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哇！”

嘔的清水淋淋，嘔的肝腸寸斷，嘔的這心，都哇涼了。

楊家軍營操場，幾千名楊家軍組成的方陣正前方三丈處，兩名錦衣親軍看著不遠處那二十幾顆堆成堆，還在往外滴血的人頭，雖然看不清面目，不過想也知道，那肯定是他們那一群人啊。

“噗噗噗～”屎尿齊流。

幾千楊家軍不屑的看著癱在地上這兩人，還什麽天子侍衛，就這德性?外相看上去挺上相挺像個爺們，內裡竟如此草包。

楊天指著那堆人頭，平淡的道:“你們可以回去複命了，就說，我要反了。”

“是，是，嗚嗷～嗚嗚～”兩名錦衣衛愣了愣，驀地抱在一起嚎啕大哭，混不顧這一身臭氣，小命保住了，小命保住了啊！

五月二日，京師欽差一行三十人，隻回去了兩名殿前錦衣親軍，其他人，他們可親眼目睹，全死了，同時帶回去一個消息，山咚二郎神，要造反了！

“這朱由校還真是看不起我啊……也是，京城那邊呈報上說我這家丁才五千以上，想當年聞香教號稱十萬大軍，不也被朝廷拿下了，呵呵，我這點人手，人當然看不上了。”

五月四日一大早，天氣不冷不熱，正適合出門，臉上塗了胭脂的楚李氏牽著兩個穿著嶄新衣裳的孩子，挎著個包袱，出了村口上了大路，不一會，車行公車來了。

“吆，大妹子又去煤礦看你男人跟你家那大小子啊?”車夫打趣道。

“是啊，方大哥，又麻煩你了。”楚李氏落落大方的說著，早已經數好的二十枚銅錢遞過去，接過車票，娘仨上了車。

“坐穩了，駕～”

馬車繼續上路，楚李氏上車後掃了一圈車上，有八個人，裡面就有五個熟人，都是一起坐過這車的熟客，剛要打招呼，驀地發現車裡氣氛不怎麽樣，眾人臉上很是嚴肅，正在討論著什麽，見狀她悄悄牽著孩子手，默默坐在一邊，旁邊熟人見是她，點了點頭，又繼續跟大家夥說著話，楚李氏就在一旁默默聽著。

在紅花養殖場工作的馮老漢整天樂呵呵的，這會兒臉色卻有些沉重，聲音低沉的說道:“聽說朝廷要捉拿咱們的二郎神，那些不要臉的大官要把紅花商會給分了，以後咱們怕是要回到以前那日子嘍。”

“以前……以前那日子俺可不回去，吃不飽，穿不暖的，”在紅花馬廠工作，三十許的武屯子憤憤不平的接口道:“好不容易跟著咱們二郎神老爺過了兩年好日子，那狗日的朝廷眼饞怎得，非要壞了咱們的日子，讓咱們斷了念想他們就開心了，……不行！俺絕對不答應！好不容易活的像個人，俺絕對不再回去！”

一個大姐氣憤的接話道:“對，俺也不回去，俺剛給俺家大小子說了門親事，這都多虧了二郎神讓俺們有了閑錢，不然，俺家大小子怕是得打一輩子光棍，俺家的好日子是二郎神老爺給俺的，那朝廷真要奪了去，俺，俺就跟他拚命！”

“對，傅大姐說得對……”車上眾人義憤填膺的附和著，楚李氏摸摸臉上的胭脂，也是在那恨恨的想，這家裡眼看越過越好，那朝廷就又要奪了去，不行，俺死也不答應！

“誰要是不讓二郎神活，不讓俺活，俺就跟他拚了！”

。。。。。。。。。

“哎……”

登萊巡撫衙門後宅，陶朗先來回踱著步，走一步，歎口氣，從京城傳出魏忠賢倒台，楊天造反的消息，地方那些州縣官員多半還不知道，他們跟京城聯系的不深，基本隻通過驛站公文來往才能知朝廷動態，何況此事朝廷還沒成文下發。

不過陶朗先身為登萊巡撫，山咚的頂尖人物，自是在京城有自己的消息來源，這幾日他直如熱鍋上的螞蟻，急得團團轉，卻無計可施。

誰想到，這如日中天的魏公公就這麽一下子倒了呢，本來齊楚浙三黨已經靠在他的門下，眼看就要與東林黨拚個高低，有他這天子寵臣，別看東林黨人現在風光無限，可現在閹黨旗下，那真是人才濟濟，扳倒葉向高星等人已不是夢，可就是前幾日得到的那消息，直如當頭一棒，捶的陶大人頭暈眼花。

“哎……魏公公倒了，楊天，楊天又怎麽會要造反呢……匪夷所思，匪夷所思啊……不行，本官得跟他們撇清關系。”

陶朗先自言自語著，下定決心，趕緊跟他們撇清關系，特別是那楊天，紅花商會的股份得趕緊撤回來，官可以丟，命跟財可不能丟。

“陶福，你趕緊去紅花商會那邊，把咱們的股份要回來。”

“老爺，他們要是不退呢?”

