,背那麽多文章有什麽用?
“你懂個屁,”吧唧又是一巴掌,吳小解釋的很直白:“咱們老爺讓咱們學,指定是有道理的,你不學,那肯定是你沒道理,大家說,是不是這個理?”
“對,班長說的太對了,”其他人紛紛附和,有人接著說了:“咱們老爺是天神下凡,他老人家讓咱們做的那肯定是對的,張飛你小子要是再敢質疑咱家老爺,小心我削你啊。”
“滾蛋,要說班裡誰最崇拜咱們老爺,那肯定是我了,可,可我天生就不是學習的這塊料啊,”
張飛剛想訴苦,哢嚓哢嚓,一群人捏的拳頭嘎吱作響,一步一步,上前看這樣子,是要圍毆他。
好漢不吃眼前虧,張飛趕緊討饒:“大哥們,我學,我學還不行嗎。”
“這還差不多。”
見眾人坐回原位,張飛好懸松了口氣,噓~逃過一劫,重新看書本,可怎麽看,他就是進不到腦子裡去,瞅瞅旁邊認真學習的班長,再瞅瞅其他正在用功的班友。
眼珠子滴溜溜轉了幾圈,張飛決定找個話題讓大家參與,先把今晚上這學習時間對付過去再說。
“班長,還有各位親愛又敬愛的戰友們,我有個嚴肅的問題,希望你們能給我個滿意的答案。”
“…………”班裡這些人太了解這小子了,八成是又想忽悠忽悠,把晚上這學習時間給糊弄過去,沒人理他。
‘吧唧。’第三個巴掌,吳小叱道:“學習!再胡咧咧,老子罰你出去跑十圈。”
“班長,我這個問題真的是很嚴肅的一個問題,”張飛捂著後腦杓,臉上好不委屈的表情,見吳小又要作勢揮巴掌,趕緊大聲說道:“你們說,咱們這國家的國號該叫什麽?”
“…………”吳小的巴掌硬生生停在半路上,其他人也放下手中書本。
有興趣了,上鉤了。
張飛兩邊眉毛一動,得意的笑了:“嘿嘿,我說吧,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誰來告訴我答案。”
“嗯……”
吳小吳二根等九人,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中,是啊,他們老爺說四府從今以後是個國家,他們身為軍人,職責就是保家衛國,可家有了,這國,到現在還沒定下國號,該叫什麽呢?
周小三眼睛一亮,開口道:“噯,有了,激濁揚清,清朝如何?”
“嘁,”張飛不屑的揮揮手,“三啊,你這消息也太不靈通了,沈總兵曾經跟老爺提過這個‘清’字,老爺當即就否決了,絕對不用清字。”
“哦,這事我還真不知道嘞。”
‘啪!’
吳小雙手一拍,想到了:“叫漢朝,如何?”
“嘁,”張飛又是揮揮手,“班長你也太老土了,咱們雖是漢人,可漢朝多少年前的國號了,不好。”
“有了,叫王朝如何。”
“嘁,老爺姓楊,你還不如說楊朝呢。”
“有了,咱們老爺從濰縣起家,叫濰朝如何?”
“嘁,具體來說,老爺是從馬家村起步的,照你那麽說,難道叫馬朝啊?”
“有了,老爺是二郎神,叫‘二’朝如,不,‘二’朝不好聽,郎朝也不好,神朝如何?真神下凡嘛。”
“噯,二根你這主意不錯噯。”吳小跟班裡其他人都覺得神朝這名字挺好。
“嘁,神仙神仙,你怎麽不叫仙朝呢,名字一點也不大氣。”
張飛閉著眼睛在那搖頭晃腦,出來個名字他就反駁,他心裡早就想好了,不過先駁斥一番同伴們再說。
(哎,智商上的優越感呐。)
正美滋滋,班裡一陣安靜,怎麽大家都不說話了?睜眼一看,一群人個個不懷好意的盯著自己,眼看這‘慘案’就要上演。
張飛趕緊斷喝一聲:“停!我有個好名字,想不想聽?”
大家雖然想收拾收拾這個裝逼的小子,不過還是好奇心起,先聽聽他能說出什麽好名字。
正正臉色,張飛一本正經的嚴肅道:“你們說,咱們叫‘天朝’,如何?”
“……天,哎呦,不錯噯。”
吳小咂摸咂摸這名字,其他人也是緩緩點頭,別說,這名字還真不錯。
“天,老爺就是天上神仙下凡,嗯,比神仙好。”
“老爺名字就叫天,嗯,應景。”
“還真不錯,代天行事,替天行道。”
“還有,天子天子,咱們老爺才應該是那真正的天子。”
“不止,老爺說過,要帶咱們做最強的國家,最強,方可稱為天,沒想到張飛這榆木疙瘩,嗯,開竅一回。”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好,天,天朝!好!”
眾人越說越順口,張飛趁熱打鐵,大吼了一聲,旁邊宿舍也都聽到了:“咱們老爺是天子!!!咱們的國家,就叫天朝!!!”
“…………天朝?哎呦,不錯噯。”
其他宿舍也是越說越順口, 這事情就開始擴大了,先在軍營裡傳,再在紅花商會本部裡傳,紅花商會系統那高效率立即運轉……
楊天雖也有耳聞,隻是曬然一笑,天朝,前世……
本來沒當回事,等一路沿著南直隸回到四府後,任賢第一時間匯報:“天哥,那個,那個……”
“怎麽了?”
見任賢吞吞吐吐的,楊天還以為是急事,嚴肅的看著他。
“咳,”任賢臉上表情頗有些怪異:“那個,四府民間都在傳,咱們國號是,是‘天’,天哥你就是天子,咱們的國家,就叫天朝。”
“…………”
好,好雷人!
楊天當先懵逼了,他本來想定國號為‘漢’來著,天朝……
張大牛在一旁笑呵呵的說道:“天朝,這名字真不錯,天哥,天子,天朝,好!”
“…………民間傳的不廣吧?”楊天抱著最後一絲希望。
“呃,民間百姓現在已經以天朝子民自居,紅花系統內也是……已經算是當作官方的承認了。”
“…………既然如此,就叫,天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