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了,更近了,三名日本兵距離李凌已經不足五米。
李凌抽空對著老張頭眨了眨眼,示意他趕緊跑,以免被發現,而真的一旦被發現,就老張頭這種毫無軍事素養的“閑人”,必定就是極端悲慘而又窩囊的死法。
若有所感一般,老張頭轉頭之間也看到了李凌,這個小家夥竟然也還活著!
老張頭神情不由變得焦急起來,原來這具身體的李凌和老張頭也是近兩年的戰友了,中國軍隊和歐美軍隊以“排”為基礎單位不同,中國軍隊往往是以“班”和“連”為基礎單位,一個連隊就是一個相對獨立的大家庭,連內戰友早就已是熟的不能再熟。
此刻老張頭見李凌就在日軍前方不到五米遠的地方靜靜等死之時,還不忘皺著眉頭眨著眼睛示意自己快逃,老張頭隻覺心如刀割一般……
日軍更近了,隻有兩三米了,最前面的一名日本兵將長長的刺刀刀尖抵在李凌前面一名中國士兵遺體的胸口處,如同熱刀切牛油般,刺刀滋滋滑了進去,直至盡根沒入……
李凌積蓄滿了余力,他寧可戰死,也絕不這樣窩窩囊囊的去死,然後再被鞭屍!
他正準備一躍而起。
猛然間,十幾米外響起一聲滿是挑釁語氣的叫喊。
“日本鬼子!爺爺在這!你們來啊!”
是老張頭!
他看到李凌即將被殺,一心想把這個小兄弟給救下來,氣血上湧之下,也沒多想,就對著前面這三名日本兵喊了一嗓子。
不過在看到日本兵那冰冷的眼神看了過來,隨即就操著那異族聽不懂的吼叫聲追來時,他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事,然後就嚇得轉身向後跑去。
李凌一個激靈,急道。
“老張頭,你怎麽這麽傻啊!”
老張頭不像自己是資深特種兵出身,他也不是老兵,甚至連一名最普通的士兵都不如,這些年跟隨部隊下來,就算是打仗時,他也都是縮在後方做飯,甚至都不會開槍,更別說這極為慘烈的近身肉搏戰了,估計他一見到刺刀指向自己腿就會發軟……
老張頭這樣做,毫無疑問,那是必死無疑了。
李凌本來已是難以動彈,但經過剛才那會時間的積蓄氣力,再加上經過這一下激靈,身上多少已是恢復了些氣力,他一邊緊緊盯著破牆前面那一前三後追逐的身影,一邊使出全身力氣拚命的爬起來。
老張頭赤手空拳趔趔趄趄的向前跑,後面三名日本兵敏捷的在後面追,雙方距離越來越近。
猛然間,老張頭一個沒注意,被一具屍體絆了一跤,摔了個狗啃泥,後面的日本兵獰笑著追了上來。
也許是感覺這個“手腳和麻利一點不沾邊”且赤手空拳的老年士兵對他們不具備任何威脅,日本兵沒用槍也沒用刺刀,而是狠狠一槍托砸在了他背上,老張頭瞬時被砸倒在地。
老張頭手腳並用的向前爬動著,手碰到一杆扔在地上的三八式步槍,他順勢撿了起來。
兩名日本兵見他撿起了武器,自然也就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兩把雪亮的三零式刺刀瞬間就刺了過來。
老張頭也知道跑不了了,也就咬牙轉身對敵,閉著眼睛將手中那長長的三八式步槍刺刀朝一名日本兵刺了過去。
隨著“噗呲~噗呲~”幾聲}人的利刃入肉聲音,令人訝異的情況發生了。
兩把刺刀毫無疑問的刺進了老張頭的胸口和腹部,不過,與此同時,