“他們敢，今時不同往日，魏忠賢倒了，那楊天眼看就要被捉拿上京，噯，對啊，楊天要是沒了，這紅花商會……算了，到時這官能不能做還是個問題，快去，一定要把銀子給我退回來，帶著家丁去，不去就拿了他們。”

“是，老爺，您瞧好吧。”

剛讓管家出去，門房來報:“老爺，總兵大人來訪。”

“他來乾，唔，請他進來。”

“是。”

想了想，陶朗先還是走到廳堂門口接著，人未到，聲先到，“哈哈哈，陶大人恭喜啊。”

話落，一名魁梧扎實的中年壯漢，做員外郎打扮大步走了進來，一臉喜氣的表情，陶朗先暗暗納悶，對方可是那魏忠賢的乾兒子，前幾天還見他愁眉苦臉呢，今兒怎了，難道……

客套一番，兩人進了廳堂，奉上香茗，下人退下，陶朗先有些心癢難耐的笑問:“楊大人，這喜，從何說起啊。”

“唔，這茶不錯，”端起茶盞抿了口香茗，搖頭讚歎一番，楊國棟這才悠悠說道:“楊某見大人近日憂心忡忡，是否為了京城那消息啊?”

“……不錯，不瞞老弟啊，為兄近幾日是吃不下飯，睡不著覺啊，”陶朗先見楊國棟一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怕是有了解決的法子，開口就是稱兄道弟，熱乎了幾分:“老弟你說，為兄為官十三載，清廉一方，那什麽楊天造反，絕對，萬萬跟為兄沒有一絲聯系，可眾口鑠金積毀銷骨啊，為兄，為兄這次怕是要蒙冤致仕了啊。”

說著，灑落兩滴清淚，好不委屈的樣子。

楊國棟肅然起身，躬身施了一禮，陶朗先急忙上前把住對方臂膀，“老弟你這是為何?”

楊國棟正色道:“陶大人清廉自守，這是有目共睹之事，此次朝廷要是一力問罪大人，楊某必為大人據理力爭。”

“知我者，賢弟也。”陶朗先大為感動，嘀嗒嘀嗒，又是兩滴清淚滴下。

“不過，這次依楊某看來，大人怕是有功無過。”楊國棟笑眯眯的說道，話鋒抖得來了個轉折。

陶朗先暗道來了，心中一喜，面上確是疑惑不解的看著他。

楊國棟神色輕松寫意，悠悠說道:“魏忠賢倒了，不還有王公公麽，楊天造反，登萊巡撫陶大人深明大義，厲兵秣馬，只等朝廷一聲令下，將此反賊一舉擒下，押赴京城，獻於聖上跟前，”

他說一句，陶朗先這臉色就好一分，說到最後，陶朗先簡直容光煥發，興奮激動的看著他。

“如此大功一件，陶大人，又怎麽會蒙冤致仕呢，楊某還想跟陶大人以後多親近親近，不知大人作何感想啊?”

“…………老弟，不瞞你說，這楊天的手下家丁，還是不弱的，此事怕是……”陶朗先仔細想了想，這法子是不錯，瞧對方那意思，已經轉換門庭拜在王體乾門下，同是閹黨，換個靠山對自己來說沒什麽不能接受的，就是這楊天的家丁確實不弱，當年可是殺了一百多建奴人頭給他跟沈有容上交朝廷所用，當然這話不能明著跟他說。

“大人放心。”霍的站起，楊國棟說得豪氣乾雲:“我登萊水師幾百條戰船，三萬精兵，難道還拿不下這區區幾千人，到時候，只等聖上一聲令下，咱們就直搗賊巢，活捉那狗屁二郎神，到時聖上必定龍顏大悅，王公公那邊想必更受恩寵，而咱們，嘿嘿，繼續做咱們的官就是，至於那紅花商會麽，陶兄，一家一半如何?”

“……好，就這麽辦。”陶朗先想了想，楊天也就幾百精兵，三萬官兵，磨也能把他給磨死。

兩人越談越投機，特別是一想到，這事即立了大功，又發了大財，哎吆，兩人那個美啊。

。。。。。。。。。。。。

時間流逝，兗州府知府陳亮工，青州府知府范清，萊州府知府韓石清也都知道了京城那邊的消息。

“哎，幸虧還有王公公，還好還好，到時隻要聖上一下旨，本官就把這紅花商會在兗州府(青州府，萊州府)的頭面人物一網打盡，嘿嘿，到時即立功，又發財，美哉乎～”三人都打的好算盤，混不覺得，朝廷到底能不能拿下楊天，是肯定能拿下！

“區區幾千人，何足道哉。”

而魯王府長史跟首領太監魯常文斌兩人，兩人有天聚在一塊，有以下對話。

“老魯，你老實說，楊公子造反，你跟哪邊?”

