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瀝瀝的小雨不急不緩的隨風飄搖著,王錚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走到路旁,朝著向他駛來的計程車招了招手。
“去哪?”身上還有著水漬的客人,讓計程車師傅有點不耐煩,王錚似乎也未曾發覺司機的僵硬話語,自顧自的拉開車門系上安全帶,“去最大的商場。”
“衛生署剛剛發布的消息稱香江死亡人數已增加到7位,並呼籲廣大香江市民外出時做好安全防護工作,房屋要長期保持通風狀態,盡量不要去人群聚集地,更不要散布謠言。”
衛生署新發布的消息和司機慌張重新帶好口罩的樣子,讓王錚心頭又多了一成陰影。
上輩子經歷這事得時候,他只不過是個身處偏遠農村剛上初二的14歲孩子,對這種未知恐懼了解的不是太多,但是半夜被老媽拉起來喝綠豆湯,家家戶戶無緣無故的鞭炮齊鳴等等這一系列的動作,還是給他留下了不可磨滅的記憶。
司機將口罩往下巴上拉了拉,對著直直盯著車窗外的王錚道:“商場到了。”
給錢,下車,關門王錚這一套動作使起來行雲流水,商場周圍到處竄動的人群,讓他也沒心思在接司機遞來的零錢,一頭扎進了人海之中。
恐懼是會蔓延的尤其是這種未知的恐懼,在加上一些喜歡妖言惑眾的妖人給恐懼加上各種燃料,可想而知如今這座百貨商場內會是種什麽景象。
仗著身高馬大的身體,王錚一路穿過懷抱各種食材的顧客,生生擠進了賣口罩的貨架前,可空空如也的貨架讓他欲哭無淚,他就害怕有這種情況,才特地跑到李首富的百貨超市來。
“阿姨,阿姨,你車裡那麽多口罩不如勻幾個給我吧,那麽多你也用不了。”
排隊結帳時,一個帶著白色口罩略有些微胖的婦女,身旁的購物車裡有著數量不少的口罩,王錚忙和她打起了商量。
胖阿姨悶著粗粗的嗓子,“20一個,要的話賣2個你。”
王錚嘴角不由一抽搐,剛剛櫃台上標的價明明是3塊5,這一麽一會就漲了10幾塊,“要,這是100拿5個給我。”王錚放下手裡的瓶瓶罐罐,掏出一張100的遞給她。
交易完成,王錚先拿出個口罩給自己帶上,然後安心等著排隊結帳。而那個胖阿姨就這麽一會功夫,車裡的口罩就只剩2個非賣品。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可淅瀝的小雨卻有種開始變大的趨勢。
“喂,江總,你說我在聽。”
王錚疾走幾步,到了“筒子樓”廊簷下後停了下來,放下手裡的大袋子,點了根煙。
“《月光寶盒》晚上8點在香江戲院全部下映,上映29天,票房3400萬。”江強不甘的聲音也讓王錚長長的吐了口煙,“內地還有兩天就要上映了,趕緊發消息延後吧。”
“內地的疫情暫時還沒官方發聲,應該不嚴重,西影廠的意思是如期上映。”江強的話語,讓王錚瞬間叫出了聲,“不可能,不是說疫情就是在粵省最先發現的嗎?”
“是在粵省,但是那邊已經控制住了,警報也早已解除,其他地方暫時還沒發現這種情況,再說就算我同意延遲上映,西影那邊也不會答應。”
江強的堅持讓王錚不知該怎麽和他解釋,他記得很清楚,香江和京都是疫情最嚴重的兩個地方,但是他說了有人會相信嗎?人家憑什麽聽他紅口白牙的胡扯?
重新點燃了根煙,王錚沮喪的倚靠在牆上,
《月光寶盒》是鐵定要撲街了,安樂和西影兩方加起來投資了能有六七千萬的資金,這個失敗會算在誰身上?老天爺嗎?還是他王錚? “回去吧,一切都會好的。”丟掉手裡的煙屁股,王錚給自己打了個氣,提著袋子上了電梯。
小屋的房門大開,燦白的光亮將站在屋子中間,面對著床而站著的人兒照的異常醒目。
臉上的落寞收起王錚高興的放下手裡的塑料袋,從夾克衫的內側口袋掏出個紅色口罩,將濕漉著長發背對著他的女孩扳了過來,“別怪我沒去接你,我去買口罩去了,來,試試合不合適。”說著將手裡的口罩向著唐詩泳的白燦燦的耳朵上掛去。
“啪”的一聲脆響,唐詩泳用了力氣的一巴掌打在了王錚豎起的手背上。
“怎麽了?”突如其來的一下整得王錚有點懵。
“自己看!”蘊含著慍怒的話語過後,是2份報紙被唐詩泳拍在了王錚胸前。
王錚和鍾欣還有另外一個女孩站在一起的照片,在報紙上顯現了出來,後面的背景則是西部影視城的仿古街。
“這是拍《月光寶盒》時,和影迷一起拍的,怎麽了?”他皺著眉頭說完,又翻開了另一份小報,上面事實而非的將鍾欣所說的欣賞,曲解成不正當朋友關系讓他的眉頭皺的稍深了點。
“發這麽大火,就因為這些狗屁倒灶的緋聞?”王錚不耐煩的將手裡的報紙和口罩扔掉,穿過唐詩泳身邊在床邊坐了下來,悶頭點了根煙。
“小事?你知不知道就因為你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搞的我媽連電視都不敢看,他就害怕在電視上看到你這些緋聞,而我老豆每次出門都恨不得將耳朵塞起來,那是因為他不想聽到別人在身後議論他的女兒,你知道不知道!”
唐詩泳吼出來的一句話,將王錚進屋前強壓下的煩躁的心情,瞬間重新點燃,冷冷的睥了眼唐詩泳,“處對象是我們兩個人的事,你為什麽老是在意別人的看法。”
想著上次也是因為這破事,他不由越想越氣,猛的抽了口煙後,怒視著唐詩泳,“而且就因為我顧及你的父母,我每次和別的女演員坐在一起吃飯時,都得跟賊一樣先看看周圍有沒有狗仔!這些你又知道不知道?”
王錚訴說的委屈,在唐詩泳眼中變成了對她父母的埋怨,她輕咬了下嘴唇,緊握的拳頭伸出根手指直直指著悶頭抽煙的王錚,歇斯底裡喊了句,“難道你沒有父母,就想讓我也沒有父母嗎?”
王錚“豁”的一聲抬起頭,滿臉愕然的看著正在努力睜大雙眼的唐詩泳,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這麽傷人的話是從這個溫文爾雅的女孩嘴裡說出來的。
埋藏於最心底的自卑被自己喜歡的女孩生生拉扯出來,剝開,撕碎,讓他第一次感覺到了心原來真是會疼的。
伸到嘴邊的香煙有些抖,他將腦袋湊上前吸了口煙,看著緊抿雙唇俏臉緊繃還在直直看著他的唐詩泳,“你…想說什麽就說吧。”
“分開吧,解放我也解放你自己!”簡單一句話後,她越過王錚,將床上的幾件衣服拿在手裡跑了出去。
“這句話或許在幾個月前就該來了吧。”無比熟悉的身影離去,王錚喃喃的低語了聲。
門被關上了,燈被關掉了,睡在床上那人本就明亮的雙瞳變得更加晶瑩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