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地便到了第二天。
報完名後的鹿露,終於還是忍不住蓋文的,在耳邊一再的聒噪,最後還是陪著蓋文在龍落城裡小小地轉了一圈,去嘗了“海底撈”,也去朱雀大街以及灑金巷裡轉了一圈。
不知道為什麽,蓋文敏銳的發現,在路過昨天事發的、直到今天還有不少人在圍觀的地方,自己的露露姐姐,顯然腳步慢了許多,仔細認真看著,甚至就連地上的血跡,都蹲下身來摸了摸,表情有些看不清楚。
不過蓋文畢竟只是個十五歲的少年,並沒有那麽多心思。大多數時候,他還是和第一次來到龍落城的“外鄉人”一樣,被龍落城的繁華的美景,以及各式各樣的美食吸引了,興奮地拉著有些無奈的藍發少女,東轉西轉,大有想要一個晚上就把全龍落城每個角落都跑完的衝動——要不是鹿露有些無奈地提醒,明天還要進行複賽,蓋文一定會在這座根本沒有宵禁、輕易就會讓人迷失的城市裡,沉淪過一整個晚上。
不過即便這樣,兩個人還是直到半夜兩點才回到酒店。
半夜四點,由於喝了一肚子各種果汁飲料、而有些肚子不舒服的蓋文起來去廁所,偶然間發現,鹿露的房間門縫裡,油燈的火苗還在閃爍著,偶爾傳出了刷刷翻動紙頁的聲音。
於是到了第二天。
“哎呀呀呀要遲到啦露露姐姐快起床——”
一睜眼發現天已經大亮的蓋文,慌亂地跳下床,胡亂套上衣服剛剛衝出自己的門,就看到鹿露已經穿戴整齊地站在了門口:“等你很久了。我們要快點,還有十五分鍾到時間。”
“十五分鍾,大概夠了——”
從鹿露手中接過包子,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蓋文拉著鹿露一路從二樓跑下來衝出酒店的門,回頭這才看到,鹿露的雙眼,有著沉重的黑眼圈,在白皙的臉頰上十分顯眼。
“露露姐姐……昨晚上沒有休息好麽?都怪我太任性了,不該那麽晚才回來……”
“……沒關系。以前也經常晚睡。我們走吧,再晚就趕不上了。帶身份證明了麽?”
於是兩人終於趕在最後的時間截止之前,踏著代表開場的鍾聲,跑進了會場。其他的九十八個過了關的廚師,已經在皇城門口裡面,寬大的廣場裡站定,彼此互相打量著,眼神中自然包含各種複雜情緒;然後,蓋文就看到,身邊的鹿露不知道什麽時候帶上了口罩和帽子,將自己徹底包裹在了衣服裡面。
“怎麽了,露露姐姐?”
“咳咳……大概是昨天晚上出去,有點受涼感冒,再加上又熬了夜……今天早上出門的時候就覺得不太舒服,所以就帶上了帽子和口罩……咳咳、現在果然用上了啊……”
聽到身邊的少女這麽說,蓋文不禁心裡面更加愧疚了,慚愧地低下了頭:“都怪我……明明之前從小鎮裡走的時候,爸爸媽媽都叮囑過我,來這裡一定要聽你的,結果我還不聽你的話,非得在外面玩……對不起……”
“……沒關系。”
不知道為什麽,蓋文總覺得,身邊戴上了口罩帽子的女孩,說話的語氣有點不太好意思;然而正當蓋文胡亂琢磨的時候,在眾人前方,響亮的鍾聲再次響了起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原本還有些吵鬧的人群,頓時也安靜了下來。
“咳咳……大家好,我是陸霖……”
一個黑發的男子,扶著有著一頭銀發、胳臂下夾著兔子玩偶的小姑娘,步履有些蹣跚地,剛走到所有人最前面的台上,剛剛開了口,台下便頓時傳來一陣陣的歡呼聲。
“陸霖,陸霖——”
“露露姐姐,快看,那就是龍落城的陸公子!在他旁邊那個男人那麽帥,肯定是‘龍落城第一公子’李治東!”
