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龍落城出發以後的第九天,陸霖等眾人終於走出了山脈,到了天凡帝國與流雲帝國的邊界處。
一路上總體來說還算順利。除了中間陸霖這個皇室東方采購正使被刺殺了一次、而且刺客被抓住以後,又被另一名刺客同黨劫走,沒有成功押運到邊境守軍處,稍微有些遺憾以外,其他已經可以算順風順水了。
看到最前方小山頭上,如同守望者一般坐落在山脊上的小堡壘,刺客被劫走後便一直提心吊膽的蘇子夜,看上去心裡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臉龐傷露出了些許輕松的神色。一個士兵從馬車內拿出了一直壓在箱底的天凡帝國旗幟,衝著堡壘上拄著長槍、無精打采的守軍搖了搖,片刻過後,一小隊人馬從堡壘中小步跑了出來,在道路兩旁列成了兩隊。
“看到宋茂大人,我就知道一年一度的皇室東方采購又要開始了……不知哪位大人,是皇帝陛下新任命的采購主使?”
不像其他身上盔甲甲片都殘缺不全、手中長槍槍杆上都有蟲眼的士兵們,一名身上盔甲最完整也最鋥亮、一看就知道是將領的中年男子從幾十名士兵後面走了出來,先和迎上前的宋茂握手以後,目光掃視著車隊其余眾人。陸霖向前走兩步,拱拱手:“不知將軍如何稱呼?我僥幸被皇帝選中,是這次的正使,我叫陸霖。”
“將軍不敢當,我是這座堡壘的守將韓聰,手底下就一千來人,只能算個大頭兵……”
自稱韓聰的將軍連忙向陸霖行禮,陸霖掏出了皇帝親手批的文書,交給韓聰身邊的傳令兵後,便跟著不拘言笑的中年人走進了堡壘。
雖然說是堡壘,但其實就是在山頂上,用泥土和石塊圍起來的,一片數個足球場大小的小土城,城內的房屋也是用泥土混著草葉、麥稈等砌成的,看腎上去寒酸無比。不過這個堡壘的位置選得十分精妙,陸霖站在三米寬高的城牆上向四周望去,只見四周均是如皺褶般的綿延陡峭山林,唯獨一條道路從小城中前後穿過,看來是流雲帝國和天凡帝國之間往來的必經道路了,商隊如若不想從這裡進出過境,至少要繞數十甚至上百公裡才行。
城門口設著簡單的關卡,眾人進城的另一個相對出口,除了陸霖的車隊以外,還有一個車隊正在受著檢查;山坡下可以看到有一座小鎮,遠遠望去倒是人聲鼎沸,不知多少道炊煙在小鎮中騰空而起。小鎮門口又有一個整備好的馬車隊,向這邊山頭慢慢走來,看上去這裡每天日常工作之一,就是對進出境進行設卡檢查收稅了。
“我們天凡帝國的邊境就到這裡。下了山,那邊就是流雲帝國了。”
陪著陸霖等人在城牆上漫步的韓聰,似乎看透了陸霖心思,指了指下面的小鎮:“從流雲帝國到天凡帝國的商戶,都會在那個‘平松鎮’上歇腳,做最後的整頓,才會來我這裡通關。畢竟我這裡過去以後,要走很長一段的無人山路,因此倒也算繁華。”
“為什麽,我們不在這邊也建一座小鎮?”
“哈哈,陸公子你真是明知故問了,一路上應該見過那些流民吧,你覺得能夠建起來麽?”韓聰笑笑。
“我大概明白了……設立國境線的時候,未免不是故意把這段山脈放在天凡帝國這邊……”
“是啊,兄弟們的日子可是很苦的,我們缺吃的,缺物資,什麽都缺,不好過啊……幸好我們和流雲帝國的人一直關系還不錯,基本上同這邊沒有什麽矛盾,大多數精力都放在山脈裡流民的身上。”
陸霖點點頭,又望向城內:“韓將軍您剛才說手下有一千多人,但是城內的人數明顯不夠……”
“他們去巡邏了。這一片邊境線都在山脈上,足足有百余公裡,經常有不想交關稅的商隊想冒險從其他地方穿過,另外還要謹防流民們……所以基本上城內一般只有三分之一的人留守,其他七百多人分成了幾個小隊,都去這一片山脈裡巡邏了。你們沒有和其中某隻小隊撞上麽?”
