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彼采艾兮,一日不見,如三歲兮!
淳於弈有小半天沒有見到江蘺,心中怎麽也不是滋味,現在看見了,反而有些手忙腳亂。激動是肯定激動的,可不出所料,熱臉貼個冷屁股。
姬楽拉著江蘺的手,大手牽小手,很有一種哥哥妹妹的感覺,然而看在淳於弈眼中,這就仿佛虎口奪食,哦不,是鳩佔鵲巢。
不過姬楽不是鳩,他也不是鵲。兩個人現在現在一塊,不光身份地位差距明顯,就連身材體貌也不在一個水平。就算他再不想承認,太子楽確實有幾分奇麗。這個時候他就有些怨懟他的父親,姆媽在他心中是天下最美的女人,那出問題的就只有那個沾沾自喜的把“酒槽鼻是黎族最正統的體現”掛在嘴上的老爹了。
和淳於氏這樣的黎族相對,姬楽是正統的夏族之人。
夏和九黎,在軒轅黃帝的統一下,成為一個完整的中原王朝。夏、商、周三代相傳,黎夏之分早就不是社會矛盾的主流,但自古以來,血統就是一個家族賴以傳承的基礎,隱藏在血統中無法改變的身體,智慧的傳遞因子,也是鑒別一代代人的根本所在。
軒轅氏在阪泉戰勝了神農氏,神農氏率領部族歸順,整個北方所有部落被黃帝統一,這也就是夏族成型之初。
炎黃二帝互為表裡,很快就將夏族部落經營的強盛起來。此時,南方依江水興起的九黎在首領蚩尤的帶領下,也逐漸強大,兩大陣營在發展的過程中,逐漸出現了領地上的衝突與碰撞。
小小的矛盾終究彌漫成大禍,大戰一觸即發,黃帝與蚩尤在涿鹿最終決戰,夏族先敗後勝,最終獲勝。九黎部落聯盟分崩離析,絕大多數部落都投奔、加入了夏族。
夏族在融合了九黎之後,變得空前強大,他們佔據著中原大地,江河流域最富饒的土地,在這一時期,人口劇增,原本的部落家長制度已經滿足不了生產力的發展,部落化整為零,一代一代分割開來,變成一個個小的家族,上古八大姓之下,各自開花結果,衍生出大大小小數百氏族,是為百姓,又因為九黎族人已經徹底送入到夏族之中,九黎故後自稱的黎民也一並被繼承下來。
成湯代夏,武王代周,大周建國至今已經七百載。在大周最鼎盛的時代,穆王天子東征西討,鎮壓四方,四方諸夷唯恐避周之不及,紛紛俯首稱臣,穆王因此尊夏為華夏,以彰國事之威。
華”字,在古語中非常崇高聖潔,冠夏以華,也是一種極力的民族自信。
姬氏王族也有一種體征代代傳承,那就是重瞳。
重瞳有顯瞳和隱瞳兩者之分,隱瞳便是向姬延這樣,從外表上來看和普通人無異,倘若有些奇遇,也能由隱變為顯。而顯瞳同樣也有兩種存在形式,一種一眼生雙瞳,雙瞳不同色,聖人公旦就是如此,他天生雙瞳,一黑一白,一上一下,宛如伏羲八卦中的陰陽魚;還有一種雙瞳,為同色同環,當今世上只有三個半人能夠看出這種重瞳,古往今來的經集子史也沒有對這類人有明確的記載。
重瞳者大多天賦秉異,隻大周一朝,就出現了武王天子,公旦和穆王天子三位。
姬楽並非顯瞳,大多數人都能得出這個結論。他的出生是很多人關注重點,不單單是王室內部,秦齊楚魏趙韓,都將目光聚集在這個新生的嬰孩身上。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因素就是,他是否為天生重瞳。
可惜,姬楽並不是。
同時幸好,
姬楽不是重瞳之人,否則他不一定能夠順利的成長至今。 從百裡奚那裡領回了岫奴的弟弟,姬楽就近帶著兩個隨從和姐弟二人,從北角門出宮,往北苑去了。
北苑早就有人將住房拾掇整齊,此間正是初春,天氣乍暖還寒,姬楽就吩咐讓宮人將地龍重新燒起來。
時間一晃而過,他們一行人來到北苑也有一旬日子,淳於弈每天都過的很無聊,他作為一個男子,雖然年齡不大,但也只能住在外苑。江蘺第一天也住在外苑,但從第二天起,她就搬到內園和鄭娥幾人住在一起。內外之間,雖然只有一道矮矮的籬牆,但對於淳於弈來說,這就是一道天塹。內園的每個入口,都有一名虎賁軍士看守,他也曾試著和這些虎賁軍士套套近乎,可沒想到,這些人和外面的那些大頭兵完全不同,他們簡直“刀槍不入”,不管淳於弈說什麽,他們隻視而不見。
江蘺早就把這個“弟弟”拋在腦後, 她這幾天找到了新的玩意,那就是和鄭娥幾個女官一起“造紙”。“造紙”這個名字是姬楽告訴她們的,材料每天會由專人從外面運進來,它的工藝說起來也不怎麽複雜,概括起來就是“浸、煮、洗、曬、打、撈”。手工造紙雖說簡單,可最核心的製漿配方和每個環節的具體時間都只有鄭娥才知道。不過現在有兩個人知道了,鄭娥把它告訴了江蘺。
十天時間,差不多製出最後的成品,經過這段時間的忙碌,江蘺拿到她親手製作的第一張紙,心情格外激動。
這種激動不僅是對這種新鮮產品的喜愛,同時也是一種勞動收獲之後,內心萌發的自豪和感動,她拿著這張青黃色的紙,來到姬楽的書房之中,自己動手研墨,提筆,落跡,寫下了“雲無心而出岫,鳥倦飛而知還”這句話,最後落款一個小小的“岫奴兒”。飽滿的墨汁從筆尖傳遞到紙上,有一種前所未有的書寫的流暢感,比起竹簡、木簡多了幾分柔順;相對絲帛字體更不容易變形。
“這就是紙嗎?”
江蘺如是想,她越來越對姬楽這個人感興趣,從姬楽身上發現的東西越多,她就越著迷。此時的她有一種馬上見姬楽一面的衝動,她想讓他立刻就教會她名為“隸書”的字體,在紙上書寫“隸字”兩種極簡的東西配合在一塊,有種道不窮的韻味在其中。
只可惜,姬楽已經消失十天不見了。也就是說,從搬到北苑的當天晚上,太子殿下就從北苑之中消失。他讓鄭娥全權負責內園的事物,隻進不出。