蓋文也情不自禁地,跟著人群沸騰了起來,拉著一旁鹿露的手,興奮地大呼小叫著;旋即又發現,身邊的少女不但沒有激動,反倒又彎下了腰,使勁咳嗽了幾聲,這才清醒過來:“露露姐姐,沒事吧……要麽我先帶你去找醫生?”
“……沒事。剛才只是嗆著,咳咳……”
雖然一邊說著沒事,但是鹿露看上去卻完全不像她說的“沒事”,不但看上去使勁壓抑著咳嗽聲、十分痛苦的模樣,還使勁拉了拉連著身後衣服的帽子,一頭如同海水般湛藍的頭髮一點兒都看不見了,又緊了緊口罩,近乎於將全身都包裹了起來,只露著一對眼睛在外面;身體輕微地顫抖著,好像正在害冷。
“來,把我衣服披上——等他講完,我們就去找醫生——”
“……嗯。”
且不管這邊鹿露感冒害冷,就聽得台上的陸霖拍了拍手,示意眾人安靜,然後繼續說著:“大概你們也應該知道了,前天下午我出事的消息……今天的報紙上有刊登過。不過不用擔心我的傷勢,只是一些皮肉傷,就是有些失血過多……因此,本來計劃好,從複賽一開始、就給你們當評委裁判的事情,就只能擱下了,我需要好好休息幾天。所以,給你們當評委裁判,可能就只有等你們進入最後十人的總決賽了……今天出現在這裡,最主要的,就是向你們道歉來的。”
“沒關系!”
“陸公子身體重要——”
台下頓時傳來了善意的幾聲回答。陸霖彎下腰,和蓋文身邊的鹿露一樣,低聲咳嗽了幾下,方才拱了拱手:“那麽,就謝謝各位了……我身體不太好,在這裡呆不了太久,本來家裡面的人都不想讓我來的,等會兒回去又要挨訓了……接下來,還是由這次比賽的主要負責人,李治東,來和大家說一下剩下的事情好了……我想你們可能也更喜歡聽他說話一些吧,哈哈。”
陸霖又虛弱地咳嗽了兩聲,笑著擺了擺手,將一旁的李治東拉到了人群最前面後,自己便攙扶著寸步不離自己身邊的灰發小女孩,自顧自離開了。然而李治東的上場,在所有台下的廚師當中,再次掀起了一股歡呼!
不必說,當然是以年輕女性為多數了。
蓋文就聽到自己身邊的,腰身足有自家後院水桶那麽粗的女人,使勁搖晃著旁邊的閨蜜,用如同小母雞般的尖叫聲喊著:“啊呀呀呀我來參加這個比賽,目的就是為了見‘龍落城第一公子’一面——這下終於見到了——接下來你就算讓我死,我也心甘情願了——”
台上那個,有那麽帥麽?
由於從小到大最遠去過的地方就是隔壁小鎮,並沒有見過太多人的蓋文搖搖頭,心裡開始質疑。
至少自己身邊的露露姐姐一點兒反應都沒有,那肯定就說明,不是多帥了!
拋去少年心中肯定會有的那麽一點兒小妒忌和不服氣不提,此時在他身邊的鹿露,確實一點兒都沒有在乎前方的意思——或者說根本看不清楚她的視線聚焦在哪兒,因為帽子的原因。
“讓我說啊……其實我也沒什麽好說的,”被推上台的李治東聳了聳肩,先是露出了一個比較輕松的笑容,讓台下的人也不由自主地跟著笑了起來,“大家來這裡,無非就是想要奪下冠軍,揚名立萬罷了,畢竟在咱們天凡帝國,大家都知道的,廚師也是非常尊貴的職業啊。”
點了點頭,似乎是要確定自己話語的真實性,李治東繼續說道:“不過我更希望,你們在比賽的時候,不要忘了多進行交流,進行學習。廚藝是十分高深的學問,任何一個人,都不敢說可以盡情掌握這世界上所有料理的做法——東西差異,南北差別,食料不同,做法不同,每個地方都有每個地方不同的美食,而這次比賽,我們的添飯帝國官方,最為希望的,就是可以讓你們多多進行交流,互相學習,共同促進提高。之前我和陸霖陸公子商量這次比賽的時候,我提出要一個口號,他說了八個字,我覺得十分有道理,就在這裡將這次比賽的口號分享給你們,希望你們跟著我一起複讀一遍: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友誼第一!比賽第二!”
