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柔的簾幔緩緩拉開,之外站著一高一矮兩人,身後是苦著一張臉的店小二,趁著這兩人看不見的功夫還一個勁兒地朝呂布打著眼色,那意思估摸著就是“我也不想這樣做的,可這兩個人我實在是得罪不起”之類的種種。
不過這兩人的確也是得罪不起,畢竟一位是四世三公的袁家之子,袁紹袁本初是也,身居虎賁中郎將,同時身兼西園新軍之中軍校尉一職;另外一位威勢不如前者,可在洛陽素有威名,從老家返回洛陽後也直接成了典軍校尉。這兩人肩並肩在洛陽活動,基本可以算是橫著走了,區區店小二自然是不敢阻攔的。
“在下曹操,字孟德,久聞九原呂布之盛名,今日一見,果真是名不虛傳。”曹操將小二遣下之後轉身朝呂布行禮道,言語之間甚是恭維,不過看著那眯著的小眼睛,呂布卻很難從中看到一絲真情實意。
“噢?”呂布面無表情不發一言,倒是劉備眼睛一亮,“你便是譙縣曹孟德?世人皆傳曹公不畏強權,天子腳下同樣秉公執法,行事有過人之姿,沒想到今日居然有幸得見!”
曹操灑然一笑,轉頭看著眼前這位同樣其貌不揚的家夥,同時也注意到了其身後的兩名壯碩漢子,以曹操的識人本領,一眼便瞧出這三人的非同一般。
只不過正主呂布尚未說話,曹操也不好直接與劉備攀談,當即善意一笑,眼神又回到了呂布身上。
“某乃袁本初,幸會。”袁紹的自我介紹就顯得簡短多了,同時也不見有何恭維之意,“久聞並州虓虎之名,州牧剛到這洛陽城時某就想拜訪了,只不過州牧的府門著實是不太好進,三番兩次拒我於門外,某與孟德也隻好出此下策了。”
這番話從袁紹的口中說出來著實有些不太客氣,甚至隱隱有一些責問之意。前兩日他依從曹操的意思派門下之人上門拜訪,只不過呂布全都稱病不見,這個借口的不僅沒有騙過袁紹,反而將其氣得夠嗆。
你呂布號稱並州第一武將,竟然還稱病?!更何況拒絕的是我袁本初,這更加是不可饒恕之罪名了。
只不過情勢比人強,為了爭取到呂布的力量,高傲如袁本初也不得不親自找上門來了。
“中郎將不要見怪。”呂布高聲大笑,明朗的笑意不自覺將袁本初的怒氣也衝淡了些許,“吾自並州出發,繞路冀州,經鄄城衝而來,一路跋山涉水,到了洛都的確身子不適,因此在府上休憩了兩日,今日方才有所好轉。雖然沒能提前見到中郎將,但你我二人最終還是在此遇見,可謂是緣分使然,更值得浮一大白!”
袁紹勉強笑著和呂布幹了一杯酒,不過心中還是不免嘟囔:我和你撞見是因為曹孟德拉著本將軍一路趕來,扯什麽緣分使然?!
不過呂布的態度甚是好客,加上這叫劉備的人也很是上道,不斷起身替眾人斟酒,一兩杯酒下肚後袁紹的臉色也變得好看起來。
“這三位壯士能與州牧同席而飲,想必不是一般之人,不知州牧可否介紹一二?”幾杯酒後,席上的氣氛也變得活絡起來,曹孟德眯著眼睛笑問道。
呂布聞言大笑著拉起劉備的手介紹道,“真要介紹起來還真有些了不得,這位劉玄德乃是正兒八經的漢室中人,漢景帝玄孫,中山靖王之後,身後的兩位是他的結義兄弟,都是有萬夫不當之勇的好漢!”
“漢室之後?”袁紹和曹操的臉色皆有變化,袁本初頭一次開始拿正眼瞧這位替他們斟酒之人,
出言問道,“既是漢室之後,不知玄德現又身居何位,在哪處當職?” 劉備拱拱手淡然道,“回稟中郎將,在下現居高唐縣縣令一職,此次承蒙州牧抬愛,邀請在下同行洛都,所以.....”
“哦.....”袁紹眼眸中的閃光迅速黯淡了下去,“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倒是一旁的曹操笑意不改,仍然對劉關張三人異常感興趣,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甚是開懷,如此一來,袁紹轉而和呂布拉起了話頭。
“奉先官至州牧,所有人都稱你一句呂州牧,不過某卻是不以為然。”袁紹替自己倒上一杯佳釀後娓娓道來,“奉先是少年英雄,年少成名,並州飛將的名頭可是響得很,之後又被封驍威將軍,這偌大的權勢可謂都是在馬上一刀一劍打出來的!所以某更願意稱奉先一句呂將軍。”
呂布爽朗大笑,“本初此言甚得吾意,相較起來,吾確實更喜馬上征戰!”
袁紹聞言也笑,呂布從一開始到現在的態度都很好,堂堂州牧如此給他面子,這讓袁紹很是受用,“呂將軍同某一樣都是軍營中人,所思所想自然也都是匡扶社稷,為國為民爾。”
說到這話,一旁聊得正歡的幾人幾乎同時豎起了耳朵,曹操眉頭微微皺起,不過卻沒有其他動作。袁紹和他年少便是好友,彼此都知根知底,以亂世為背景,袁本初幾乎佔全了所有稱霸一方的條件,無論是家世背景還是個人才乾,只不過有一點卻讓曹操很是擔憂。
袁紹此人性急而寡斷,看似矛盾實則不然,但凡決議的事情袁紹總是想迅速解決,而遇到一些重大決定之時又有些反應過慢,這樣的性格在曹操看來實在是有些不上道。
比如現在,在曹操看來籠絡呂布應該是一件徐而圖之的事情,靈帝雖然身子骨漸弱,但真要說到駕崩恐怕還得要些日子,在這之前無論宦官外戚鬥得怎樣凶狠,都翻不起什麽大浪。
反而是袁紹在閱兵大典這個節骨眼上來拉攏呂布,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絕對是一件麻煩事。這些道理曹操也不是沒有對袁紹講過,不過袁紹很是自信的拒絕了,畢竟在他心中,並州的一介武夫又怎麽會拒絕四世三公的袁家呢?
“將軍似乎與常侍張大人交好?”見呂布沒有接話的意圖,袁紹複又問道。
“早年間張常侍的確與吾有些交情,說起來此行洛陽還未見過張常侍。”
“常侍侍奉陛下的確盡心盡力,只不過將軍遠在並州,平日裡或許沒有聽聞過以張常侍為首的宦臣在我大漢朝堂之上的所作所為吧?”袁紹一雙大手緊緊捏著酒樽,眼神銳利直指呂布!
呂布也收起了笑容,一對虎眸同樣直勾勾看著袁紹,“那吾就鬥膽問一句中郎將,何大將軍平日裡又可曾是循規蹈矩,遵從帝意?”
袁紹面色一窒,“大漢立國四百余年以來就沒有宦臣當朝的傳統,大將軍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護我大漢國綱,又有何錯哉?”
“大將軍當然沒錯,畢竟大漢在諸位的殫精竭慮之下也是變得愈發強盛起來。”呂布笑容之中帶著一抹譏諷,毫不掩飾地看著袁紹,“既然如此,本初找吾又欲何為呢?”
“你.....”
席間的氣氛逐漸變得詭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