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錢孫李,周吳鄭王,馮陳褚衛,蔣沈韓楊……”
聲音朗朗,稚嫩卻充滿朝氣,一間不大的屋子,三十幾名臉上寫滿懵懂的孩童坐著小板凳,大聲朗讀著百家姓,千字文,而教書先生是個美麗端莊的女先生,著一身青布棉衣,小肚往外凸起,來回走動的時候,拿手撫著小腹,臉上不時閃過母愛的光輝。
“當~當~當~”
下課的鍾聲一敲,男孩子女孩子都是小臉一喜,臉上布滿躍躍欲試的表情。
女先生眼中閃出一絲笑意,臉色一扳,故作威嚴的道:“咳,都找打不是?我說下課了沒有?”
話落,孩子們趕緊正襟端坐,目不轉睛抬頭看著先生。
“好,下課。”
“起立。”
伴著一個高個小女孩的聲音,孩子們齊整的站起,齊聲道:“先生辛苦了。”
見先生點頭,嘩啦啦~
一群孩子轉身往屋子後面跑,那裡赫然有個上下三層的木櫃,孩子們梯次的伸手從裡面拿出……
“衝啊!”
拿完的一聲喊叫,衝向門口。
溫暖的陽光照下,門外是一個大院,院裡已經有其他班裡的大小孩子在自覺的列著隊,手裡跟其他孩子一樣,赫然是一根二尺長的木棍。
男孩女孩不分彼此,以年齡班級為單位,一個年級隊列前面,站著一位身姿挺拔面色嚴肅的年輕人。
年輕人掃視一圈隊列,上前糾正一下不標準的站姿。
“好,都有,稍息~立正~”
EEE~還算齊整的出腳收腳。
“今天,咱們學習跑步隊列,有沒有信心比三年級學的快?”年輕人大聲問。
“有!”孩子們齊聲大喊,朝氣蓬勃,小嫩臉上一臉不服輸的神氣,三年級怎麽了,我們二年級的雖比他們小,照樣能比他們學得快。
有字一出,旁邊三年級的隊列前面那個年輕人指著這邊,大聲鼓動著:“看看,二年級的弟弟妹妹說能贏你們,你們說能嗎?”
“不~能!”大點的孩子們更加大聲的吼出來。
“好,”年輕人很是滿意,士氣不錯,“都有~向左轉,齊步走~一二一~預備~跑步走~”
EEE~
三個孩子隊列,出了大院門口,來到大街上,開始小跑前進,街面是齊整的石板鋪就,抬眼看去,周圍一排排嶄新的磚瓦房,再遠處是一道三丈高的城牆,這應該是在城裡。
可奇怪的是,大街上除了孩子們跟少數幾個出來曬太陽的老人之外,再無他人。
“二郎神的天,是晴朗的天,預備~唱!”