台下的幾乎所有人,都被李治東富有感染力的敘述感染了,情不自禁地跟著喊出了聲。蓋文也跟著吼了起來,然後卻發現,身邊的鹿露,不知怎麽,身體搖晃幅度更大了一些。
“怎麽了?要不要帶你去看醫生?看你的情況非常糟——”
“……沒事。大概還可以……把今天早上撐過去。”
鹿露搖了搖頭,這時候蓋文才看到,她隱藏在毛呀下的目光,一直跟著離開的陸霖走下了台,直到陸霖消失不見在拐角,方才輕輕而又倔強地搖了搖頭。蓋文撓了撓耳朵:“我總覺得……你是不是認識那個陸公子啊?自從他上台以後,露露姐姐你的表情就一直不太對勁……”
“……喔,有麽?”
少女看上去顯然沒有預料到身旁年輕的少年會這麽說,頓了頓,“不是的……陸公子這麽有名的廚師,我當然聽說過了,見到他本人,心情當然有點激動——但是身體又不太舒服,所以可能看著有點不太對吧,應該是這樣。”說完,少女又不放心地重複了一遍:“我剛才看上去很引人注意麽?”
“也沒有太引人注意,人這麽多……”
就在兩人嘀嘀咕咕的時候,台上的李治東望向台下,眼神中已經逐漸有了激情的人群,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繼續開口了:“當然,還是希望你們盡可能地在接下來比賽中,發揮出自己的實力,祝願你們勇奪冠軍。那麽接下來進行今天早上的最後一項內容,然後所有人來我旁邊的這裡進行抽簽分組,下午就要進行第一輪比賽了。最後,有請這次比賽的選手代表,明智小百合,代表所有參賽者進行宣誓!”
然後,一個穿著東方大陸沿海邊國家民族特色衣著的少女,款款走上了台,雙手交叉向台下深鞠一躬。
蓋文敏銳地發現,當明智小百合走上台以後,非常明顯地,鹿露的身軀又明顯地晃了晃,然後頭又低了低,好像生怕台上的人注意自己一樣。
難不成……
難不成露露姐姐,其實是欠了陸家和明智家族的錢?!
所以昨天才那麽關心陸霖的情況,甚至還花了一個銀幣這種巨資買了那麽厚一疊的報紙, 其實是想要關心和推算陸霖到底會不會死!因為如果陸霖死了,露露姐姐就可以不用還帳了!
但是露露姐姐還欠了明智家族的錢,所以才要參加這次比賽,如果獲得優勝的話肯定能獲得一筆不少的獎金用來還債;但是由於現在還沒有錢來還,所以才把自己全身都包起來,以免現在被他們發現——
肯定是這樣,沒有錯了!
想到這裡時,蓋文望向台上的明智小百合,
要問蓋文,在陸霖和自己身旁的露露姐姐更向著誰一些,那自然是身邊溫柔和藹可親、一直照顧自己的鹿露了!
即便露露姐姐欠了別人錢又如何?
照樣是自己的露露姐姐!
不過看露露姐姐這麽苦惱的模樣,欠下的錢應當不少,否則也不需要這樣遮掩自己的外貌了。
那麽,現在露露姐姐一個人在龍落城裡,孤苦無依,能夠幫助她的,只有自己了!
蓋文使勁握了握拳頭,內心深處,已經下定了決心。
兩個人總比一個人要快一些,實在不行的話,自己也好歹會那麽一些廚藝,龍落城裡有那麽多好吃的飯店,不行的話自己就留下來,哪怕從最低級的掃地洗碗工乾起也無妨,只要能幫露露姐姐還錢,吃點苦也行!而且最主要的是,還可以從天下美食最著名的龍落城餐廳裡,學到一些廚藝……
“沒關系的,姐姐,如果你欠了他們錢,我我我……我幫你一起還!”
年輕的少年隻覺得熱血沸騰,兩步走到鹿露的面前,堅定地說道。
“……你說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