老張頭那本應沒什麽準頭的刺刀,竟也恰巧刺進了不屑於對這個老年中國士兵做任何防備動作日本兵的胸口! 另一名日本兵猛地拔出了刺刀,和最後面那名日本兵都不知所措的看著這名已是處於瀕死狀態但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同伴,已是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從不遠處跑過來一名戴著日軍製式布帽,看起來是個軍官樣子的人,卻是他們這個步兵小隊的少尉小隊長。
他正在附近巡視,在看到這邊情況有些詭異後,趕忙快步跑了過來。
小隊長雙手分開兩名呆呆站在那裡的士兵走了過來,然後就看到自己屬下的一名士兵,在近距離上正和一名衣衫襤褸已經死去的中國年老士兵對立站著。
小隊長那細長陰鶩的眼睛面無表情的看了看已經閉眼死去的老張頭,緊接著,又轉頭看到自己的這名上等兵,胸口外還露著中國老年士兵刺過來的半截三零式刺刀,同樣的,已是閉了眼睛死去。
小隊長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般,瞪著眼睛伸手搖了搖日軍上等兵的肩膀,喊道。
“喂~”
看到這名士兵眼睛閉著,戴著鋼盔的頭部無力的向下耷拉著,確認已經死亡後,小隊長又以這個時代日本軍人那典型的粗獷聲音對著這名屬下怒聲吼道。
“喂!!!”
小隊長那細長陰鶩的眼睛轉向死去的老張頭,一邊從槍套中抽出手槍,一邊怒聲罵道。
“你這隻支那豬,敢殺我皇軍?!”
殊不知,小隊長這細長陰鶩的小眼睛加上其短小朝天的鼻孔再配上他嘴四周那一圈的胡子,卻才真的像個豬頭……
豬頭小隊長一邊說著,一邊用手中的“南部大型十四年式手槍”對著老張頭的屍體連連開槍,直到打空整個彈匣,然後,狠狠一腳將仍被刺刀架在那裡的老張頭踹翻在地。
打完後,他又怒其不爭的瞟了一眼剩下的兩名士兵,狠狠歎了口氣,轉身大踏步離開。
……
明治維新之後,日本國內極端民族主義盛行,再加上其軍隊實行“精兵主義”,所以在與敵軍交戰尤其在與中國這種他們所看不起的“劣等民族”國家交戰之時,他們對士兵的生命極其看重,往往即使隻是死了一人,也會感覺極度可惜。
也許是潛意識裡的“價值對等或不對等”作祟, 他們認為中國人人命不值錢,所以理所應當的認為,死一個帝國士兵那也得至少是換五倍甚至十倍數量的中國士兵才是合理的,否則,那就是死的可惜。
但在與歐美國家交戰時,心理就會改變,他們會覺得那些從近代以來一直踩在日本人頭上的歐美人種是高貴的,所以在和他們交戰時,死一些帝國士兵那也是死的有價值,死得其所。所以在日俄戰爭和二戰的太平洋戰場上日軍各種“自殺式進攻”,一方面是情勢所迫,另一方面也是日軍指揮官覺得一比一換這些歐美人的生命,“是值得的”心理。
……
正待轉身離開之際,卻聽到後方又傳來聲響,豬頭小隊長回頭看來,卻不由看到了讓他吃驚的一幕。
李凌此時已經從地上撿起了一把步槍,艱難站了起來。
他將手中的三八式步槍豎直戳在地上,身體站直,隻是直直看著日兵三人。
在兩軍交戰中,如果對手擺出這個姿勢,不用多說什麽,這就是挑戰的表示。
豬頭小隊長略有些詫異的看著李凌,仿佛和他一向當中認為的“貪生怕死”的中國人不太一樣的這名中國士兵,為什麽不趁他們沒注意逃出去,反而自尋死路的想和他們展開拚刺,難道說,他想一個人為他的戰友們報仇?而且還是看起來受了傷的情況下?
豬頭小隊長那滿是胡渣的臉上露出一抹陰狠的冷笑,對旁邊兩名士兵努了努嘴。
兩名日本兵隨即抄起手中的三八式步槍圍攏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