“二郎神的天,是晴朗的天,家家戶戶百姓好喜歡……”
那女先生慢慢的走出大院來到街上,看著遠去的孩子們,笑意盈盈,舉步往南走去,不一會到了南城門,門口兩名執勤的楊家軍對先生敬了個禮。
女先生笑著點頭道:“辛苦了。”
沿著一條平整的土路,漸行漸遠,她身後的城池看清了,是一座一邊城牆有五百步的城池,嶄新的青灰色包磚,說明這座城池建起時間不長,城池的東邊一裡外,赫然還立著一座三丈高五百步一邊長的城池。
隨著她的視線看去,城池外東,南兩面密密麻麻的人流湧動,視線再高一點的話,是一座海邊的港口。
忙碌無比的港口,川流不息的人們,這一堆那一堆的建築群,有的建築群是一排排大型廠房,一箱箱貨物進進出出,有的建築群是個軍營,裡面統一青布棉衣著裝的楊家軍正喊著號子在努力訓練,而其他星星點點看似隨意的小型建築群,散落在港口周邊。
平整土地,蓋房子,敲敲打打做木工,喊著號子抬起根根三人粗的大木,來回巡視的楊家軍,港口邊上正在靠港的船隊,那邊人最多,持刀警戒的楊家軍,裝卸貨物的力工,幾個用大木做的杠杆吊鉤,正鉤吊著船裡的貨物,一排排七八丈長,一丈寬的跳板,上上下下的人們。
“柳姐,這邊風大,你待在城裡多好。”
一道貌似埋怨的聲音響起,女先生側頭看過去,臉上笑意浮起,抬手捋捋被海風吹的有些亂的頭髮,對跑過來那人說道:“光待在民城裡憋悶,出來見見風也好,沒事,這都四月初了,海邊不冷。”
高鼻闊嘴,一身勁裝打扮的孫征,小心翼翼扶著楊柳,看那獻殷勤樣子,真是捧在手心怕化了。
“那是李家船隊吧?”楊柳問。
“是啊,過幾天咱家船隊過來,咱倆就能回楊堡了,這麽快就出來一年了啊~”孫征有些感慨,看看他,再看看身邊的楊柳,他,將要成為父親,她,將要成為母親,可兩人還沒成親,成親,需要名分,這次回去,就是為了父親的同意回去的。
“哈哈哈,馬爺多日不見,風采更加俊朗了。”
“李大叔客氣了,風餐露宿,哪有李大叔窩在溫柔鄉裡舒服。”
下船的李發跟等在岸邊的馬學風熱情寒暄,馬學風不鹹不淡的與他應酬著。
李家現在一個月左右就來一次貨,可李發卻是半年沒來了,平戶離仁川海上不到兩天的路程,可海上辛苦,特別是冬天,既然生意穩定,自是待在平戶,享受那倭女的溫柔伺候才是正道。
客套了一陣,李發話鋒一轉,打著商量的口吻說道:“馬爺,這次有件事還請馬爺代為轉告楊爺。”
說著,李發從皮襖裡掏出一個小木盒子,看那盒面上有幾個小人,雕刻的栩栩如生,正要打開,馬學風一把握住他的手,淡淡道:“李大叔,有事說事,其他的,就不用讓在下看了。”
“……哈哈,馬爺辦事爽快,”訕訕的把盒子放回懷裡,搓搓手,李發有些希冀的看著馬學風,道:“是這麽回事,小老漢想求楊爺件事,就是……那個,楊爺那邊能不能打造這種彎刀?”
說著,他讓身邊手下端過一個方形盒子,雙手示意並無惡意,小心的打開盒子,是一把直線大約一尺半長,有些弧線的彎刀,比楊家軍的俞家刀彎的厲害。
這不就是李家船上用的刀,馬學風一眼就看出來了,跟這些海上人打交道久了,他知道這海上廝殺不同陸上,雙方船只靠近,兩邊廝殺漢上前跳幫拚殺,海面本身就是波動不停的,本身人就隨著船身晃動,要是刀過直過長,反而很難砍到對方,必須要有彎弧,刀也不需要太長,畢竟船再大也有限,幾百人上千人擠在這點空間內,彎刀,才是殺人越貨必備良器。
裝備楊家水師的兵器,其中就有這彎刀,不過質量可比李家這刀好太多,水力畜力機械製造,豈是這時代人力捶打所能比得。
“……這個要求我會替你轉告,同意不同意就得我哥說了算了。”想了想,馬學風無可無不可,把這事報上去,由楊天做主。
“那就多謝馬爺了,”李發一臉喜色,說話的語氣中有些急切:“煩請轉告楊爺,一把刀,我李發出五十兩銀子,要是嫌少,可以再加。”
“呵呵,好說。”
馬學風嘴上淡淡應付著,心思卻一動,李發以本人的名義買刀,一把五十兩銀子,還可以再加,他就是再稚嫩也聽出對方的急切了,買刀能幹什麽,除了殺人還有什麽用途?看來這李家可能有事。
‘這事必須告訴天哥。’
…………三天后,李家船隊回航,李發站在甲板上,有些眼紅的看著這已經成型的仁川港,港口起碼二十座炮台對著海面,還有後面那密密麻麻的工事房,想攻下來,難如登天。
“娘的,有個自己的港口就是好,……大哥真是糊塗,他鄭一官能乾不假,可他不是李家人啊……”
。。。。。。。。。。。。
吏部天官星府上,後宅廳堂,星楊漣左光鬥等東林黨骨乾,齊齊低頭跪在地上,司禮監秉筆太監魏忠賢,一身大紅莽袍,大馬金刀坐在平時星坐的太師椅上。
魏公公春風滿面,看著面前這群所謂正人正臣,得意的尖聲道:“趙老狗,你~有何話說?”