“沒有……大概因為山裡太空曠了。”
“是。數百人分散在這麽一大篇山脈中,那真的如同大海撈針般,很難碰上……吃飯時間到了,那邊的炊煙都升起來了。我這裡只有一些士兵們吃的粗茶淡飯,如果陸公子不嫌棄的話……”
“當然不會。走吧。”
陸霖又望了望周圍環境,點點頭,同韓聰一起走下了城牆。小城內,露天的幾口大鍋下,篝火燒得正旺;不一會兒,食物香氣從大鍋中便散發開來,是加了肉丁和蔬菜葉的大米粥。
“我們每三天才能吃一次肉,陸公子你們恰好趕上可以吃肉的時候到來,也算幸運了……但你們進了流雲帝國後,肯定每天吃得都是大魚大肉,現在就不要和我的兄弟們搶太多肉吃了,哈哈……”
“……多謝韓將軍款待。那我們就準備出城了。”
陸霖扭過頭,小心地將口中吃到的沙子吐了下來,還是一點點地將粥吃完,放下了空碗,回身望了一圈早已皺著眉頭扔下碗的眾人,面色平靜地向韓聰拱了拱手。韓聰就像沒看到地上一碗碗幾乎滿著沒有怎麽喝的粥,複向陸霖回禮:“那陸大人,宋大人,一路平安。出了城後便是流雲帝國了,那邊檢驗進出邊境文牒的入口就在平松鎮前,你們沿著路一路下去,肯定不會錯過的……”
“多謝韓將軍提醒。”
“嘖嘖,真是可惜,這麽多好粥……”
聽著身後韓聰惋惜的聲調,待到陸霖一行人走出小城、走到山坡中央時,站在陸霖身邊的郝雲才忿忿不平地低聲說道:“這個韓將軍,肯定不對!”
“怎麽不對了?”
“小城裡的那些泥巴房屋,就算一間房住十個人,都不夠他一千多人住的!而且給我們吃的東西那麽糟糕,簡直就像故意哭窮一樣……剛才我還看到,他和宋茂一起嘀嘀咕咕了很久,宋茂身邊跟著的那些商人,看上去也認識他,關系非常不錯……”
“哭窮很正常,難道要擺出一副大富大貴模樣?”
“可是……”
郝雲撓著頭,另一旁洛夕走上前:“……我傾向於,這是他用行動在向陸霖你傳遞消息,傳遞的內容很簡單:我沒有錢。”
“小姐,那他為什麽不直接說,或者向皇帝打報告,請求皇帝為他撥錢呢?郝雲你這是什麽眼神!為什麽這麽看著我!”
“喔?我沒有在看你啊,我只是在看不懂人情世故的笨蛋罷了。”
“敢說我是笨蛋,我和你拚了——”
看到小織和郝雲再次頂了起來,陸霖和洛夕不由得相視一笑。
一走進小城內,陸霖就知道這個韓聰將軍肯定有問題。不過陸霖也沒有想到,竟然已經表現到這麽明顯的地步,已經近乎於將手伸到了陸霖面前要錢;不過陸霖沒有當場給出回復,韓聰卻也沒有立刻翻臉,不知在自己身後是不是還和宋茂有什麽聯系交流,就不得而知了。
“……那,你打算怎麽做?”
沉默了一會兒,身邊的金發女孩開口了,聲音平靜。陸霖不由得轉頭看了一眼她,只見穿著幹練的金發女孩正伸手撩起自己留長了的鬢角,輕輕甩了甩頭,也正好望向自己。
頓時,兩人的目光同時分開。
“暫時不打算做什麽。郝雲已經提醒過我,情況可能比我想象中要複雜一些……我還是先把最主要的采購工作做完。”
“你分明知道我在問什麽的……”
金發女子搖搖頭,聲音有些低沉:“我在問你,你打不打算和他們一起分錢。無論韓聰還是宋茂,意思都非常清楚,想要把你綁在東方大陸采購,這條已經非常穩固的利益線上,而且隱約提醒了如果和他們對著乾會有什麽後果……”
“有錢分?那當然不錯啊,有錢拿為什麽不一起?雖然我現在是皇室采購,但我本質上還是個龍落城裡的小廚師,頂多是個飯店小老板……”
“又開始胡說八道了。”
金發女子望了一眼一旁已經吵得面紅耳赤的小織:“無論你做出什麽樣的選擇,我都能夠理解……不過你想做的應當不止分錢這麽簡單。否則你也不會故意將那名刺客放走了……”
“……你,你看出來了?”
“我猜的。不過現在就證實了。”
“女人的直覺真可怕……”
“那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究竟準備做什麽?”
金發女子轉過頭,嚴肅地盯著陸霖的雙眼,目光中再沒有帶任何其他意味,有的只是單純的關心。陸霖笑笑:“既然你剛才都猜中了,要麽,你再猜一次?”
“……不想說就算!我餓了,從早上到現在什麽都沒吃,等會進平松鎮裡,我要大吃一頓,你請客!……”
陸霖望著莫名其妙發了火、拉著小織便往馬車上走去的洛夕背影,笑著搖搖頭。
而此時,馬車隊也已經下了山,踏過象征意味更大一些的、雙方各有幾名士兵站崗的界碑,正式走出了天凡帝國領土,走進了流雲帝國。舌尖上的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