“……文公公，咱們兩人都是動不得，出不了這王府，別的我不知道，我觀塞在那廖守備名下那一營楊家家丁，廖守備可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他說，就是他當年在山西邊軍效力那會，也沒見過這麽精強的家丁，你想想，這隻是一營一千多人，朝廷那邊不知道具體數字，可據我估計，楊二郎那裡至少一萬這等家丁。”

“……一萬！我的天呐，咱家可聽說過，那總兵手裡也就頂天七八百精兵，一萬這得頂十個總兵了吧……”

“懂了吧?這還是最少一萬，有次我跟紅花布店顏掌櫃喝酒，你猜他酒後說了什麽?”

“什麽?”

“去年年關那一陣，各地匪患為之一清的捷報你聽過吧?”

“聽過。”

“嘿嘿，上面說是各地州縣父母官帶著當地衙役跟團練剿匪，實情卻是楊家軍一家獨攬，砍瓜切菜一般，幾萬響馬啊，特別是有幾個寨子，官兵都打不下，被楊家軍輕松給剿了，你說，楊二郎要造反，不說別的，滋陽城肯定被拿下，咱們這些跑不了的人該如何選擇?”

“……你怕是也有為你孩子考慮吧?你那兒子可在楊堡那邊上學。”

“說沒有是假的，可公公你想過沒有，楊二郎跟徐鴻儒不一樣，紅花商會下的百姓這日子可真的越過越好，百姓們對楊天那感恩心思，你可別說你看不出來。”

“嘶～你是說，這楊天一早就想造反……有道理，這人年紀輕輕，他那紅花商會現在，吃的穿得住的，還有那大車行……了不起啊，就是當年太祖爺爺也沒有，……一旦造反，實際上這四府民間早已被他掌握，隻要打敗朝廷大軍，一萬精兵，怕是朝廷短時間拿不下，這樣一來，掐斷漕運，朝廷怕是真有大難嘍，看來咱家得派人去把老家的爹娘哥哥給接來，起碼這楊二郎的地盤，將來怕是最安生的地方了。”

“嘿嘿，我早就派人去接了。”

朝鮮仁川港口，李發過了一個月又來了，沒看見馬學風，倒是看見對方手下，那什麽三營長了，不過這人怎麽臭著一張臉，好像跟誰欠了他銀子不還似的。

“李當家的，我家老爺說了，三月之內，給你一千把精刀，報酬就按你說的，五十兩一把，不過我們不要銀子，我們要銅鐵，要是你能拉更多銅鐵，不管是銅錢還是銅礦鐵礦，到時就是兩千把精刀也是有的，以後也會優先給你打造兵器。”

李發當即大喜，立馬答應:“勞煩小哥代為轉告楊爺，就這樣說定了。”

李發樂顛顛的監督手下卸貨去了，就剩三營長在原地陰沉著臉，嘴裡喃喃道:“憑啥讓我留下，那麽大的場面，我們三營比誰差了，媽了個巴子的。”

咣咣咣！照著旁邊跳板就是一頓猛踹。

到五月十日，山咚四府跟京城那邊多少有聯系的官員跟當地豪門士紳，都知道了京城那邊的消息。

“嘿嘿，終於到時候了，那狗日的二郎神，發財也不帶著本官，等朝廷大軍一來，這本地的紅花商會嘛，就是本官的了，這些衙門裡的人也要換，狗日的，本官才是百姓們的父母官，是你們的頂頭上司，不是那二郎神。”

而那些士紳地主，也是開始蠢蠢欲動，他們可也是眼饞這紅花商會很久了。

漸漸的，紅花商會的各地盟友，有的也開始起了異樣心思，暗流湧動。

而民間，也已經是群情洶湧，二郎神老爺要被捉拿進京，好日子就要到頭了，已經有百姓自發的要到楊堡保護二郎神，都被已分在各地的楊家軍，好言相勸擋下來，言明二郎神跟百姓們的心是在一起的，這日子，還會越來越好！百姓們這才放心回去，這些心思淳樸的百姓，他們的心可不向著朝廷。

而漩渦中心的楊天，卻已帶人從濰港啟航，到了天津海河口，下船，經北運河，過通州，交了一筆不小的城門銀子，有各府衙門開的官方路引，先於那兩名錦衣衛，於五月六日，分批進了京城，而兩輛大車，有吏部天官星大人的門生樊玉清的管家出面，給了筆五十兩銀子的城門稅，隨便看了看，一些瓷器而已，放行，就這樣從崇文門進了京城。

“北京，我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