砰砰砰~
星帶頭,眾東林黨人磕頭如蒜,很快額頭見血,謙卑的諂笑著:“公公虎威,小的,不,老狗以前多有得罪公公之處,還請公公恕罪。”
“桀桀桀……”魏忠賢仰天長笑,笑夠了,低頭看著這些瞧不起自己這個閹人的所謂正臣,揮了揮手,森然肅殺的口吻道著:“早知今日~何必當初,爾耕,都砍了吧。”
“是。”
一個身穿飛魚服,面相白淨斯文的漢子,鏘~抽出繡春刀,帶著一眾飛魚服上前……
“公公,饒命,饒命啊,不,爹,乾爹,祖宗,饒命,饒命啊。”眾人哭嚎著,涕淚交流,砰砰磕頭求饒,真真是醜態百出。
“哈哈哈。”
魏忠賢隻覺暢快無比,欣賞了一會,擺擺手,淡淡道:“砍了吧。”
“是。”
“乾爹,祖宗,饒命……啊!”噗嗤一刀。
噗噗噗~血光四濺。
一個不到百戶的村莊,東西前後也就三百步,莊東頭有座佔地幾十畝的大宅院,上書魏府。
魏府三進後宅祠堂,一排沉香木雕刻的靈位,魏忠賢正雙手持著三炷香,肅穆的上前插在香爐裡,退後兩步,看著父親魏老莫,母親魏李氏的靈位,肅然跪下磕了三個頭,祠堂門口站著一群族人,著一身錦衣的哥哥魏二擦擦眼角的淚水。
“爹,娘,咱家四兒~出息了,光宗耀祖了。”
場景再轉換,文華殿,眾臣子左右列班,龍椅上,赫然坐著一身四爪蟒袍的魏忠賢。
“上朝~”
話落,勳貴武將,內閣首輔,六部尚書,都察院禦史,攜一眾大小官員,出列跪倒在地,隨後一陣仿佛山呼海嘯般的聲音。
“臣等,叩見忠國公太子太保太傅太師…………九千歲魏公公~”
“桀桀桀……眾卿平身。 ”
“謝忠國公……九千歲,千歲千歲千千歲~”
“哈哈哈哈哈……一朝權在手,天下盡我有,哈哈哈哈……”龍椅上,魏忠賢躊躇滿志,仰天長笑。
“公公?公公?”
“呃……什麽時辰了?”揉揉眼角,魏忠賢有些懵逼的看看周圍環境,日頭暖洋洋的照下來,坐在司禮監值房門口的他,剛剛……睡著了。
“原來是一場夢……”他搖頭失笑。
旁邊隨堂太監石元雅,彎下腰湊到跟前,小聲說著:“公公,快午時了,萬歲爺今天不是說要賜宴,您……”
“哦,對對,該去萬歲爺那了。”他恍然,今天午膳,天啟皇帝要跟他的愛卿魏忠賢一起用膳。
“動身吧。”
“是。”
很快,一頂四人抬小轎,抬著內廷魏祖宗向乾清宮走去,一路上禁衛,宦官,宮女,甚至妃嬪,見了小轎無不退讓一旁,除了妃嬪,其他人都是跪倒在路兩邊。
“準是春天暖了,上年紀了,呵呵,竟做起春夢了,不過,九千歲……聽著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